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补红楼 第355节

  所以林黛玉很自然的最先接过话头,慢悠悠地开口:“些许日子不见,湘云又见长进了许多。

  ‘云外雁声催客醉’这一句倒是有几分意趣,雁声催醉,比那‘举杯邀明月’又多了一层秋意。

  哎哟,就想到了诗仙,李白之诗作比,了不得了不得了!”

  听出黛玉语气当中的打趣,史湘云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应道:“好好好,能够想到太白的诗,说明我作的有水平!”

  元春也是首次参与金钗们的诗会,发现果真有趣,轻轻一笑。

  看来湘云没有理解黛玉的意思。

  毕竟李白的《月下独酌》写的是春愁,用来明志。

  你这重阳之诗,当然是比人家多了一份秋意了~

  贾苮其实也没懂黛玉意思,只以为是拿湘云和李白相比,顺便调侃一下而已。

  旁边香菱一边默记,一边分析,更显得热闹。

  薛宝钗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听完,自然是听明白了黛玉的意思。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为湘云说话:“我倒觉得,‘句好何须问劣优’这一句才是真性情。

  云丫头向来是个爽利人,写诗也爽利,不拘着格律韵脚,反倒比那些刻意雕琢的句子更见真意。”

  史湘云听了这话,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认可,朝宝钗扬了扬下巴:“也对也对!还是宝姐姐懂我!”

  探春这时也凑了过来,将那纸页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认真点评道:“前头四句写景,后头四句写情,转得也算自然。

  虽说‘此生偏爱作欢游’这意思直白了些,可胜在痛快。

  重阳本就是登高会友的日子,若写得太过沉重,反倒不合时宜了。”

  贾苮如今熏陶不少,好歹也有些学识,在这高谈阔论当中也能插上两句。

  “湘云这‘杯倾且莫论深浅’倒是有几分太白遗风。

  只是太白若见了,怕要说‘你这小娘子比我还能喝’。”

  史湘云一听,愈发得意:“那是自然!太白喝的是酒,我喝的是开心!”

  贾元春坐在一旁,两个妻子以及大爷都已经开了口,这才开口点评。

  “我觉得‘风前菊色为诗留’这一句不错。云妹妹这句写活了。”

  场中讨论热闹,惜春自然也在其中。

  她跟湘云相差岁数应该是最小的,之前两人就似乎在互相争着表现。

  此刻听见大家都在夸,特别是贾苮似乎相当满意的样子,忍不住嘟了嘟嘴。

  “云姐姐每次都做这些巧事。

  写得好笑,叫大家开心,于是便都投你一票。

  难不成是一直霸着诗魁不让出来?”

  众人只觉童言无忌,拿湘云打趣,又是一阵笑,并不往心里去。

  只有被夸得有些满面红光的史湘云察觉到了惜春的小心思。

  心中哼哼两声,坦然又不露馅:“写诗嘛,本来就高高兴兴的,苦大仇深多没意思,我史湘云写的诗,就不叫人掉眼泪!”

  惜春不服气,她也能写诗。

  “好!看我来一首!”

  众人听了也直起哄。

  夏金桂坐在末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听见史湘云念诗时,其实大半没听懂,只隐约觉得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又见众人评点时有说有笑,连那原本看似疏淡的黛玉和端庄的宝钗都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她虽不通诗词,却也知道听人语气和话语。

  李太白这等名人她也是知道的,拿其跟湘云相比,自然是调侃了。

  可见史湘云这首诗写得不算精深。

  偏偏人人都愿意捧着她说、笑着评。

  这大约是这些姑娘们相处的默契了。

  一时间,夏金桂真有些羡慕她们。

  这就是大家闺秀活动时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在家时,也曾和母亲一起听过戏、吃过酒。

  很显然并不算得文雅,更是热闹里面掺杂着商人的算计,鲜少有这样纯粹的、只为了开心的时刻。

  王熙凤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她身旁,手里提着一壶菊花酒,替她斟了一杯。

  低声笑道:“你别看她们说得热闹,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云丫头那首诗,若是拿到正经诗会上,怕是要被那些老学究批得体无完肤。

  可这里头谁在乎那些?高兴就好。

  来来来,再喝两杯,咱们掺和不进去写诗,不过多吃他们两杯酒总可以的。”

  夏金桂侧头看了王熙凤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也不像有什么其他心思,也就顺着她多喝了两杯。

