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少了刺头丫鬟，府中也会少生事端，她管起来也更得心应手嘛。
便又说了第三个。
“姐姐莫急，还有一个呢。
名唤林红玉，为了避讳宝玉跟黛玉，便改叫了小红。
不过她与前面两个不同，她如今还在怡红院里当差，只是处境也不大好了。”
“林红玉？”元春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毕竟丫鬟里面有正经名字的可真不多，“可是林之孝家的女儿？”
“正是。”探春点头道。
“她原是宝二哥哥房里的粗使丫头，虽然比不得晴雯那般绝色，却也是个机灵出挑的。
前些日子也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宝二奶奶，被当众训斥了一顿，说是要撵出去。
虽说还没正式发落，可她那情形，大约也是待不长久了。”
元春微微挑眉：“她既然还在怡红院，怎么倒先说起她来了？”
探春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姐姐有所不知，那林红玉可不是个甘于现状的人，好歹也是管家之女，多有几分计较。
我听说她早就有心往别处去，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
如今宝二奶奶要撵她，她大约是巴不得的。
她还私下里托人打听过，问你们府上缺不缺人手呢。”
元春一听便明白了。
这丫头是有心攀高枝去的。
可惜贾宝玉那里攀不上，偏偏还迎来了一个坐地虎，这谁能惹得起，只好另寻目标了。
“她既是林之孝家的女儿，家世倒也清白。若真到了咱们府上，我也能信得过。”
元春不知觉间也散发出了几分在宫中管理宫女的气势。
“不过她毕竟还在怡红院，要带她走，还得过宝二奶奶那一关，到底有些得罪人了。”
“这倒不难。”探春道，“宝二奶奶正嫌她碍眼呢，若是有人开口要她，她只会巴不得送出去。
再说了，她本就是要撵的人，我们不过是接个现成的。”
元春点了点头，未做定论，只是又问道：“还有第四个没有？”
探春撒娇似的挽着姐姐臂膀笑了笑：“有呢有呢，第四个是柳五儿。
她是厨房柳嫂子的女儿，生得极好，娇若扶风，被下面那些丫鬟戏称为小黛玉呢。
当然了，这就是说她自小体弱，常年病着，不大能干活，和林妹妹之前差不多......”
“嗯？放肆了。”元春自然地维护未来大太太，瞪了一眼探春。
探春连忙转口说道：“柳嫂子心疼五儿，也不大叫她出来走动，所以府里知道她的人不算多，也就是一小部分人那样叫她。”
“体弱？”元春微微蹙眉，“那大爷那边怕是不好留她，这是带回去个丫鬟，还是带回去的小姐，谁伺候谁来着？”
探春也不想留个麻烦在家中，连忙推销，哦不，应该是连忙劝说。
“姐姐听我说完，她虽是体弱，可那张脸确实生得好......。
而且柳嫂子是厨房的人，与各处都有往来，消息也灵通。
若是能将柳五儿收到衔珠府，柳嫂子必定感恩戴德，往后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苮大哥也能早知道。
而且要给大观园里的林姐姐跟宝姐姐开点小灶什么的，也方便了不是？”
元春听出探春这话里的深意。
探春不仅是替那几个丫鬟找出路，也是在替荣府铺一条往后能走得通的路。
这么多丫鬟，总有一个能得欢心，以后荣府真出了什么事，在自家老子娘份上，总不能一点情面不讲吧？
贾苮不就能顺势插手帮助了？
不过元春也知道，探春怕是也有些私心。
柳五儿那张脸，既然能被探春特意提出来，恐怕不只是“生得极好”那么简单。
这是在给自家大爷挑正经丫鬟吗？
不过想到自家大爷那性子，估计知道是探春之意还会高兴。
元春没有点破，只点头道：“这几个我记下了。回头我去跟老祖宗说一声，看看怎么安排。”
探春见她应得爽快，心头也松快了几分。
探春端起茶盏来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还有一桩事。
听说那小红在怡红院时，曾与凤嫂子有过一面之缘，凤嫂子对她印象倒是不错。
若是能把她拨到凤嫂子那边去，倒也是一桩两全的事。”
元春一怔，这怎么又扯到王熙凤身上去了？
“拨到凤嫂子那边作甚？我是带回府上服侍姨娘们......”
“哎呀，小红那丫头，心思灵巧，嘴也甜，很会来事。
凤嫂子如今身边虽有个平儿，以前琏二哥那些丫鬟姨娘们，都被打发出去了。
可平儿到底是一心一意伺候凤嫂子的，有些外面的事不大方便做。
若能有个人替她跑腿传话，她大约也是乐意的。”
探春这话说得隐晦，元春没大明白，不过回去细想一下，想必能够醒悟。
元春不明缘由，便不多作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将那几个丫鬟的名字、情形、住处一一理清，元春才起身告辞。
结果一出了门，正好遇见满面喜气的贾苮过来，似乎准备叫她一同回府，不过听见动静就没进来，还在外面调戏抱琴呢......
