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苮神魂也做道家礼节,回了一礼。
毕竟这一回接任务的可是一方城隍,可不是之前那些困守一隅之地的鬼差能够比的。
再加上对方又这么客气,甚至还有明显认识自己的感觉,自然要谨慎一点。
不过对方这有点装逼的出场诗是怎么回事?
你这排场十足,搞得我贾道长好没面子啊。
只见城隍韦义方倒也不含糊,知道先把事儿办了,然后再谈其他。
也不用催促,手中金锏一指,一道黄光直落林如海身上。
这般游刃有余,又比当时的周判官高上一筹。
贾苮神魂的视角当中可以看到个人的生命光彩,之前林如海的光芒就极其微弱,比当时秦可卿假死状态没好多少。
如今一道黄光落下,好似净化了黑气,去除了病根,霎时间光芒大涨,反倒是比普通人还要旺盛。
反映在他现实世界的身体上,就是整个人面色红润,血气平复,脸上的苍白、眼中的乌青等症状都消散了。
而那两粒精金之气也是迅速飞上天空,只不过韦义方只是打量一眼,就将其弹到手中金锏上,使其融为一体,并未多看。
旁边又有文士模样的鬼神手持一本黑皮大书,侧立在旁,笔中勾勒又有一道乌光降下。
然后准备的活鸡便被乌光照射,身上出现种种症状,不消一时片刻,两脚一蹬直接死了。
对方这般操作轻松写意,果不愧为扬州这富庶之地的城隍,实力明显要比之前见到的鬼差和周判官强得多。
嗯,这里必须得说一下。
城隍属于道教神祇,地位比较特殊,既不属于纯粹的天庭编制,也不属于地府编制。
更准确地说是天庭册封、地府协管,主理阳间冥界事务的地方官。
而之前的周判官则是真正的地府鬼神,两者并不是直属上下级关系。
城隍韦义方身边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判官,不过两者不是一个性质,毕竟有自己的班子很是正常。
就好比鼎鼎大名的钟馗,也是兼着判官名头。
但人家还有道教正职——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
属于天庭和地府都吃得开的大能人。
所以要比较城隍与判官孰强孰弱,那要比较分析的地方可就多的去了,此时不便赘述。
贾苮看了看林如海,似乎还在沉睡当中,而城隍又还没有离去,想必应该是有话要说。
正好!
他也有话想要问问这些真正的鬼神。
于是神魂朝着窗外摇摇一礼:“初造宝地,不知小道能否请城隍进屋一叙?”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韦义方微一点头,翻身下马,身边文士领命,率众隐入云雾。
夜风卷过,只剩檐角铁马叮咚作响,来去不过一阵风。
而韦义方只是几步而至,身上的官袍便变为了古香古色的长袍。
贾苮稍作打量,发现和时下流行的款式并不相同。
“城隍好风采!”贾苮赞道。
只见韦义方赭面虬髯,虎目圆睁,腰悬一柄断剑,杀气犹存。
这般样貌应该就是他生前的形象了。
而且韦义方这名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
不过他估计,应该是以前自己偶尔看到过一些关于他的零碎信息。
没有深入了解,所以有印象,却不知其事迹,以至于记忆力再好,也想不起来。
韦义方看起来威势不凡,人也是显得豪爽,却自有着一番世家子弟的气度。
“这些日子,贾真人的名号可是传遍了神州,我等皆有耳闻呐。”
“额......”贾苮还真有些不知怎么反应。
装神弄鬼什么的,在太上皇面前耍一耍也就罢了。
他虽有一身神通,但是想要在真正的鬼神面前装神弄鬼?
那不是搞笑嘛。
韦义方随手一挥,磅礴的阴气便在两人身后形成一张椅子。
在他的示意之下,贾苮神魂只好坐在阴气椅子上,还别说,凉凉爽爽,真提神醒脑呢。
“今朝贾真人出了神京,没有了那皇朝龙气,人道气运汇聚之地的护持,我等才能有接触。”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韦义方就稍微解释了一下。
贾苮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周判官他们为什么就可以。
韦义方淡然道:“天地轮转使然,他们自有职责。
何况神京城中限制颇多,我等不是不能去,只是不愿意去。”
嗯,这倒是有点道理。
贾苮自己都感觉出了神京城之后心境开阔,法力以及身体都强了不少。
而且回忆周判官他们当时的反应,也确实是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不敢耽搁,也不和他多说。
哪像韦义方,直接就跟他在这儿闲聊唠嗑了。
不过有一点,贾苮很奇怪。
“小道不过后进晚辈,虽有一些旁门左道的神通,怎劳烦城隍大驾?”
