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其他报纸敢胡言乱语,朱家宝可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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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上门拜访的时候,林砚之正和赵飞乐商量建立情报网的事情。
“先生,我联系了不少兄弟,都觉得在执法处没奔头,喝酒的时候不少人都表示愿意出来跟着我干。”赵飞乐汇报道,“不过大多有奶便是娘,为了钱愿意从执法处出来,也可以为了钱把我们卖了。”
军政执法处的全称叫京畿军政执法处,京畿就是指京城内外和津门。北平的执法处主要是老袁的特务机构,干的都是累活脏活,津门因为辛丑条约的限制不能驻扎军队,执法处更多是配合警署行动,不仅是又脏又累,待遇还时常拖欠。
林砚之道:“宁缺毋滥,不能让有恶习的人进来带坏了风气。”这里帮我写一下布置,一是就在租界发掘普通人,金钱开道纳入外围情报线,主要是渗透前清贵族和东洋使馆之类,掌握他们的动向。二是在修筑码头的苦力当中寻找合适的合作对象,再找理由把他们放回以青帮为首的各个帮派,以此建立津门的情报网。
《潜伏》当中津门就是军统在北方的王牌站点,余则成的评价就是“津门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
局势错综复杂,非常适合收集情报,也适合放出情报迷惑敌人。
尤其是东洋人,弄死个把人,应该不会惹人注意吧?
听闻罗伯特来访,林砚之让赵飞乐从后门离开。
“哈喽,道格拉斯先生,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抵达了津门,也不发个电报我好来安排人去接你。”林砚之热情道。
罗伯特学了不少中国人的客套,回应了几句。
艾尔薇从后面窜出来,非常热情,又亲又抱的。
“咳咳……”吕碧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碧晨,这是洋人的礼节。”林砚之擦了擦脸颊的红印。
“嗷~吕小姐,您又漂亮了不少。”罗伯特还想要上去来个吻手礼或者贴面礼,直接被林砚之拽到了一旁。
看着林砚之警告的眼神,罗伯特立刻明白,赶紧拉开了距离。
现在他才是美昌洋行真正的BOSS。
吕碧晨带着艾尔薇去偏厅喝茶,小兰对这个冒出来的洋妞颇有敌意。
艾尔薇尝了块点心:“哦,好甜呀。”
吕碧晨挑了另一块递了过去:“尝尝咸口的。”
艾尔薇眨眨眼睛:“点心还有咸口的吗?”
白皮儿点心是津门的特色,讲究“四甜四咸”,馅料有枣泥、豆沙、椒盐等等,表面会点缀“福”“禄”“寿”“喜”等吉祥图案。
艾尔薇是个洋妞,骨架大,身材高挑,吕碧晨再看看一脸警惕的小兰,小兰这东洋人在艾尔薇面前矮了一个头。
“艾尔薇小姐。”小兰亚历山大,忍不住问道,“您和林先生之前就认识吗?”
“哦,那是自然,我认识林的时候是在宴会上,他就带着人过来蹭吃蹭喝……”
艾尔薇讲得眉飞色舞,吕碧晨就静静听着,时不时瞥一眼小兰的状态。
勾引个男人怎么就那么难呢?小兰极其绝望,吕碧晨本就万种风情,她想着趁人不在好趁虚而入,没想到还有一位交往时间很长的洋婆子,这可咋弄啊!
这人太渣男,怎么到处都有桃花!
可林砚之要是个道德君子,小兰又一点机会都没有。
罗伯特低声汇报道:“相关货物基本都已经到位,大部分囤积在美利坚港口,还有一些正赶往欧洲的港口。”
“如此多的货物,如果不打起来,光是仓储和物流费用都是一笔庞大的亏损。”
主要是打起来之后,交战的各国丝毫不讲底线,对敌国采取的就是直接没收,然后抛售给本国居民以此充实财政。就算是非交战国,也会惨遭波及,英国佬可是随意击沉运输舰,林砚之只能把大量物资存在美利坚,少量存放在欧战各国。
反正打起来,运输费用也是买方出。
林砚之笑了起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罗伯特,要信就信,要么就干脆不要信。火车都快到达终点了,再去相信,犹豫不决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罗伯特咬咬牙:“我算了一下,全部身家大概有一百多万美刀,还请先生带着我一起挣钱!”
