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此日共徜徉’,可不是我一个人许的愿。
咱们一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嗯,这句话是苮大哥常说的。”
林黛玉本来还想借着这个事情,顺便讨论一下探春惜春的呢。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自己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呢?
看起来宝姐姐也不像特别着急的样子。
而自己稳坐正宫,就更不用着急了嘛。
于是便稍稍放下些许想法,和薛宝钗闲聊一会儿。
她准备之后去找邢岫烟聊天解闷儿,顺便八卦一下,迎春姐姐和苮大哥好起来的细节。
吃醋生气完了之后就是八卦,很合理~
黛玉起身告辞时,薛宝钗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林妹妹,你方才说梦见二姐姐和苮大哥坐在一处说话,那他们坐的是什么地方?”
林黛玉回想了一下:“还能是哪里呢?当然是紫菱洲了。
只不过看那花叶繁茂,以及周围光迹,反正不是眼下这般时节。”
薛宝钗听罢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望着林黛玉的身影沿着小径渐渐走远,才收回目光。
“莺儿。”
“在呢。”
“去厨房取一盒桂花糕,并几样小酥,等会儿我要去一趟紫菱洲。”
莺儿应声去了。
薛宝钗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胭脂,又回屋中好生装点了一番。
她平日里虽然喜欢素净,只略施粉黛,寻常见人。
不过这一回要见见迎春姐姐,总得让她把做妻子的威严给拿起来。
当然并不是去给迎春下马威。
只是让迎春知道,她宝钗跟黛玉都是已经知晓她心思了。
至于说找再多妾室什么的,宝钗其实不在意贾苮对别人好,她只是在意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以及这个妻子的身份。
只要那个位置还在,旁的事她都可以容得下。
元春姐姐威胁太强,不好拿捏。
迎春姐姐就不一样了,性格稍显木讷,或许以后还是自己的好帮手呢。
......
紫菱洲那边。
迎春也是已经早起,手里握着一卷《太上感应诀》,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往常她倒是能够读得进去,也是心无旁骛。
不过现在嘛,读着读着,哪里还能平心静气,脑海当中总是浮现某人身影。
时不时的还会想起梦中缠绵,又或者逗凤轩中片段。
司棋见她这副模样,便凑近了低声道:“姑娘,人行山至,不如再去送一回东西就是。
看看你这几天神不守舍的,我看都消瘦了些。”
迎春手里的书卷轻轻抖了一下,略微有些羞意。
她哪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做那么多梦啊,而且又羞于宣之于口。
有那般心思,只好强打起精神:“送什么?前些天和包的事情,园子里面查的厉害,可不能再送这个了。”
司棋还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迎春。
自家姑娘倒也不是没动过脑筋嘛,谁说她木讷来着?
看着她终于肯动脑筋想些其他事情,司棋竟然有那么一种自家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我听说苮大爷常陪大小姐回来,去大观楼那边赏玩。
姑娘若有心,不如寻个由头偶遇一回,总比在这儿干坐着强。”
迎春确实是有些意动,不过又想到还有大姐姐在旁,她又实在不好意思。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真正面对大姐姐的时候,尴尬还是免不了的。
于是迎春沉默了一下之后才说道:“再说罢,若是,若是他们需要下盘棋什么的......”
司棋没有再催她,不过眼睛倒是一亮。
小姐不努力,丫鬟徒伤悲。
看来只有我加把劲儿了。
反正小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那我就代替小姐邀请一下便是。
司棋便打定主意先斩后奏。
于是她叫来次席丫鬟绣橘先代自己照看着小姐,自己因明天有事要先出去一趟。
紫菱洲这边管理相对于其他小院儿较为松散,主要是迎春也不怎么管事,丫鬟们自然也是以司棋为主。
......