言下之意,将防备体现得明显。
韦义方却并不生气,反倒仔细看了看贾苮,手指掐算,确认之后点头笑道。
“贾真人何必自谦,修仙炼道者,入世出世,忘忧飞升。
而贾真人身上因果缠绕,牵扯百般,哈哈哈,少哉!
未结混元金丹之身,却有神通驱使鬼神之能,奇哉!
最妙的是,真人竟得了太虚之精妙,坏了那警幻根基,妙哉!”
实话说要不是现在神魂离体,不能出汗,恐怕贾苮已经满头大汗了。
这就是真正的神仙和那些神棍的区别了。
看你两眼,手指掐算,就能算个清楚明白。
好在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些黑道升级流的世界。
对方似乎看出他有奇遇,却也没有觊觎的意思。
唔,当然也有可能误以为他有什么其他的来历。
毕竟神仙下凡转世历练的多了去了,万一没算准,一时贪心,惹到惹不起的,埋下祸患,那才是亏到家了。
贾苮强作镇定,毕竟无字天书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获得神通,怎么想品级也不会低。
跟三清杠不了,但总不至于受制于一个城隍吧?
毕竟对方就没算出他是个穿越者~
“咳,韦城隍谬赞了。”贾苮如此说道。
韦义方却是笑道:“贾真人何必拘谨,你之行为,是找那警幻仙姑的麻烦,与我又无关。”
“......”贾苮没说话了。
“不过,我心中却是欢喜得紧。”
贾苮瞧了瞧这韦义方,还是忍不住委婉问道:“韦城隍似乎与那个什么警幻仙姑有故?”
“嘿,是有仇!”韦义方也不隐瞒。
他这一方城隍可不算小官,又因功德而成,怕什么警幻仙姑。
“贾真人可有兴趣听一段故事?”
“洗耳恭听。”
对方明显是要讲双方的仇怨了,贾苮自然要听了。
尽管对于城隍没啥兴趣,但是他对警幻仙姑......的信息有兴趣啊。
毕竟自己的无字天书可就得可着红楼的人霍霍呢。
其中神隐在幕后的警幻仙姑,有明确记载的仙人,他能不在意吗?
韦义方也不含糊,直接说起了当年过往。
“南朝梁武帝时期,我父韦恕为谏议大夫,因直言进谏被贬为滋生驷马监判院。
一年冬天,梁武帝心爱的御马“照殿玉狮子”走失。
我父大惊,带人循着雪地里的马蹄印一路追踪,来到一处瓜园。
种瓜的是一位年约八十的老者,名叫张古老......”
而贾苮听着听着,忽然间就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韦义方这个名字了。
这不就是《喻世名言》里面的《张古老种瓜娶文女》吗?
是说韦义方这个名字这么耳熟,感情人家还是有来历的。
但他怎么还能跟警幻仙姑牵扯上?
不过等听到对方讲完故事,仔细一番分析,贾苮倒是明白了过来。
《张古老种瓜娶文女》的故事情节一则讲仙凡姻缘,一则讲仙缘无常。
韦义方因寻找被张古老娶走的妹妹文女而卷入仙缘。
本有仙缘但因“杀心太重”,仙人张古老最后判其“止可受扬州城隍都土地”。
其实故事倒也普普通通,文女也是一个下凡玉女,是张古老口中的命定姻缘。
不过这是张仙人自己说的。
在当时还未成仙的韦义方眼中,就是一个八十岁的老翁,想要凭取种瓜的本事,求娶自己十八岁的妹妹。
这情况给搁哪个兄长身上也不答应啊。
所以他回家之后,追杀张古老,怒而拔剑,想要斩杀妖道,救回自己妹妹。
偏偏命运无常,人家张古老还真就是个神仙,他无意间误入仙府,观看了张古老判案。
知晓其真是神仙,杀不了,也救不了妹妹。
甚至妹妹文女还明悟了前世,就要跟着张古老,当然也为韦义方求情,希望饶他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