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找几个人一起回去,没点人质在手里头,我们不放心啊。”山上的水香喊道。
旁边又有一个声音:“你旁边的娘们,看着挺漂亮,和我们一起,要是你们敢跑了,兄弟们就拿她快活快活!”
林砚之和段宏业对视了一眼,总算是把小兰给弄出去了,不然还怎么审问呢?
小兰一脸惧色:“先……先生!我……我还是清白之身,我……”
“没事的,求财而已,土匪多少也讲究江湖义气。”林砚之劝道,“他们居高临下,又埋了炸药,这时候别刺激他们。”
小兰咬着牙:“那我就跟先生走一趟。”
林砚之把筛选过又存疑的人都点了出来,查实是东洋人安排的间谍后,直接就让他急性金属中毒。套着土匪的皮,想来东洋人也就吃个哑巴亏。
钱夏抓着林砚之的袖子:“砚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土匪能讲什么义气?他们要是说话算话,也不至于如此混乱!”
事以密成,林砚之不便多说,拍了拍他手背:“德潜放心,我带着丁一,到时候会见机行事的。”
段宏业哪里管流民愿不愿意,土匪的子弹乱飞是吓唬人,可北洋兵手里的也不是烧火棍,不乐意就是一枪托。
“你们陪着林先生走一趟,安然无恙之后就有赏钱。要是死活不走惹怒了土匪,我第一个弄死他。”段宏业厉声道。
鬼知道炸药埋在哪里,土匪等于说拿捏了所有人的性命。只是让他们几个走一趟当人质,其余人更想着作壁上观。
丁一凑在林砚之身边:“先生,情况不妙你就跑,我块头大,怎么也能帮你挡几颗子弹。”
他心里实诚,藏不住事。要是提前告诉他,他在小兰面前根本就装不下去。林砚之倒是没想到他如此忠心,挡子弹都想得出来。
林砚之一行人跟着小头目走了,其余人则是原地休息,只盼着林砚之能够谈判成功,他们也不用担心暗处随时能够爆炸的炸药。
“砚之就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要是土匪蛮不讲理怎么办?”钱夏忧心忡忡。
段宏业气得直跺脚:“这帮孙子,老子迟早要剿了他们!”
钱夏看他满是不善:“你现在硬气,刚才为什么让砚之出头?他又不是当兵的,知不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段宏业叹了口气:“家父负责围剿叛军,而白朗其人在绿林多有名声,要是土匪头子知道了我身份,就不是要钱那么简单了。”
蔡锷冷面旁观,眼中带着些狐疑。
梁启超察觉到弟子的异样:“有什么不对?”
蔡锷小声道:“骏梁所带乃是段总长的贴身部队,本应矫健勇猛、骁勇善战,不至于隔那么远还惧怕一群乌合之众。”
“想来是我们这些读书人拖累了他,骏梁左右为难,而且土匪不是说埋了炸药吗?”
蔡锷摇摇头:“土匪也就用得起黑火药,真正的军用高性能炸药北洋都没多少,威力不大,更多的是恐吓。”
梁启超思索片刻:“你是说其中有猫腻?”
蔡锷手不离枪:“不知道,但老师别放松,随时准备跟着我离开。”
他这是打算一旦事态不对,就带着老师杀出一条血路。
林砚之走出了山谷,小头目就带着十几个人出现在他前面。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拿着老套筒猎枪,清一色都是生面孔,最关键的是还装出了土匪那种松散的样子。
“林先生是吧?找我们大柜谈条件可以,得先蒙上眼睛,我们山寨位置是绝对保密的。”小头目掏出了布条。
闻着黑布条上的汗臭和血腥味,林砚之直恶心。老冯啊老冯,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道具组至于如此给力吗,搞得还真像是土匪窝一样。
有个流民还想要挣扎,土匪哪里惯着他,朝着他脑袋就是一枪托。这人摔在地上,包头巾落在了一边。林砚之瞥了过去,就确定这人也是东洋的。
国内底层的男人不少还有留发的习惯,哪怕剪了辫子,也会留有较长的头发。
而东洋人有着特殊的蓄发传统,就是那种月代头,头顶正前方到额头的一大片头发彻底剃光,露出头皮。最初是为了在戴沉重的武士头盔时,防止头发闷热出汗,同时也为了防止在战斗中被敌人揪住头发。
哪怕是为了隐藏身份刻意修剪过,可头发生长是需要时间的,长度还是会有一点点落差,耐心看就能看出明显的剃发分界线。
只能说东洋的间谍活动还带着浓厚的浪人色彩和冒险主义,多是退役军人、大陆浪人或临时招募的商人。日俄、甲午之中都是间谍单打独斗,哪怕是有组织也是比较松散的民间组织,缺少统一调度,缺乏现代情报分析能力。
这与以后经过系统化、工业化训练的特务机关,如梅机关、兰机关、特高课等有着巨大的代差。也就是因为不专业,小兰才会因长期穿木屐导致脚趾畸形而暴露,流民也因头发高度差而暴露。
接下来就是找个地方对这两个人进行审问。
“还得走多久?”林砚之开口问道。
“别给脸不要脸,这才几步路就不行了?”