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时机,林砚之囤积物资走的是美昌洋行,罗伯特作为具体管理者自然知道哪些货物更挣钱,但私下跟风却不知道出手的时机,一把梭哈只能是惨败。
反正美昌都卖身给林砚之了,罗伯特决定要信都信。
林砚之给他支出了方向,如果担心打不起来,那就干脆购买运输舰,打不起来,货运也是门挣钱的生意,要是打起来,运力紧张,可能一两趟就能把船只的费用挣回来。
压上全部身家的罗伯特有些心慌:“你不购买运输船吗?”
“买了,公司就在沪上,我还在美利坚船厂下了二十多艘运输船的订单。”
运输船也不便宜,常规的三千吨的远洋货船哪怕是在美利坚也得二三十万美金,以罗伯特的身家只能买一些老掉牙的小船,而林砚之似乎一下就要新建二十多艘,还不算他已经购买的船只。
开战之后,德意志为了反击英吉利,直接实施了无限制潜艇战,曾经创造过单月击沉373艘、88.1万吨的巅峰纪录。船舶的消耗速度远远超出了当时各国的造船能力,导致严重的运力赤字。
林砚之不仅在美利坚下单,还用多种身份在东洋下单,不少都是通过盛家操作,为的就是锁定掉东洋的造船能力,不让他们挣大钱。
要不是资金不够,林砚之都想要把沪上的江南造船厂收购过来,毕竟这里是国内唯一能够制造万吨级远洋货轮的地方。
翌日,搭载基金会考察团的邮轮靠岸,他们还没有下船,就看到码头上一片欢迎的场面。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院长威廉·亨利·韦尔奇看着一群捧着鲜花的孩子,顿时有些感动:“虽然国家很落后,但他们对先进科学的向往是无穷的,居然为我们准备了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
一旁的绅士笑道:“他们自然是无比欢迎,基金会可是准备投资一个中国版的霍普金斯医学院。”
韦尔奇道:“盖茨先生,不管是什么国家的版本,都不会超过我的医学院。”
第238章 把正事给忘了
林砚之在《大国崛起》中预言美利坚提升国际地位只差一到两次机遇,这当然是他倒果为因,不过他也罗列出来了足够的现实依据,最大的论据就是美利坚已经成为了世界最大的工业国。
而在工业突飞猛进的美利坚,涌现出了大量的巨富,比如卡内基、范德比尔特、摩根、古尔德、斯坦福。
这些巨富无一例外都从事着教育、医疗等慈善事业。
卡内基向商人们发出倡导: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他自己把卡内基钢铁公司卖给摩根组建的财团之后,变现了大笔财富,全心投入到公益和慈善中。
铁路大亨利兰·斯坦福为了纪念自己早逝的儿子,捐赠成立了斯坦福大学。
洛克菲勒自己的说法是,作为一个富人,他只是上帝的一个工具,是上帝在世上的财富的管家,上天只是借助像他这样的巨富之手,来把财富用在正当的事业上,“我一直财源滚滚,如有天助,这是因为神知道我会把钱返还给社会的”。
这是比较体面的说法,不太体面的小道消息则是说,洛克菲勒在52岁时突患严重脱发症,病痛的折磨迫使他反思生命意义,从而开启了慈善之路。
比较现实的则是美政府先后开征了个人所得税和遗产税,且税率逐年提高(如美国联邦遗产税率最高达40%)。这促使富豪们必须寻找合法的财富去向,而成立慈善基金会享受税收优惠,成为了理性的财务规划。
现代也有不少富豪会有类似的选择,但无论如何,洛克菲勒确实是掏了不少钱。
林砚之其实很佩服洛克菲勒基金会,在两大阵营还没有开始对立之前,基金会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共同理想。
袁克文穿着隆重的亲王汉服,身边政府工作人员则是选择了西式礼服。
“真搞不明白,过来捐个医学院而已,何必那么兴师动众。”
要不是老袁发话,袁克文宁可在八大胡同消遣,或者是去听听戏,一群洋鬼子有什么好迎接的。
“顾参事,洋人上一次跑中国来做慈善,是辛丑年,他们那时候怎么说来着?”袁克文停顿了一下,“哦,对了,那时候各个国家的洋人都说自己是维护文明和保护侨民,把一群想要反抗的百姓说是愚昧无知,是一群嗜血的暴徒,他们来烧杀抢掠就成了正义。”
顾维君已经晋升为外交部参事,职务上仅次于总长和次长,已经是外交部核心的高级幕僚,不过依旧兼任着总统府英文秘书、外交部翻译科科长。放到现在大概就是26岁的正厅,恐怖如斯。
不过袁克文是什么人?
