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花厅,看见西门庆身边站着一个俊俏后生,走到西门庆身边低声问道:“官人,这位小兄弟是?”
西门庆还没来得及答话,吴月娘已经将账册递给身旁的玉箫,走到扈三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扈三娘虽然穿着男装,可那裹在短褐下的身段、那双又直又长的腿、那截露在领口外的白皙脖颈,怎么看都不像男子。
吴月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忽然转过身来将西门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官人,妾身知道你在外头应酬多,难免有些逢场作戏的时候。
可这种不男不女的兔爷,官人怎么往家里带?传出去让街坊邻居怎么说咱们西门府?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官人往后还是少跟这种人来往为好。”
西门庆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扈三娘已经听清了吴月娘的话,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得一把扯下头上的竹笠,又将束发的红绳猛地一抽,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她跺了跺脚,声音又羞又急:“夫人误会了!我是女人!我叫扈三娘,是独龙岗扈家庄的!”
吴月娘当场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尴尬。
她连忙上前拉住扈三娘的手,替她拢着散乱的长发。
“三娘怎么不早说!都怪官人也不介绍清楚,害得妾身闹了这么大笑话。姑娘这身男装打扮也太像了,妾身方才眼拙,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还没说完,吴月娘又转头白了西门庆一眼,似乎是在埋怨西门庆没有告诉她真相让自己出丑。
如今吴月娘已经不怎么害怕西门庆了,有时候还能跟他开个玩笑,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
接着吴月娘又让扈三娘坐下,让人去请府里的裁缝来替扈三娘量尺寸做几套新衣裳。
扈三娘说自己从小到大穿惯了劲装,裙装她可穿不惯。
吴月娘便吩咐下去,先做两套窄袖短褙子和几条便于骑马的罗裤。
扈三娘被吴月娘这番周到体贴弄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说夫人太客气了,自己穿男装就行了。
吴月娘笑了笑也不再跟她争辩,直接牵起扈三娘的手领她去后院安置了。
西门庆目送吴月娘带着扈三娘消失在月洞门后,这才转身便往书房走去。
武松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正站在舆图前看着独龙岗一带的地形。这是西门庆早已让人绘制的清河一带地形图。
西门庆将门关上,走到舆图前将祝家庄的地形指给他看,说祝家庄唯一的进庄通道便是那条出了名的盘陀路。
那盘陀路岔路极多,外人进去很快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原著里宋江带着梁山大军进攻,一开始就在这里折损了好几个头领。
他此番绝不允许再走老路,必须一次攻克祝家庄。
武松对攻打祝家庄非常担忧。
“三哥,咱们乡勇营如今只有六百人。祝家庄号称上千庄丁,又有栾廷玉这等高手坐镇,不好对付啊。若是强攻不下反倒会损兵折将,往后咱们还怎么在清河县立足啊?”
西门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谁说我要用乡勇营去攻祝家庄。”
武松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西门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武松的眉头皱了一瞬,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了悟。
“三哥的意思是,让梁山的人来打?”
西门庆放下茶盏,这才说道:“正是。这一仗让晁盖他们带着梁山人马去打,咱们在暗处配合。我已经探知盘陀路的陷阱,到时候把地形画出来,梁山人马便能顺利通过盘陀路,直插祝家庄腹心。”
武松很快反应过来西门庆的用意。
“三哥这是要一箭三雕。第一雕,借梁山之手除掉祝家庄;第二雕,生辰纲的剩余金珠归梁山,充实山寨的粮草军饷;第三雕,折了董平一条臂膀。只是梁山出兵需要时机和借口,若是让旁人看出来是咱们在背后牵线,反倒不妙。”
西门庆正要开口,外头传来玳安的声音:“大爹,东平府那边送来的密报。”
玳安推门进来将一封信放在桌上。
周秀赴任大名府的时候,留下的那条情报线交给了西门庆,所以东平府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便有人快马送来。
西门庆拆开信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将信递给武松,靠在椅背上说道:“董平去祝家庄,不是去查生辰纲的。他是去拉拢祝朝奉,联合祝家庄的庄客一起出兵攻打梁山。
咱们这位双枪将升了东平府兵马都监又兼了济州兵马都监,急着要立一场大功给高俅看,可他手里兵不够,便打起了独龙岗三庄的主意。祝家庄兵强马壮,离梁山又近,是他最理想的援军。”
武松看完信眉头又皱了起来:“祝朝奉答应了?”