“哎呦!”林砚之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差不多得了,又不是要去拿奥斯卡,反正都蒙着眼呢,随便找个地方不就好了。
七绕八绕走了一个时辰,摘下眼罩的时候,入眼就是一座山寨。
嗯?老冯如此下得了本钱,还问土匪借了一座寨子?
“还是老莫厉害,这又是什么大鱼?”
“这妹子细皮嫩肉的啊,不知道老大们享受够了,我们是不是也能吃一口新鲜的。”
“这一票都是多少钱啊?好久没开张了,县城的老鸨都想念我的。”
“……”
听着门口土匪的欢呼声,林砚之很快反应了过来,完犊子,搞岔劈了。
没错,这年头豫省不仅有老虎,而且很多。连年灾祸,又是军阀混战,大量村庄被毁,百姓逃亡或死亡,大片农田荒芜,重新长成了密林。
民间有句俗话叫“一猪二熊三老虎”,意思是虽然老虎最凶猛,但野猪和熊因为数量庞大,对庄稼和村庄的破坏力同样惊人。哪怕有猎枪在手,想要在森林中对付老虎也是需要点勇气的。
先当孙子再当爷,先是光脚再穿鞋。
慢工出好活,欲速则一坨。
有句老话说,来都来了,还有一句说,既来之则安之。
信肯定是送到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岔子导致冯玉祥带着部队来晚了。
“大柜,在下林砚之,此番登门,愿奉上一笔买路财,只求平安放行。”
话说另一头,冯玉祥正灰头土脸。他原本带着一个营的部队从陕省过来接应林砚之,没想到碰到了白朗起义军的一支散兵。
段祺瑞调集八路人马,可配合上约等于没有,白朗起义军就分散从部队之间的空隙突围出来。两边运气都不好,撞了个正着。
起义军的小部队才从战场上下来,而冯玉祥新扩充的部队还没有充分训练,一下就被小部队给冲散了。要不是冯玉祥以老兵为底子重新组织起抵抗,起义军不想纠缠连忙撤离,否则冯玉祥都觉得被吃掉的是自己。
他今非昔比,已经是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名义上归中央直辖。正是有了这支部队,他才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随着北伐战争的胜利,北洋覆灭,北伐四巨头蒋、李、冯、阎,加上改旗易帜的张学良,形成了五大军政集团,他们也被称为新军阀。
这场突然发生的遭遇战,把他的骄傲打得一塌糊涂,而且他还误了和林砚之的约定时间。等他从战场上脱离,派出去的斥候回来,说是约定地点的附近听到了枪声。
冯玉祥心头一紧:“多久之前的事情?”
“已经有五六个时辰了!”
“留几个人打扫战场收拢伤员,剩下的人轻装急行军。”
老冯早年投身武卫右军,1905年该军被改编为北洋新建陆军第六镇,统制为段祺瑞。可以说在滦州起义前,老冯的贵人是段祺瑞,起义失败之后是陆建章。但不管如何,他既不能看着林砚之这个财神爷遭遇危险,也不能看到老上司的长子命丧土匪之手。
尼玛,段宏业是个纨绔没错,可他爹是陆军总长,同时能够调动四五个省的部队,老冯就是他能够指挥的军官之一。
段宏业是段祺瑞三十多岁才有的长子,在当下算得上是“老来得子”。段祺瑞对他寄予了极高的期望,否则也不会一直带在身边。
这要是救援不及时,他以后别想在部队里混了。
第197章 儿子怎么能比爹贵
大档一把解开了身上的虎皮大衣,露出一身肌肉,上下打量着林砚之。
“江湖上都叫我老洋人,是洋鬼子的老子。儿子怕老子,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砚之眼角抽了抽。洋人横行霸道确实欠揍,不过你一个土匪,是不是有些太阿Q了?对了,迅哥儿还没写到这一部小说呢,回了北平得去催一催。
再细看这位大档,他生得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确实带点西方化的感觉。
豫西地区算是古丝绸之路的延伸部分,古代有唐宋都城在附近,当时就有不少洋人过来谋生做生意,民间自然会有一些混血后裔。这些混血后裔的身上会再现其先人的某些生理特征,生物学上称之为“返祖现象”。
“老莫说你要商量买路钱?”老洋人笑了笑,“不知道你出得起多少?”