国务总理兼任外交总长的孙宝琦在他面前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袁克文手里的霓裳的股份高价卖给他,清正廉洁的孙宝琦也只能凑钱买下来。
他只喊了职务,说明对顾维君已经没什么耐心。
顾维君反驳道:“联军攻占北平确实是为了攫取各自的利益,但当时清政府已经控制不住乱象,德意志的公使、其他国家的使馆书记等人接连被杀,拳民烧毁教堂、拆毁铁路电线、砸店铺,烧掉了西什库教堂,围攻了东交民巷使馆区。”
袁克文冷哼一声:“拳民会飞还是会从大洋游过去?我就得问问了,被宰了的洋人为什么在北平和津门呢?”
顾维君难以置信地看着袁克文,没想到这位大总统的次子居然对洋人的成见如此之深。
“袁秘书,万事万物皆有两面。”顾维君耐着性子道,“洋人劫掠是客观事实,但也沉重打击了满清统治,为共和积蓄了力量。况且,洋人的入侵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科学发展。寄梅学校大量学生,正是仰仗美利坚的资助才得以出洋留学。”
一旁的周诒春听得心里发苦,你顾维君头铁非要跟二公子硬刚,别拉上我垫背啊!
不过谁让他们关系匪浅,,周诒春只能硬着头皮道:“二公子,清华学校每年都有上百位学生借庚子赔款赴美留学,将先进的科学与理念带回国内,部分赔款还用于清华的建设。我们正计划将清华从留美预备学校延伸至自办大学,以期培养更多人才。”
袁克文瞥了周诒春一眼,似笑非笑:“那倒是挺好。”
周诒春才松了口气,就听到袁克文阴阳怪气:“美利坚人不愧是有个美字,钱收多了还知道退钱,确实是文明哈。”
周诒春听完脸色都沉了下来,心里面极其憋屈,因为真相才会破防。
其实庚子赔款留学本来就极其有迷惑性,好像是美利坚大发慈悲把赔款退了回来以推动中国的教育事业发展,其实就是他们核算错误,收多了。
辛丑之后,列强在索赔的时候漫天要价,满清反正会把赔款转嫁到百姓身上,只要是别让他们下台什么钱都答应,于是就有了辛丑条约的天价赔偿。
美利坚实际上夸大的损失也不过一千万美刀,却漫天要价到了两千多万,这一问题被揭开,是因为1904年驻美公使梁诚在与美国务卿海约翰交涉赔款结算方式时,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脱口而出的一句“庚子赔案实属过多”。
他随即在美国查阅档案,用确凿的数据证实了美方索赔金额远超其实际损失。
不过美利坚也没老老实实退钱,而是把这一笔多要的钱改头换面来支持留学,这些留学生会成为美在华利益的支持者。
这么干的不止是美利坚一个,各国都漫天要价,英吉利要在十年后才退钱,而且规定用在修建铁路上,还得高价采购英吉利的铁轨。法兰西不当人,大部分退款用于拯救濒临破产的中法实业银行,真狗日的金融立国。
俄国因为十月革命,苏主动放弃了沙俄时期的剩余赔款。
德意志和奥匈是因为一战战败,而意呆利等小国基本都用于教育和慈善。
唯独东洋人,就没有退钱的自觉,多拿的费用都用以扩军,之后打赢了日俄战争,以后更是想方设法武力入侵。
顾维君整个人气得有些发抖:“美利坚确实是多拿了钱,但也只有它退了钱,相当一部分人是对中国有善意的,这一次基金会可是筹集了数百万美元想要在中国建立一所世界最高标准的医学院,不应该恶意揣度他们。”
预算在西方就只是预算,基金会在医学院建筑上就花了750万美元,几乎所有建材和医用设备全部都是从美利坚运过来。而根据《时代》周刊记载,在整个民国期间,洛克菲勒基金会在医学院可能投入了四千多万美刀,这是上世纪初的四千多万。
