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虽不在当场,却也听闻那红光满室、邪气尽散,只恨未能亲眼得见,实在遗憾。”
王尔调在原著中本就想给贾宝玉说亲以讨好贾政,此刻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口插话。
这些清客捧人的话是张口就来,之前吃饭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贾苮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过是些小手段,当不得诸位这般夸赞。
倒是今日府上总算安宁下来,政老爷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可不是么。”
单聘仁顺着话头接道,齐心协力打掩护。
“这几日府里上下,都悬着一颗心,连带着二老爷也清减了不少。
如今好了,苮大爷一来,府中就太平了!”
众人纷纷应和,你一言我一语,把贾苮捧得极高。
贾苮心里清楚,这些人捧他,定有所图,大概率是贾政想要借机说些什么。
他也不急,只含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姿态闲适得像在听一出寻常的折子戏。
果然,寒暄了一盏茶的工夫,王作梅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说起来,府上近来虽有些波折,却也算是因祸得福。
宝二爷经此一劫,想必往后也能沉稳些。
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贾政一眼,又看向贾苮。
发现两人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这才接着说道。
“只是二老爷瞧着,心里头总还悬着一桩事,便是宝二爷与大小姐的婚事。”
这话一出,众人就知道要开始讲正事了,不由得全神贯注,要为贾政分忧,劝说贾苮帮忙。
贾政端着茶盏,袖子半掩,没有接话,却也没有打断,显然是默许了王作梅替他把这话说出来。
而贾苮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慢慢放下茶盏,等对方把话说完。
王作梅见他没有反感,心里有了底,便继续道:“宝二爷如今年岁渐长,虽说读书之事尚未大成,可这姻缘之事,也总该提上日程了。
大小姐那边,更是不好再拖。
只是,这京城里门当户对的人家虽多,却总要有个引路的人才好说话。”
他这话说得极为委婉,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荣府如今在京城官场中已日渐式微,贾宝玉和贾元春的婚事,光靠他们荣府,已经有些难办了,实在是说不上硬气话。
他们是想借贾苮的名头和人脉,替贾宝玉和贾元春寻一门体面的亲事。
贾苮听了,倒是被这一家子人给气笑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坐看楼起,坐看楼塌,何必要与他们较劲儿。
一群被养在贾政门下的清客,个个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沾光、善骗人、不顾羞、成日兴、胡来、妄做媒......”
能指望他们办什么正经事呢?
这么一想,心里头当即就有了计较。
自己又不是贾宝玉的老子,管他的婚事做什么?
贾宝玉前些日子刚当众给他添了堵,虽暗地里惩处了一番,又让他吃足了苦头,但在无字天书的改命之上,进度却不多。
至于贾元春......想起之前见闻,贾苮也是心中为其叹息。
那倒是个好姑娘,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可惜生在荣府这样的大染缸里,反倒被这家族的衰败拖累得连婚事都成了难题。
所以不掺和这件事的话,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来。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所做的许多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改变这些金钗的命运。
而改变命运,就能从无字天书中获得神通反馈。
贾宝玉虽不是金钗,却也是红楼核心人物,他的婚姻大事若是被自己一手操办,那改变的可不只是一条线,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变局。
更关键的是——攻略元春啊!
不一定非得等她嫁出去之后再做文章。
如今她尚未许人,自己若能在她婚事上施以援手,反倒能名正言顺地拉近距离。
待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远比贸然出手要稳妥得多。
而且自己现在掺和进去了,就能操纵其婚事,总比等贾政他们胡乱许了个人家,自己再干预要来得轻松多吧。
所以,贾政朝他求助这事儿,看起来有点憋人,得寸进尺。
但实际上,对贾苮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在这种时代,若不是男女双方的父母,你还真的很难名正言顺地插手人家的婚姻。
现在贾政亲自给自己递来了机会,那如何不去牢牢把握住呢?
贾苮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脑海中飞快地转了几个弯。
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让自己心思畅达、利益最大化。
贾宝玉这人,无论给他娶什么样的大家闺秀,他都未必会珍惜。
顶多一时新鲜,呵护备至,过了之后就会去怀念之前得不到的美人......