“没有立刻答应。祝朝奉在讨价还价。说白了就是觉得董平开出的价码不够。咱们这位董都监年轻气盛又好面子,被一个乡下土财主拿捏着讨价还价,心里头的火怕是憋得不轻。”
西门庆敲了敲桌面,冷笑一声,“祝家庄想坐地起价,董平想白用祝家庄的兵,两家各怀鬼胎。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先把扈家庄和李家庄拉拢过来。等梁山兵马一到,祝家庄便是孤家寡人。”
第114章 花太监的情报
西门庆想到花太监那里情报这么多,自己必须再去他那挖点消息才行。
于是他带着武松和几个亲卫出了清河县城,直奔紫云庄而去。
花太监既然能查到祝朝奉劫生辰纲这么隐秘的事,祝家庄的底细他肯定知道得更多。
上回这老阉狗拿李桂卿做饵引他上门,这回他自己主动登门,倒要看看花太监还能掏出什么干货来。
到了紫云庄,天色已经擦黑。
庄门紧闭,门前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亲卫上前叩门,半晌才有个老管事探出头来,一脸为难地拱手。
“西门都监,实在对不住,老公公今日身子不爽利,早早便歇下了。老公公睡前吩咐过,任谁来也不见,小的实在不敢去打扰。
都监若是不嫌弃,便在庄上歇一晚,明日一早老公公醒了,小的头一个替都监通报。”
西门庆看了武松一眼。
武松眉头微皱,手按在刀柄上,显然觉得这老太监在摆谱。
西门庆却笑了笑,朝那老管事拱手道:“无妨,老公公身子要紧。既然老公公歇下了,本官便在庄上叨扰一晚,明日再拜见。”
老管事如释重负,连忙让人去收拾客房,又吩咐厨房备酒菜。
不多时花厅里便摆上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鸡鸭鱼肉流水价地往上端,酒是陈年的金华酒,菜是紫云庄厨子最拿手的几道招牌。
老管事又让人唤来几个舞姬,在席前弹琵琶唱曲助兴。
西门庆也不客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武松和几个亲卫喝得热火朝天。
紫云庄的舞技丝毫不比清河县勾栏里的差,可见花太监平日里生活是多么奢靡。
西门庆出手非常阔绰,一高兴就直接打赏。
几个舞姬见这位都监生得俊朗又出手大方,便格外殷勤,轮流上来伺候他喝酒。
西门庆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几个翩翩起舞的舞姬。
他又看了看满桌的珍馐美酒,这才低声对武松说道:“花太监这是故意晾着咱们。我猜他根本没睡,就在后头等着看我急不急。”
武松压低声音问道:“三哥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要留下来?”
“他晾我,我便让他晾,给足他面子。尊老爱幼传统美德嘛!”
西门庆嘴角挂着笑意,“我不但不急,还要在他庄上吃好喝好。等明天一早,他自然会主动来见我。”
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才散了席。
西门庆喝的非常痛快,不过也是适可而止,并没有酩酊大醉。
开玩笑,在花太监的地盘这点警觉还说有的,他可不放心这个老毒蛇。
散席后,老管事直接引着西门庆去了客房,武松带着亲卫在隔壁住下。
次日一早,花太监果然一早就过来了。
“西门都监,昨夜咱家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让都监等了一夜,实在是怠慢了。都监可歇得好?”
西门庆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
“下官住在这里都不想走了,实在感谢庄上的盛情款待。”
花太监正拄着拐杖站在廊下,他的脸色比上回见时又苍白了几分,看上去比上次的状态还要差。
西门庆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医治,也就没有再提这事。
花太监也没客套太多,直接问道:“都监此番登门,想必不是为了找咱家叙旧吧?”
西门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老公公上回说的生辰纲一事,下官一直放在心上。此番前来,是想跟老公公讨教几桩事。祝家庄的底细,老公公知道多少?”
花太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朝身边的管事太监挥了挥手示意退下,然后拄着拐杖转身往暖阁走去。
“都监随咱家来。”
西门庆跟在他身后走进暖阁,花太监将门关上,在罗汉榻上歪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放在桌上,却并不急着打开。
他端起药茶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都监可知道祝朝奉为何敢劫生辰纲?那老东西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哪来的胆子动当朝太师的东西?”
西门庆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花太监放下茶盏,嘿嘿笑了两声:“祝朝奉的后台是童贯。祝家每年往童贯府上送的钱粮布帛可不少,童贯可是把祝家庄当作自己人的。
有童贯在朝中替他遮风挡雨,祝朝奉才敢动蔡京的生辰纲。董平是高俅的人,跑去拉拢祝朝奉出兵打梁山,祝朝奉当然不给他面子。
高俅和童贯在朝堂上并非表面上的亲密无间,祝朝奉是童贯的钱袋子,怎么可能替高俅的人当炮灰?
西门庆心中恍然。
难怪董平碰了一鼻子灰,原来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花太监又打开紫檀木匣,从里头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用细墨画着祝家庄的完整布防图。
庄墙的每一处豁口、盘陀路的每一处陷阱、庄内粮仓和兵器库的位置、栾廷玉的住处、祝家三兄弟的宅院,甚至连庄后那条通往独龙岗深处的秘道都标得清清楚楚。
“都监在咱家庄上客客气气的,给咱家留足了面子。今日咱家便还都监一份干货。”
花太监用手指在布防图上点了点,“这图是咱家手下的人花了整整一年才画出来的,天下除了咱家手里这一份,都监拿去吧。”
西门庆将布防图仔细折好塞进怀中,心中暗叹花太监手里那支先帝留下的秘密人手果然名不虚传,连祝家庄这种铁桶阵都能渗透进去。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花子虚在乡勇营的近况,花太监听说侄儿按时点卯、不再去勾栏鬼混,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欣慰,说都监这份人情咱家记下了。
西门庆见花太监精神不济,便起身告辞,带着武松出了紫云庄。
到了庄门外他让武松带着亲卫先行回清河县,又挑了一个身量跟自己相仿的亲卫换上自己的衣袍坐在马上。
他自己则换上一身寻常商贩的灰布短褐,又在脸上抹了些易容的脂粉和炭墨,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行商,骑着一匹马往梁山的方向走去。
快到梁山脚下时天色已近傍晚。
西门庆寻了一处僻静的树林,从骡背上的包袱里取出那张半截面具戴上,又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将那骡子系在林中树上,迈步往朱贵的酒店走去。
朱贵正在柜台后拨算盘,抬头看见进来的是个戴面具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面具的模样,连忙放下算盘迎上来,压低声音叫了声“寨主”。
西门庆点了点头,让他备船送自己上山。
第115章 定计梁山
西门庆上了梁山,在金沙滩渡口便看见晁盖和吴用亲自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