  酒度数不高,夏金桂听着周边的稀疏声音,也是慵懒起来,不知是醉了人,还是醉了酒。

  王熙凤见这模样,越发来了劲,为了不叫人看出那点小心思,便把安静温和的李纨也拉了过来一同饮酒。

  “咱们三个妇人先聊聊,等会儿你再过去~”

第274章 温柔修罗场,意外触寡嫂

  王熙凤三个夫人在这边看着好戏......哦,其中有一位人机还没落实呢~

  那边惜春也是难得主动要和人比上一比。

  只见在众人的目光中,惜春走到案前,拈起一支细狼毫,在墨池里蘸了蘸,俯身落笔。

  她人小,站在案前也不过比桌面高出小半个身子而已,可执笔的姿态却极稳,手腕悬空,笔尖游走,竟是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日光从楼外斜斜透进来,将她半边侧脸映得莹润如瓷。

  果真就如书中刘姥姥所说的那样,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似的。

  惜春应该是早有腹稿,所以写得快,不过盏茶工夫便直起身来。

  将笔搁回架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下,才转身对着湘云扬了扬下巴。

  “写完了。不过我先说好,不许拿我跟云姐姐比,我年岁还小呢。”

  她这般提前堵嘴,倒让湘云没法子取笑她了。

  湘云只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可什么都没说,还没评判呢,你倒是把台阶铺好了,倒显得我要欺负你似的。”

  众人只当他们两人斗嘴有趣,在旁笑看。

  惜春呵呵一笑,眼睛不经意间掠过贾苮,将纸捧起来,清了清嗓子,念道:

  “重阳独坐小窗幽,一簇黄花映素秋。

  雁字横天书未寄,蛩声入夜梦难收。

  霜浓自笑青衫薄,酒冷方知白鬓愁。

  且把茱萸簪鬓角,不教年少负清游。”

  她声音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可写的诗,表达的内容却比她的年纪老成了许多。

  尤其那句“霜浓自笑青衫薄”,隐约透着一种早慧的感觉,又藏着几分不甘被人看小的倔强。

  也难怪她能说出“不做狠心人,难得自了汉”了。

  如今虽然改变了一些他的性情,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改不掉的。

  众人听罢,都安静地细细品味一下,随即不吝赞赏。

  毕竟惜春在她们面前是小妹妹,大家都照顾着呢。

  史湘云反应过来,倒没有因为惜春写诗也得了关注就拈酸吃醋,而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好!确实比我那首沉稳多了!

  你才多大,就写出‘青衫薄’这样的句子来。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院里追蜻蜓呢。”

  探春也点了点头:“‘雁字横天书未寄’这一句,倒有几分闺怨的意味,却又不落俗套。四妹妹近来读书用功了。”

  贾苮端着酒杯,目光在惜春那张尚且带着几分婴儿肥的面庞上停了一瞬。

  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看来咱们家又要出现一名小才女了。

  ‘不教年少负清游’这句收得好。

  少年人不必强说愁,但也不必怕自己明白得早。

  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说明你已经比许多人看得清了。”

  惜春其他都好,唯独被贾苮这一夸,就抿了抿嘴,像是要压住嘴角那点弧度,却到底没压住。

  连忙低下头去假装看自己写的那页纸,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少女早熟,自有情愫。

  更何况一直以来都给她极大帮助的贾苮,那就更让惜春日夜思念了。

  方才湘云作诗时,众人都围着她笑闹,贾苮也赞了一句“有太白遗风”。

  惜春不知怎么的,便觉得有些不甘。

  像是自己那些画稿、那些闺密设计、赚了那么些钱,都不及湘云随口几句来得讨好。

  她写这句“不教年少负清游”,大约也是想告诉贾苮,她虽年纪小,却也不是只会画花样子的小丫头。

  她也有她的心思,有她的志气。只是这些话她自然不肯明说,只好藏在诗句里,叫贾苮自个儿去品。

  可惜,年龄到底是个问题,对方似乎并没能悟出自己的意思。

  所以在高兴之余,也有那么一丝丝幽怨。

  无非是当着众人,特别是林黛玉跟薛宝钗的面,惜春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邢岫烟旁观者清,倒是有一丝丝明意。

  不过心中更觉得惊讶,惜春可是也姓贾来着!

  哦,元春姐姐已经是贾苮妾室了啊,那没事儿了。

  不过贾家这一家子古怪的关系,还是让她忍不住有些无语。

  就是寄人篱下,她不好多言,只在一旁轻声附和:“四妹妹这首诗,比上回那一首又进了一层。

  上一回写竹,是清疏自持;这一回写重阳,倒多了一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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