可若是娶一个泼辣悍妒、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那就有意思了。
他记得原著里有个夏金桂,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
嫁入薛家后闹得鸡犬不宁,连薛蟠那样的霸王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若是把她配给贾宝玉......岂不正是天生一对?
嗯,神瑛侍者不是也浇浇花草吗?
谁说夏金桂就不能是桂花仙转世呢?
贾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随即又压了下去,掩在茶盏后面。
这念头虽然有趣,却不能明着提。
他得想个由头,让贾政觉得这门亲事不仅好,甚至还是天作之合才行。
毕竟,夏家虽是皇商出身,却到底在门第上还是不如现在的荣府。
嗯,其实夏家家资丰厚,而且皇商名额还没掉,比之前的薛家还要好些呢。
所以薛姨妈和薛宝钗她们才会觉得,薛宝钗即便是成为平妻,也算是攀上了高枝,心甘情愿在家中绣嫁衣。
话说回来,夏家有钱,荣府如今最缺的就是钱。
若是夏金桂嫁过来,还能顺带带来一笔嫁妆,多少能解荣府的燃眉之急。
贾政好面子肯定会不答应,但如果把这事儿捅给王夫人和贾母的话。
她们考虑到如今府中的状况,说不定也会捏着鼻子认下来。
至于贾宝玉会不会被拿捏?
他不就是想看这乐子吗?
而且夏金桂被贾宝玉娶了的话,薛蟠的命运好歹也就变了吧?
可谓是一箭双雕。
至于为什么不想想把史湘云配给贾宝玉?
呵呵~
想到这里,贾苮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开口:“政老爷所虑之事,我倒是能理解几分。
婚姻大事,门当户对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还是两家的根基与长远。
荣府如今虽有些波折,到底根基还在,寻常人家,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这话说得既不推辞也不应承,留了好大的余地。
贾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觉得有门儿。
甚至心中还生出一点点愧疚来。
人家如此大度,自己却在暗中谋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不该呀。
可如今荣府情况就是这样,也只能暂且厚着脸皮了。
贾政不好表现的太过,只点了点头,还端着老爷架子,语气平淡:“贤侄说得是啊。只是我这心里头,总想着趁早把这事定下来,也省得日后操心。
贤侄在京城里走动得多,并有来往好友,若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不妨提一提。”
贾苮没有立即答话,端着茶盏半天没有喝,像在思量什么。
看他这模样,好像显得相当上心。
贾真人果然大度啊~
席间的清客们也识趣地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片刻后,贾苮放下茶盏,语气认真:“政老爷既然信得过我,我便留个心。
不过婚姻之事,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待我回去细细琢磨一番,若真有合适的,再来与政老爷商议。”
这话虽未落到实处,却已经比方才那番客套话进了一大步。
贾政心里有了底,面色也松快了几分,端起茶杯朝贾苮扬了扬:“那便有劳贤侄了。”
贾苮也回敬了一下:“政老爷客气。”
两人各自饮尽,各自都觉得心中轻松。
贾政虽然有些羡慕嫉妒,对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让他颇为没面子。
但也知道对方人脉通天,若是答应帮忙,给儿女寻门好亲事的话,自然不会差。
而贾苮则是想着自己能够操控贾元春姐弟的婚事,心中还颇有些兴奋。
王作梅等人见状,连忙又凑趣说了几句吉利话,什么“双喜临门”、“好事成双”之类的吉祥词儿一股脑地往外倒,把气氛重新炒热起来。
贾苮面上含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夏家那边,他倒不需要亲自出面。
毕竟对方只是商人世家,太过郑重,反倒要引来非议。
贾雨村如今是户部侍郎,正是掌管着朝廷钱袋子的职位,与京中各大商号、皇商世家多少有些往来。
只需在闲谈间稍稍递个话,以贾雨村的精明,自然会替他办得妥妥帖帖。
至于贾元春那边嘛。
贾苮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窗外的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