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荆苛性子有些沉闷,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却是有问必答。
“那么,到了大如州的时候停一下,我要去办点事情。”
“是。”
荆苛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又沉默地掌帆撑杆。
贾苮心情好了不少,重新坐回位置,对沈廉态度更加亲近:“事情就先定到这儿了,对了,沈千户还没有说完呢,我那丫鬟香菱怎么就和神异有了关联?”
沈廉整个人靠在船舱壁上,随着船舱晃动,却一刻没有被颠簸起来过,像是在这船壁生了根,显现出了极丰厚的水上经验。
“真人可还记得刚刚我说的那些信息当中,甄英莲的父亲甄士隐,随一个跛足道人游方出家去了?”
“莫非那个跛足道人就是下凡的神仙,或者说评书里面的红尘高人?
你们有那个跛足道人的踪迹?!”
贾苮听到这里,眼睛也是一亮。
红楼梦里面要说比较神秘的几个人,肯定有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的位置。
在这个有真正神仙的世界里,这两个即便不是什么神仙的马甲,那也肯定是修仙大佬、得道高人。
可惜沈廉摇了摇头:“鱼龙卫当时也特地追查了一段时间,
但是根据收集到的信息,他们偶尔会在其他地方出现,和普通的游方道士没什么区别。
既然没有问题,自然没有继续追查。”
贾苮真想说这没什么区别,就是最大的问题,忍了下来之后,还是问道:“那怎么说有神异?”
沈廉也摆出了一副郑重的神色:“因为当时鱼龙卫追查陈年旧案,难度颇大。
但有一件事情一直在当地广为流传。”
“哦?什么?”
“根据姑苏那边的传闻,以及鱼龙卫暗地接近封氏问询的结果,
甄英莲被拐子拐走之前,跛足道人曾和其搭档癞头和尚见过甄士隐。
并且癞头和尚还明言作诗: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当时甄士隐并未听信,封氏亦未放在心上。
而等到事发后,一切果如那诗所说发展......”
贾苮聚精会神的听了半天,又多了解到了一点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的消息。
不过还是忍不住吐槽:“佛道两家,各有占卜预知之能,哪一个资深的老道士老和尚不会上两手?这也算得上神异?”
沈廉依旧淡定,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稳重语速:“真人别急,神异之事马上就来。
那首诗不仅预言了甄英莲被拐走,更是预言了甄府被一场大火烧至殆尽。
而事情发展如诗中所言,果然是在元宵节后,三月十五,隔壁突发炸毁贡品,引发大火,将偌大的甄府给烧成了瓦砾!”
“这也没什么......等等,你是说隔壁的贡品被炸了,然后引起大火,最后将甄府整个给烧成了灰烬?”
贾苮发现了华点。
先不说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贡品会炸了。
单说另外一件事。
古代对于防火的意识其实也是很严的,更是会常备灭火的水缸。
像是甄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占地面积极广,下人极多,怎么会一点应对突发事件的手段都没有呢。
从隔壁烧来的火,早就应该引起下人甚至于官府救火队的注意了。
结果愣是将偌大的甄府给烧成了灰!
隔壁起火,自家烧成瓦砾,这种“火烧连营”在逻辑上本就不合理。
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沈廉此时点了点头:“这场大火真是有蹊跷之处。
据当时见过那场大火的人回忆说。
那火焰出现之突兀,蔓延之迅猛,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只烧了甄府。
反倒是其他邻居以及失火的源头没有遭受波及。”
贾苮脸上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鱼龙卫是怀疑这场大火,就是那个道士或者和尚放的?”
沈廉这个时候啃了一口饼,然后不紧不慢地辩解道:“鱼龙卫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因为这本来只是顺带的,我们也没必要去得罪一个不知深浅的神仙中人。
最主要的是,陛下并不像是太上皇那般热衷于修仙之道,我们鱼龙卫的主要职责也不是为陛下寻找这些神异。”
贾苮:“......”
他说的好有道理。
绕了好大一个圈,总算是听到了最后的故事。
虽说显得有些虎头蛇尾,但是贾苮一点也不失望。
想到自己出来一趟,本就是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既然有当年神异出现的地方,为什么不去圣地巡礼一番?
