也罢,他西门庆在清河县有兵有钱有梁山,就算暂时升不了官,也不怕谁。
正好他也想看看童贯和程万里这对文武搭档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更想会一会这个原著里号称“双枪将”的董平,到底有几分本事。
送走了陈文昭,西门庆便依例去拜见新任知府程万里。
程万里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对西门庆倒是客气。
他在后堂见了西门庆,寒暄了几句清河县的风土人情,又问了些乡勇营的编练情况,言辞之间不冷不热,既没有陈文昭那份真心实意的亲近,也没有刻意刁难的意思。
说到后来他话锋一转,笑道:“西门副都监年轻有为,又是太师门生,本府自然信得过。往后东平府一应军务,还需董都监和西门副都监同心协力。
本府虽是文官,但也略知兵事,当年童枢密提携本官时便曾说过,为将者当以练兵为第一要务。”
西门庆听懂了。
程万里这是在亮身份,他是童贯的人,他提童贯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让西门庆知道谁是他背后的靠山。
西门庆拱手道了谢,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从头到尾程万里都客客气气的,可那客气底下分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从程万里处出来,西门庆又去拜见新任兵马都监董平。
董平的驻地就在东平府城外的兵营里,西门庆到了营门口让亲兵通报,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被领进中军大帐。
这位双枪将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穿一身簇新的明光铠,腰间左右各悬一杆银枪。
董平看见西门庆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连起身都省了。
“西门副都监?久仰久仰。听说你在郓城立了功,可惜本将没能亲眼见识。不过无妨,往后你我共事,有的是机会。”
西门庆行了个军礼,在下首坐下,面上不卑不亢。
董平将银枪往兵器架上一靠,转身端详了他一会儿。
“本将在调任前便听说西门副都监在清河县练了一支乡勇,据说人数不少。不过朝廷有规矩,乡勇编制五百人,多一个便是私蓄兵马。
本将丑话说在前头,副都监既然是本将的下属,往后乡勇营的一应事务都得按规矩来。本将过几日便去清河县巡视,看看你那支乡勇到底练得怎么样。若是超编太多,本将可不会留情面。”
西门庆看着董平那双满是挑衅的眼睛,心中那股憋了几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是蔡京的门生,官家亲封的随驾供奉,这个空降过来的都监倒是蹬鼻子上脸,头一回见面便拿编制说事。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董平,拱手道:“董都监既然要巡营,下官自当恭候。只是下官的乡勇营是东平府陈前知府和周前都监亲自核定过的,编制多少、甲胄多少、粮饷多少,皆有案可查。
都监若是觉得不妥,不妨先查了府衙的旧档,再来跟下官说话。至于编制,太师和官家都曾过问过清河乡勇之事,都监若想裁撤,不妨先请示管家吧。”
他说完也不等董平答话,转身便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身后传来董平重重一记拍案声和一句压低了嗓门的骂声,西门庆只当没听见,翻身上马便往清河县的方向策马而去。
武松已经在半路上迎着他,见他脸色阴沉便知道事情不顺,也不多问,只是默默策马跟在他身后。
回到清河县已是深夜。
第110章 西门庆分兵
西门庆没有去吴月娘的正院,也没有去孟玉楼的跨院,而是径直走向了李桂卿和李桂姐姐妹住的小院。
院里的灯还亮着,李桂卿正坐在灯下替李桂姐梳头,听见推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李桂姐脸上还挂着泪痕,李桂卿则是一脸感激,连忙起身朝西门庆行礼。
西门庆让她们姐妹不必多礼,在椅子上坐下,随口问了李桂卿几句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李桂卿恭恭敬敬地答了,说府上什么都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都监的大恩。
西门庆看着这对姐妹花,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娇俏如花,心中那股烦闷渐渐散了些许。
他让李桂姐去沏壶热茶来,又让李桂卿替自己捶捶肩。
李桂卿的手法竟然相当老练,比鸳鸯还拿捏得到位。
西门庆闭着眼享受了片刻,便让姐妹二人先去里间休息。
西门庆烦闷了一天的心绪彻底平静了下来,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西门庆还在李桂卿的床上搂着姐妹俩睡得正沉,玳安便在门外急声禀报.
“大爹,东平府那边快马来报,董都监已经禀告知府相公,要带一队骑兵往清河县方向来,要去新平寨巡视!”
西门庆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锦被坐了起来。
李桂卿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替他拿衣裳。
李桂姐也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揉着眼睛不知所措。
西门庆三两下穿好衣袍,让姐妹俩不必惊慌,自己大步出了跨院,边走边系腰带,脑子里想着如何应对。
董平这人说干就干,昨天撂下狠话今天便动身了。
新平寨里现在藏着一千五百多号乡勇,编制却只有六百。
多出来的九百人若是被董平查出来,扣上一顶私蓄兵马、图谋不轨的帽子,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他让玳安立刻去军营传令,命鲁智深、武松、李安、鲁华火速到中军帐议事。
自己翻身上马先一步赶到了新平寨。
中军帐里,几个人围坐在沙盘前。
西门庆将董平即将来巡营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鲁华第一个跳起来。
“怕什么!把多出来的弟兄藏在后山营房里,再把帐子收了,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能看出什么破绽?”