元春嗔怪地叫住两人，注意影响，随后说道：“正好从三妹妹那里得了几个人物，咱们也顺道去拜见一下老太太吧。”
贾苮自无不可，妾室没什么回娘家的说法和资格，不过贾苮不在乎这些，当然是让自己的女人高兴最重要。
两人便出了大观园，往荣禧堂而去。
这里是贾母最喜欢待的地方，各种物件儿一应俱全，屋子又宽敞，容得下许多人，下面的女眷前来找她，也有地方。
所以来这儿找贾母准没错，可以当做她的刷新点了。
第282章 俏婢闻喜讯，脱身望新生
前往荣禧堂的途中，元春琢磨着如何开口讨要丫鬟。
她倒不担心贾母会不答应，毕竟那几个丫鬟如今在荣府确实处境尴尬，能有个体面的去处，对她们自己来说是好事，对荣府来说也是减负。
路上她顺便给贾苮转述了一下那几个丫鬟的情况。
贾苮自然是高兴道：“元春姐姐办事周到，我这一直想着，可却没时间去安排。”
元春端庄贤淑地说：“我也是想着大爷这边迟早要添人手。
与其从外头买些不知根底的，不如从荣府接几个知根知底、品性过得去的。”
回味起探春之前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那个林红玉应该别有隐情，便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那个林红玉，我听探春妹妹的意思，是想让她去凤嫂子那边当差。
凤嫂子那边若有个灵巧的人替她跑腿传话，往后大爷与凤嫂子来往也能便宜些？”
贾苮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也不否认，没有正大光明的承认，毕竟现在还是在人家荣府里头给点面子嘛。
只笑道：“凤嫂子那边的事，大姐姐做主就好，左右一个丫鬟也不打紧。”
元春见他并不遮掩，心里便有了底。
不过看向自家大爷的眼神多少有些幽怨。
你这是把咱们荣府从上到下都要薅个遍了！
说笑间，两人和抱琴已来到了荣禧堂。
贾母正在荣禧堂里由鸳鸯服侍着喝一碗燕窝粥，旁边另有几样补药。
可见荣府虽然落魄了些，但是这些主子们的享受并没怎么落下。
一方面他们自个儿也是有钱，另一方面剥削的不就是下人嘛。
见元春来了，贾母的脸上稍稍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隐藏好，面上浮起几分笑意，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
贾苮自然有鸳鸯替他准备座位。
元春行过礼，在贾母身侧的绣墩上坐下，陪着说了几句家常，又替贾母添了半盏粥，才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老祖宗，孙女今日来，有一桩事想求您。”
贾母放下调羹，看了她一眼：“自家人还什么求不求的，什么事？你说。”
元春便将那几个丫鬟的情形说了一遍，又添了一句：“孙女想着，与其叫她们留在府里受那些闲气，不如让她们到衔珠府去，也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大爷那边正好缺人手，算是两全其美。”
贾母听完，沉吟了片刻，思量着其中门道。
根据元春转述的那些话来看，那几个丫鬟在荣府确实待不长久了。
麝月晴雯已经被撵到外院，一个静不下心，一个不受待见。
林红玉得罪了夏金桂，柳五儿更是病秧子一个，留着也是白费口粮。
若是能送到衔珠府去，既全了荣府的体面，又卖了贾苮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送过去，人家能念自己几分？
“那几个丫头，我倒是都有印象。”贾母缓缓开口，瞟了一眼旁边端坐喝茶，正和鸳鸯聊新茶的贾苮。
“麝月是个稳当的，晴雯手巧，林红玉机灵，柳五儿虽体弱，倒也是个乖巧的。
她们既然能入你大爷的眼，那是她们的福气。”
元春听得贾母松了口，连忙起身行礼谢过。
贾母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林红玉，到底是林之孝家的女儿，你不能随随便便打发了。
回头我让人跟林之孝说一声，让她也知晓这事，免得往后生出嫌隙来。”
元春应了，贾苮听到这些话，当然也出来谢礼。
虽然对大家族而言，几个丫鬟并不算什么，不过调教得当、有些能力的丫鬟就相当值钱。
贾母没怎么刁难，就送了他们这些有名有姓的丫鬟来，诚意可谓是相当的足。
想必一方面是看在元春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报答之前贾苮几次帮忙吧。
贾母倒也懂得双方来往，哪有一味索取的。
想要让隔壁照顾着他们荣府，总得有些回报或者回应才行。
可惜家里的爷们儿不怎么争气，想给对方送些什么助力，也没人够得上层次。
只有在这些家宅内事当中凑个趣儿。
又在荣禧堂陪贾母说了一会儿话，贾苮等人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