顾维君、周他们都是留美学生,也都希望教育、文化乃至政治体制朝着美利坚靠拢。毕竟美利坚立国才多久就能够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大国,中国的底子总是要比对方强一些。
而且顾维钧想当然地认为,美对中国有一种不同于其他列强的同情,所以他在二战结束后表态称“中国全部领土、全部事业一律对美国开放。”“在和美国人打交道时要顺其性情,不宜批其逆鳞。”
大概意思就是美利坚在情绪正常的时候,非常慷慨大方,但当不高兴时,则是非常残忍,需要放低姿态来获得美利坚人的欢心,只要是给予足够的利益,美利坚人是愿意帮助我们的。
慈禧有一句很经典的话: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各国之欢心,而顾维君则是量中华之物力,结与美国之欢心,所以他被纳入到国党战犯名单也不足为奇了。
顾维钧的判断其实带着惯性,放在美赢宗身上不管用,你越是低姿态他反而得寸进尺,你要是强硬起来,他就敢拉稀,打这一仗折腾了大半年还没结束,看戏的都累了。
别看袁克文嘻嘻哈哈,天天留恋女人和唱戏,实际上他非常聪明,过目成诵都是天才的基本功,六岁学识字,七岁读经史,十岁便能写文章,十五岁已能熟练作诗赋。
或者说,因为生母是朝鲜人,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无法继承老袁的一切,肆意进取只会招惹迫害,不得已选择了放浪形骸的道路。
就算是玩,他也能够玩出花样,诗词书画无一不精,不仅懂戏,还能演能做,被行家评价为“度曲纯雅,登场老道,有非老票所能及”,其造诣甚至不逊于梅兰芳、俞振飞等专业名伶。
袁克文对冒犯自己的顾维君也挺好奇,非得争口气,便说道:“你要说美利坚,我就陪你聊聊美利坚。第一任总统怎么死的?”
顾维君道:“淋雨感染了急性炎症而死。”
“这只是表面原因,实际上是因为医生采用了放血疗法,很短时间就放干了华盛顿的血液,一盆一盆地端出去啊,就算是个活人也得死了。”袁克文是个人来疯,见所有人都看向他这里,还陪着来了个无实物表演,“华盛顿死了也不过一百一十多年,美利坚的医生就成了世界顶尖了?”
顾维君额头开始冒汗,他也不知道袁克文是道听途说,还是胡编乱造,不禁看向了陷入沉思的林砚之。
“砚之!袁秘书所说是否属实?”
林砚之如今可是世界闻名的史学家,在大家印象当中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他又在美利坚长期生活过,顾维君对他无条件信任。
袁克文哈哈笑道:“你问他算是问对人了,这些事情都是砚之闲着无聊和我讲的。”
顾维君有点倔强:“砚之兄,我想听你说!”
林砚之回过神,点点头:“确有此事,几十年前西方的医生经常采用放血、催吐、灌肠、无麻醉手术等手段进行治疗,本来没事也能被治死,英国诗人拜伦知道吧?他在希腊独立战争时候得了疟疾,也是因为放血治疗治死的。”
顾维君没想到林砚之并没有帮自己说话,辩驳道:“可这几十年正是科学快速发展的时候,那些落后的手段已经被抛弃。比如1895年底,伦琴发现了X射线,自此面对枪伤或骨折,医生就不用在血肉中摸索断骨或子弹的位置,而是可以锁定关键位置开展手术。”
“西方医学是经历过蒙昧的阶段,但一直都是在进步,我们应该快步跟上,而基金会的资助就是最好的机会。”
袁克文这下被怼得没话说了,他聪明归聪明,但见识确实少了些,不禁喊道:“砚之,你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