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145节

  “自然没问题。”

  “三天,我给你们三天就拍出来。”林砚之看了一眼外头瑟瑟发抖的行人,“时间不等人。”

  又快要降温了。

  说着他拿了一张银行的票据:“这里是500块,你们尽情发挥吧。”

  这两人才乐呵呵地离开。

  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就算再给电影业五百年时间,纪录片依旧是他们不可撼动的严父。电影可以改写剧本,可以美化世界,现实却不会手下留情。

  苦难就是苦难,生活不值得歌颂,艺术脱离了现实就是一坨。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活在当下。

  吕碧晨在一旁都要急死了,见郑正秋两人离开,她道:“怎么办?巡捕房说附近没人见到,码头仓库也说没人注意。”

  林砚之淡定道:“那么多汉服、内衣,卡车都得好几辆,板车更别说。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即使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他点了根烟,从饭店前台拿了张便签:“丁一,你送过去给《民权报》的申经理,他看过之后就销毁掉,你留下听申经理指挥。”

  丁一点点头,拿着纸条就一路狂奔出了饭店。

  林砚之看他还知道打黄包车,人也没那么傻乎乎。对丁一而言千万别把命令说得太复杂,他可能理解不了。

  沪上的治安就是如此,过江龙实力不强就会被黑白两道一块吃下。不过再嚣张的帮派也只是纸糊的,想要破局就得靠独立党。独立党的人对付东洋人和朝鲜总督府非常吃力,可对付沪上的混混还不是手到擒来。

  吕碧晨很是担心:“砚之,丁一走了你这儿安全怎么办?”

  林砚之伸了个懒腰:“当然是在饭店缩着睡午觉,有没有兴趣陪我一块?”

  吕碧晨着急上火:“你还有这心情?”

  “这要是消失不见,损失都要好几十万!”

  林砚之笑道:“你是按照售价算的,成本也就几万,谈不上伤筋动骨。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首要问题。敌人都找不对,解决眼下问题就是治标不治本。”

  他搂着吕碧晨的腰肢:“运动能够提高心率、促进血液循环、释放紧张情绪。运动能促进大脑分泌内啡肽,带来欣快感并舒缓压力……”

  吕碧晨小拳拳锤他胸口:“你怎么脑子里面都是这事情啊!”

  林砚之严肃道:“我也有点紧张,需要缓解一下。”

  “冤家,死……死在这儿算了。”

  林砚之抽着烟:“好焦虑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么大一批货,他们只要出手就会被发现,如果想要勒索我们,总会联系我们。”

  “瞧瞧我说的有道理吧,都放下了吧。”

  “都要上天呢。”吕碧晨画着圈。

  “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真的是冤家……”她说着柔软的身姿朝下滑了过去。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林砚之拿起了话筒。

  “砚之,人已经抓到了。”

  “招了吗?”

  “刚开始挺硬气,后来骂骂咧咧,最后什么都愿意说。”电话那头申圭植笑道,“安排的我这边的人,都请不动汉语,就一个劲的打。”

  “他们交代是青帮指示的,码头的工头不敢违抗,半夜支开了其他人,然后让青帮的人把货物运走了。”

  “我知道了。”

  吕碧晨整理了一下衣服:“难办?”

  林砚之笑道:“难办还不办了?”

  北洋政府的力量并没有真正进入沪上,因此形成了一个多头管理、各自为政的体系,算是自成一派。

  吕碧晨道:“沪上最上层的就是洋人,公共租界工部局,法租界公董局,这是洋人在租界的市政府,还有旗下的驻军,背后是列强各国,说话最有分量。”

  “中间层就是高等华人,以商会、买办为代表,和洋人一起控制着沪上的经济命脉,说话的分量也不小。”

  “最下面的就是青帮为代表的帮会。”

  她看着林砚之:“我们这回来,伪史论得罪了洋人,和施以仁打赌得罪了高华,这回又是青帮出手,等于说沪上的几个层级都得罪了个遍?”