司棋站在衔珠府会芳园的后门口,面上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冲守在门边的卜氏微微屈膝行礼。
“我们姑娘说,上回重阳匆匆,没来得及与大姐姐同游,此番借着观棋,想同元春姨娘说说话。”
卜氏也知道大家族当中的某些阴私,不好外说。
更别提她现在本就是向着贾苮,哪里会去戳穿多嘴,只笑呵呵地点头:“姑娘有心了,我这就去通传一声。”
司棋等卜氏转身进了去,这才慢慢直起身,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袖口。
袖口里什么也没有。
她根本没有备口信,也没有拿什么请帖,更不曾先知会迎春。
昨夜她梦见潘又安了。
梦里他还在假山那头,一面跑一面回头,神色惶惶,像头被猎犬撵得满山乱窜的兔子。
她在梦里追上去,想问个清楚,可跑到近前,那人却忽然变成贾苮的模样。
一手揽着姑娘迎春,一手朝她伸过来,声音温沉:“你来的正好~”
然后她就已经醒了。
这些天都做差不多的梦,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上天预警。
司棋越发确信自己的想法:既然潘又安靠不住,那她便替姑娘靠住那个能靠得住的人,也替自己靠住!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元春没来,贾苮倒是来了。
他模样悠闲,手里还捏着个紫檀小壶,像是在赏逛花园,时不时灌上一口。
看见司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哟,这不是二姐姐屋里的司棋?一大早的,怎么亲自跑这一趟?”
直接就见到正主了!
司棋稍有心慌,但赶忙行礼,硬着头皮按腹稿答:“苮大爷安好。
重阳那日,我家姑娘与大爷说得投机,回来念叨了好几回。
说是多谢大爷那日开解,心里头记挂着。
今儿大观楼那边的老桂开了第三茬,香得压人,姑娘想着若是大爷得空,不如去坐一坐,顺道下一盘棋。”
至于之前说是要请元春过去一同游玩?
本来就是个幌子嘛,现在都已经见到了贾苮本人,当然是怎么好说便怎么开口。
贾苮端着小茶壶抿了一口,目光在司棋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拆穿。
当然了,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之前无字天书的异动让他注意到了司棋。
要不然一个正常人哪能天天做同一个梦啊......
而司棋这个丫鬟结局也是悲惨,因为跟潘又安私通的事情被发现,被逐出大观园后,因母亲阻挠她与表弟潘又安的婚事,最终撞墙殉情而死。
这是多么不值得,何必有这么多悲剧呢?
现在倒是好了,他听茜雪打听,那什么潘又安同样已经消失不见,估计已经逃跑了吧。
“下棋啊~也好,正巧我这几日得了些新茶,到时候带去给二姐姐尝尝。
对了,选在什么时辰?”
司棋心头一松,连忙道:“午后,午后未时,大观楼底下,那里清静,又看得见老桂,太阳也不见晒得着,实在是个好地方。”
贾苮点了点头,没说旁的话,只挥手让她先回去。
司棋又屈膝一礼,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袖口无风自动,那一瞬间竟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思。
贾苮看着司棋背影,还真发觉她和寻常丫鬟有区别。
高大丰壮,品貌风流,在一众娇弱的丫鬟当中很是出挑,贾苮同样看得眼前一亮。
倒不是说他腻了什么的,主要是有点新鲜的,当然不一样嘛。
不过也没急着下手,反正迎春到手了,司棋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司棋也感觉到后边目光,还以为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惹人怀疑了。
脚步加快,连忙离开。
沿着来路穿过会芳园的那扇小门,回了大观园。
又沿着沁芳溪一路往紫菱洲赶。
沿途遇见几个洒扫的婆子,见是她独自行路,有那嘴快的便问一句:“司棋姑娘这一早是上哪儿去?”
她一概笑着回:“替姑娘要几样花样子,走得急,先不说了。”
回到紫菱洲时,迎春正巧翻着棋谱,也透露出几分温柔和书卷气来。
而且昨天下午宝钗来了,她虽年长,却莫名有几分压力,很是闹心。
司棋进门时带着一股外头的凉气,迎春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有汗,又像是高兴,不禁问了一句:“你这一早去哪儿了?绣橘说你说有事要办,也不说清楚,害得我担心。”
司棋放下脚步,心中一暖。
毕竟要是放在以前,自家姑娘可不会说出担心她的话来。
定了定神,走到迎春跟前,一面替她理了理腰间的流苏,一面压低了声儿:“姑娘,我替你约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