林砚之拱拱手:“大档想要多少,自然就给多少。”
“那我要一百万。”
林砚之道:“大档说笑了,就这么点人,剁碎了按斤称也值不了那么多钱。”
“哈哈,读书人就是奸猾,说什么想要多少就多少,一百万都不乐意给。”
“大档,说句老实话,我要是给得起一百万,这钱随便找北洋的部队,把整个豫西地区踏平了都行。”林砚之带了点威胁。
老洋人收敛起笑容:“你给得起多少?”
“十万吧,再多了不如请部队过来。”
“你队伍里面有十几个洋人,别人怕洋人,我可不怕,我还专门绑架洋人。”老洋人不屑道,“你说说,一个洋人多少钱?”
自义和团之后,不管是清廷还是民国对洋人都是竭力保护,生怕因为洋人受伤而导致被列强找麻烦。以至于不少地方官府在剿匪上懒懒散散,只要别触犯洋人,他们都能够和平相处。可要是土匪敢碰了洋人,那地方就得动真格了。
老洋人确实是个异类,还真是洋人的爹,就盯着洋人绑,官府为了息事宁人还得多给钱,让他发现了一个没人敢涉足的蓝海,反正洛阳周边的洋人都害怕他。
“一个价钱。”
老洋人问道:“怎么能是一个价呢?我绑一个平头百姓都得一两百,洋人怎么也得上千!”
林砚之看着他:“既然你是洋人爹,洋人是你的儿,凭什么儿子的价格要比爹的高?”
“哈哈,读书人就是油嘴滑舌,不过我很喜欢。十万就十万。”
小地方的土匪没见过大世面,觉得十万已经是泼天富贵。豫西地区又是水灾又是旱灾,还有白朗和北洋军打来打去,土匪能抢的目标都不多了。
“威武!威武!大档一开口就是十万块!”
“大档,我们能分多少啊?”
“有了这笔钱,总算是能够见一点荤腥了。”
大档喜笑颜开:“每个人先分十块钱,其余的交给粮台统一支出,熬到夏收不成问题,到时候就都缓过来了。”
说着他对负责后勤的粮台道:“别抠抠搜搜的了,有了林先生的资助,把仓库里的酒和吃食都搬出来,犒劳犒劳大家。”
“林先生,你怎么交钱?”许诺出去之后,大档才想到怎么才能够拿到钱。
“附近县城经济凋敝,这么大数额的现钱至少得去洛阳。我来安排,短则三四日,长则五日,应该是能够运过来。”
大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最好是到点能看得到现钱,否则兄弟们饿着了就只能吃人了。”
“大档放心,我既然是读书人,又在青帮行走,自然懂江湖规矩。十万就十万,不会少了你一个子。”
大档显然是提前知道了林砚之的青帮身份,并不惊讶:“那老哥便好好招待一番,你别嫌弃,都是兄弟。”
薛定谔的兄弟,在赎金没到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大档的兄弟。
“小娘们,给爷们爽一爽?多少钱都行啊。”
有不长眼的土匪想要摸一摸小兰,毕竟年轻的女人在山寨可是稀有货。
小兰扑到了林砚之怀中:“先生救我。”
这女人身段看着纤细,却很丰腴,她有东洋血统,身高却不像,不知道是不是纯种。不过林砚之丝毫没有那想法,觉得这女人真的能演,比蛇蝎差不了太多。
林砚之还没开口,魁梧的二档直接给了他一脚:“盗亦有道!人家已经应下交付赎金,你敢坏山寨规矩?想要女人,等银子到手,下山去窑子消遣!”
那土匪揉着腰,还不服气地顶嘴:“窑子里的姐儿哪比得上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
二档见他还想顶嘴,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土匪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林先生受惊了,若是还有人骚扰找我便成。”
林砚之松开手,小兰不情不愿地起身:“多谢先生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