  林砚之四仰八叉地躺着:“看似无解,实际上你把各方当成了一个整体。伪史论最多是得罪了法兰西,其它列强的学者和我是一样的意见。打赌也不过是得罪最坚定的买办,估计不少华商嗑瓜子看戏。至于青帮嘛,参与行动的只是一方势力,不过他们倒是同气连枝,这还挺难对付。”

  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各家有各家的警察、法院、规矩。各个当局都想控制秩序,但又不可能事事都管到末梢。青帮这种既懂本地人情,又习惯在灰色地带活动的组织,就成了“很方便”的工具。

  说着,他欣赏着吕碧晨穿衣服,白皙的肌肤真的晃眼睛:“你好似不着急了。”

  吕碧晨娇媚一笑:“释放过了,也没什么压力。何况你稳坐钓鱼台,我着急什么呢?”

  她过来帮着林砚之扣纽扣:“接下来准备去哪?”

  “摇人!”

  沪上有句话叫“拜码头”,意思就是拜青帮的老头子。初来乍到、新进一行的人,比如拉人力车、码头扛大包、小菜场卖小菜,甚至是掏大粪的,都有一个管事的老头子,你不依附他,孝敬他,是不行的。

  帮会控制着下层的各行各业,从中收取保护费,也干些黄赌毒的灰暗营生。

  像是这种江湖帮派,牵一发而动全身,林砚之就把主意打到了袁克文身上,直接一封加急电报发了过去。

  小袁也算是位面之子,他到沪上游玩,被当地流氓敲诈勒索,他一气之下通过父亲旧部联系上青帮。张善亭见他是袁世凯之子,又听闻其才名,执意要让他做“大”字辈。

  入门仪式上,袁克文按规矩叩拜祖师爷,却在给张善亭磕头时被拦住,这位师父反倒给他作揖:“二爷折煞弟子了。”

  袁克文的电报回得很快,所谓的青帮身份于他来说就是为了玩。以他老袁次子的名头,没谁敢不给他面子。

  动手的青帮分子估计就是土包子,根本没打听打听霓裳的股东究竟是什么成分。

  开玩笑,除了袁克文,还有不少内阁成员、军头拿着霓裳的股票呢。虽然不会为了几千块的分红动手,可一句话就能够让青帮难受。

  法租界巡捕房。

  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黄金荣把两条腿架在红木办公桌上:“我怎么总是眼皮跳呢?”

  一旁的小弟殷勤道:“探长,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您这是要发财啊!”

  黄金荣斜了他一眼:“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反的?”

  “哎哟喂,探长气运强,哪个跳都发财!”

  “侬只赤佬,嘴巴倒是甜得紧。”黄金荣笑骂了一句。

  正说着,一个探员探头进来:“探长,张老太爷派了个人过来。”

  黄金荣眉头一皱,把腿放了下来:“那老棺材瓤子怎么还没死?又有什么事情找我?”

  所谓青帮一条线,洪门一大片。洪门见面互相报山门,入门三年扎职后,只要得龙头同意自己就能开香堂做龙头,又是一个山头,而且入门都是大家兄弟,论资排辈没有那么严重,发展模式有点像加盟模式。都是兄弟姐妹,来来来,一起造反。

  青帮讲究师徒如父子,收徒论辈分则很谨慎。青帮的成员以罗祖为始祖,并以「清静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元明兴理,大通悟学」24字来排辈分,在民国时期青帮的辈分主要是最后四个辈分。

  黄金荣从来没入过门,是个空子,按规矩根本没资格收门徒。他年轻时候不学无术,但是人很聪明,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就要扯虎皮吓唬人。他自称是老头子大字辈张锦湖的徒弟,在青帮内部叫许冲不许赖,许你冒充,不许你赖账。

  等黄金荣自己混了出来,张锦湖有事儿找他,黄金荣还真给办了,算正式成了青帮里头通字辈的人物,

  如今他在租界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通字辈已经满足不了他,只是青帮最大的辈分是大字辈,有人建议他先拜个大字辈的老头子,还有人建议他干脆就用大字辈。

  黄金荣:大字辈那几个歪瓜裂枣,能与吾等量齐观?