因此又冲着船尾的荆苛喊了一声:“到了姑苏的时候,也停一下,我有事要办。”
“是。”
荆苛依旧是那么沉默寡言。
贾苮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讲了一个故事之后,沈廉也明显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了。
毕竟光是一个多年前的旧闻,贾真人就要在路上停上两下,跑下去办私事。
要是再多讲几个,那他们这任务还做不做了?
别弄得到时候他们还没有赶到扬州去救治林如海,人就已经给病没了。
平时聊聊天还成,但是陛下交代下来的任务,他可不敢马虎。
而随着两人在那里插科打诨,聊天吹牛,讲故事更是费时,时间也渐渐过去,得在船上飘荡度过一晚了。
......
正所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贾苮这边把衣服一裹躺在船舱中间,就好像是躺在了一个摇床里面。
波涛翻滚,带动着小帆船也是左右摇晃,还别说,挺助眠的。
可是身在客船,躺在独立船舱床上的林黛玉,此刻却有些睡不着。
由于早就得知预知梦这个能力时有时无,林黛玉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哪知道,从准备离开前到现在,已经连着三天了。
她睡眠质量好的出奇!
到现在都没做过一个梦!
今天晚上睡不着,那是她单纯的不想睡,想要熬一熬,等到自然疲惫之后,说不定睡去就会做梦了呢?
她实在是太想知道自己回到江南的后续了。
可如今越躺越精神,并且脑海中一直想着的都是预知梦,精神活跃,根本睡不着。
林黛玉发现自己失眠了。
她又不想点起油灯,那样更加睡不着,而且丫鬟们就会更加紧张,哪还有睡意。
因此躺在床上默默的想着事情,回想起了和宝玉的青梅竹马。
也回想起了和姐妹们一起玩耍的欢乐。
最后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贾苮。
抚摸了一下枕边的那本齐物论,林黛玉心中暗想:“苮大哥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下江南,为父亲医治。”
“离开的时候都没空去隔壁府上说上一声,或许苮大哥都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吧?”
“唔,当时老祖宗也让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多去隔壁府上玩耍,恐怕是另有心思。
宝姐姐......看来压力又要增加不少了。
好在湘云被接回去了,要不然她们两人可要上演一出争夫戏码了。”
林黛玉感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思考的更加透彻,发现了许多以前忽略的小细节。
当然了,也因为她现在思维活跃,越想越多,就更加睡不着觉了。
等到夜深人静,熬夜的林黛玉也是睡意袭来,不知不觉地就缓缓睡了过去。
可是等到第二天天一亮,都还没有公鸡打呢。
紧闭着眼睛的林黛玉突然就把眼睛睁开:“怎么回事?还是没有做梦!”
主子醒来,丫鬟们自然也就起来服侍。
不过雪雁还是有些打哈欠:“小姐这些天倒是醒的挺早,中间也不起夜了欸。”
林黛玉也不好解释,只好转移话题。
由于现在做不了预知梦,林黛玉就更想直接回到家中,看看后续情况。
因此询问道:“照咱们这速度,琏二哥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到扬州吗?”
旁边紫鹃答道:“琏二爷说了,咱们速度最是稳妥,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不出意外二十七八天,就能到达扬州。”
雪雁一边帮林黛玉梳着头发,一边呆萌地插了一句:“要是中间出现了意外呢?”
主仆俩齐声呸了一下:“你这个呆雁儿,什么时候成乌鸦嘴了?”
不过紫鹃倒也确实有些忧虑地提了一下:“琏二爷说最近这些年不太平,难免会遇到一些山贼水匪,不过要是运气好,咱们可能会避开。
避不开的话,要么破财免灾,要么就只能先让护院和家丁抵抗,再靠岸寻求官府帮助了。”
雪雁嘟着嘴:“凭咱们小姐的福气,一定顺风顺水!
总不能还能比宝姑娘差吧?
当时他们一来,宁府的敬大老爷可就没了。
薛家一行人上京城,都是有惊无险,没遇到什么拦路土匪呢。
咱们坐船又不招惹谁,哪里有那么多意外。”
林黛玉呵斥道:“乱嚼舌头!胡乱攀扯宝姐姐作甚,下人们人云亦云,无端传出那些言论,你倒是听了去!”
雪雁赶忙认错。
不过早晨河面起雾,远不可视,还真有些紧张气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