李安摇了摇头:“藏不住。后山营房离操练场不过半里路,董平的骑兵都是军中老兵,瞒不住他们的眼睛。”
九百人不是九个,根本藏不住。若是让他发现咱们虚报编制,不光都监要担责,咱们在座的每一个都跑不了。”
武松建议道:“不如把多余的兄弟拉到景阳冈暂避。那里离新平寨不远,地势也算隐蔽,等董平走了再拉回来。”
“景阳冈不行。”
李安用手在沙盘上点了点,“那里地势平缓,又无险可守,若是被董平的探马发现,反倒更被动。”
鲁智深一拍大腿,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洒家看,不如直接点起兵马,半路装作强人把董平给劫了!他那点骑兵能有多少人?洒家带三百弟兄,保管杀他个片甲不留!”
几个都头一听这话都来了精神,纷纷附和。
唯独李安再次摆手道:“鲁大师,此事万万不可。末将最清楚,董平此番带的不是寻常步卒,是东平府精挑细选的两百骑兵,个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咱们就算全军出动也未必能一个不剩地全歼。只要跑了一个,消息传到东平府,程万里便有借口让朝廷调集大军来围剿。到时候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李安是周秀之前已经拨给西门庆的,连同他手下的一百兵丁和新平隘口。
他加入西门庆的队伍之后,跟鲁智深、鲁华关系很好,早已混成了兄弟。
所以他今天才会被叫到这里议事。
西门庆一直没有说话。
他盯着沙盘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青州地界上点了点:“青州,二龙山。”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鲁智深挠了挠光脑门,疑惑道:“二龙山?那地方洒家倒是听说过,在青州西边,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个落草的好去处。三弟的意思是把多出来的兄弟拉到二龙山去?”
“正是。”
西门庆抬起头来,“二龙山离清河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水路沿济水往东,出东平府地界入青州,快则两三日便可抵达。
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分兵,把多出来的九百人一分为二,鲁提辖带上六百人乘船走水路去青州二龙山,就地开山立寨,招兵买马,往后便是清河县在青州的一处外寨。
剩下的三百人暂时藏在景阳冈附近的山林里,等董平走后再回来,谁也查不出破绽。”
鲁智深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道:“这个主意好!洒家早就听说二龙山是个好地方,正好去替三弟占下来!”
武松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二哥带兵去青州,董平若是问起来,说鲁提辖怎么不在营中,如何应对?”
西门庆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转头看向鲁智深。
“就说二哥不喜欢军中约束,自行离开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知道。”
鲁智深也不在意,摆了摆手笑道:“洒家便去二龙山当山大王去,有酒有肉就行!”
计议已定,西门庆立刻让玳安去安排船只。
当天中午,清河县码头边沿济水一字排开十几条货船,六百名乡勇换上苦力短褐,分批上船,船帆落下,悄无声息地滑出码头。
鲁智深本来就喜欢四处闯荡,如今带着六百号人去二龙山开荒,既能替西门庆打下一片根基,又能替乡勇营免去被董平发现超编的隐患,简直是一举两得。
武松则带着三百名乡勇上了景阳冈,将多余的帐篷和粮草辎重都搬进了景阳冈深处的密林,只等董平一走便分批下山。
新平寨里留下的六百人,西门庆让鲁华和李安将多余的营房拆除。
一切收拾停当,从寨门口往里头望,规规整整的一个六百人营寨,看不出半分破绽。
董平的人马来得比预计的晚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第111章 董平要去独龙岗
董平带着两百骑兵晃悠到清河县时已是傍晚。
他身后跟着两百铁甲骑兵,浩浩荡荡地开进县城。
西门庆和李达天早已在城门口候着,李达天笑着迎上去,又是作揖又是寒暄。
“董都监一路辛苦,下官已在丽春院备了接风宴,请都监务必赏光。”
董平斜眼看了西门庆一眼,说既然李知县盛情,本将便叨扰了。
这位双枪将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明光铠,腰间左右各悬一杆银枪,那双桃花眼里的傲慢比昨日又浓了几分。
李知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将董平一行带去了丽春院。
西门庆提前安排了丽春院最红的几个姑娘出来弹琵琶唱曲。
董平见姑娘们生得俏丽,脸上的傲气散了几分,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左拥右抱地喝起了花酒。
他本就年轻气盛,又是个好色的性子,被几个粉头左一杯右一杯地灌着,脸上的冰霜终于化开了,竟主动端起酒杯朝西门庆举了举。
“西门副都监今日多有得罪,本将也是奉命行事,副都监莫要放在心上。”
西门庆笑着碰了杯,一饮而尽,嘴里说着都是公事。
他心中却冷笑起来。
这种货色,几杯酒几个女人便卸了防,高俅派他来跟自己斗,真是瞎了眼。
这场接风宴一直喝到大半夜才散了席。
董平喝得酩酊大醉,搂着两个粉头便往客房里走,连靴子都是随从替他脱的。
李达天也喝了不少,被两个衙役搀着回了县衙。
西门庆站在丽春院门口,目送着那两百骑兵在城外扎营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在董平搂着粉头醉生梦死的这个晚上,鲁智深的船队已经驶出了清河县界,沿着济水一路往东,直奔青州二龙山而去。
次日上午,董平从脂粉堆里爬起来,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锦袍,这才想起此行的正事,带着亲兵往新平寨去巡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