  于是自称是“天“字辈,意思是自己还要压“大“字辈一头。

  “黄探长,”来人见小弟们腰间露着手枪,硬着头皮开口,“张老太爷和大字辈的几位老爷子请您过去喝杯茶,论论规矩……”

  “规矩?”黄金荣冷笑一声,“老子现在是法租界的探长,洋人的地面,洋人的规矩!他们要是闲得慌,去黄浦江边喝西北风好了。”

  “探长,张老太爷……”

  张善亭是理字辈,整个沪上活着的理字辈用手指头都数得清楚,他其实已经半隐退,也就是靠着一张老脸。

  黄金荣可太清楚青帮的规矩,拳头大就是说话声音大,他现在的后台是法国人,完全不想给这老家伙面子。

  那人灰溜溜地走了,黄金荣得意地按住了跳动眼皮:“小赤佬,领赏去,人啊,还是得自己强,啊呸,什么跳财跳灾的。”

  没过多久,就有小弟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探长!不好了!”

  “赌坊那边出事了!”

  黄金荣脸色一沉:“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说!”

  “有个生面孔,在赌坊里输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了个……掏出了个铁疙瘩,说是要把场子炸了!”

  “什么铁疙瘩?”

  “不知道呀,手下的人不敢惹他,赌坊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黄金荣一身戾气:“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太岁头上动土!带齐人手,随我过去看看!”

  林砚之本来是想和平解决,这才搬出了理字辈的老家伙。

  没想到黄金荣这人有点嚣张,连青帮内部的规矩也不讲,不过也是,他要是讲规矩,也不会自称天字辈了。

  但是再嚣张的流氓也只是流氓,就算披着巡捕房的皮,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位,不是那个敢和军阀儿子抢女人的大流氓。

  就冲他这点眼力劲,活该未来去扫大街。

  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探长,不给你面子让你入土。

第182章 不给他面子我叫他入土?

  惠诚赌坊。

  千百年来,赌坊的规矩和花样早就被老祖宗们玩出了花,而在上海滩更是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

  治安形同虚设,各路巡捕房只顾着捞钱,于是各类赌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各色赌徒更是如过江之鲫,挤得这惠诚赌坊里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赌坊里的名堂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什么“掷色子”、“摊牌九”、“钉四乌”等小赌摊排了一溜。

  两个打扮极其普通的汉子挤进了场子,这俩人看着面生,出手却极其阔绰,偏偏又毫无技巧可言,连骰子怎么摇都看不懂,全凭运气瞎押。

  结果可想而知,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输了一百多大洋。

  输红了眼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喘着粗气问主管借钱。

  主管是个老江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衣着寒酸,又没个正经营生,心里便有了数。

  这就不是能拿得出一百多块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赃款。他冷笑一声,直接回绝。

  被拒的汉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物件,“砰”地一声拍在赌桌上:“老子没钱了,这玩意儿能不能当钱用?”

  主管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竟是一枚德制木柄手榴弹!

  这玩意儿可是这几年才露面的新鲜货色,国内那些老掉牙的部队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装备了。

  主管倒是曾在租界洋人的部队里见过差不多的,心里顿时暗叫不好。这是遇到硬茬了,该不会是哪个部队里逃出来的兵痞?

  “这什么玩意儿?铁疙瘩啊?没见过!”

  “那就是蟑螂帮蚯蚓的杂交体,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笑死个人,敢在惠诚赌坊耍横,当心被套麻袋丢进黄浦江里头哦。”

  “……”

  主管听着赌客的奚落,头皮发麻,各位祖宗唉,别再刺激他们了。

  他刚想咬牙让小弟把这两个闹事的按住,却瞥见那汉子的手指已经死死勾在了拉绳上。

首节 上一节 145/1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