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今天苮大爷来回跑着,还帮咱们出谋划策,也着实累了。
这事儿稍后再谈也是一样,赖家都是奴仆的身子,总不至于叫他们跑了。
何况念及老祖宗的想法,等咱们问清了老祖宗,我得找个借口,才有由头说话。
如此一来苮大爷才好出面,二老爷、二太太说是不是?”
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强逼人家帮忙不成。
人家要是不乐意帮忙,你还强逼人家,最后给你帮倒忙,那多的都去了。
就是贾政跟王夫人心中感觉有些怪异。
怎么这贾琏一走,王熙凤不仅没怎么伤心,反而看起来更像是贾苮的人?
你这话里话外的帮人家说话,到底是谁家的媳妇?
贾苮看出众人的想法,随即站出来配合王熙凤,说今天走了这么多地方,还去刑部斡旋,颇费精神,所以回家歇息。
等他们什么时候解决了贾母对于赖家的看法,什么时候再来找他帮忙吧。
总不能他才处理了赦大老爷和琏二爷,紧接着又去把家中的大管家二管家以及牵扯甚广的赖家给拿下吧?
到时候让外边的人知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来抄荣府的那人呢~
没能达到目的,王夫人多少感觉心情不美妙。
外边的天空上也是飘满了阴云,太阳躲在了云层后面,光线暗淡。
荣禧堂里的光线暗了几分,贾苮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不过想到赖家在荣府盘踞了这么多年,牵扯甚广,今天肯定会得到消息,所以还是得先处理一点点,免得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于是又补了一句:“对了,虽然赖家以奴欺主,盗窃家族财物的事情,此时不好多论。
但赖二既然还在外头没回来,他手下那些人,不如先挪一挪地方。
凤嫂子一向管家有方,就多劳累劳累,接了这烂摊子吧。
反正院子里面的事情也有三妹妹帮衬着,也不像原来那般忙碌。”
王熙凤一笑,想不到还能捞着这个事儿。
还没有处置那家呢,就已经顺手把权力收回来了?
“不忙不忙,之前三丫头帮忙管着园子,我都还闲了许多呢,这点事情才哪儿到哪儿。”
王夫人虽然不满,这空出来的缺叫王熙凤给拿去,但好歹先剪除了赖家一臂,也就没有反对。
反正如今还是她实际掌家,王熙凤再多肥的差,也要经她的同意,也能薅一层油水。
贾苮是不管他们私下里怎么分配利益的,反正赖二的那点东西,他也瞧不上。
如果是赖家那三进的大宅院,倒是可以留下来以后在外边养个外室啥的。
这些蝇头小利不至于计较。
“还有,既然赖家有问题,我也不好多用,这大观园里面的人,到时候我可得换一换了。
大观园里头的花木、洒扫、看门那些活儿,总得有人做。”
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笑意:“苮哥儿的意思是......”
“赖家人在园子里头安插了不少人手,如今赖二不在,这些人留着也是不安定。”
贾苮嘴上说着今天不管,结果一涉及到关于自己的大观园,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赶到前院肯定也容不下这些人,不如趁这个当口,把那些人调到城外庄子上去,换一批老实本分的人进来。
哦,也正好让他们到田庄里面去锻炼锻炼。
外边都说贾家的人偷懒耍滑蔚然成风,正好整治整治他们。
等赖二回来了,再另行安置便是。”
嗯,至于赖二能不能回来?
啧,好难猜呀!
说完了补充的这些之后,他就朝着众人点点头,转身出了荣禧堂。
只留下王夫人和王熙凤她们又为着这提前留出来的一点点蝇头小利争执。
贾政和贾宝玉不耐烦见这些,便寻了借口离开此处。
倒是夏金桂留了下来向王熙凤学习......
衔珠府。
忙了大半天的贾苮,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家。
先是回卧房那边换身衣服,洗漱洗漱,去去晦气。
途中顺便复盘了一下,大半天做的事情。
贾赦的事发了,贾母是逼着他自个儿去扛了罪责,免得牵连到了整个荣府。
自己的债自己还,这没什么好说的。
皇帝那边看在他的面上,大约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顶多罚些银子、削些爵位体面,贾赦本人吃点苦头,便能揭过这一页。
至于最终到底是囚禁在家或是流放啥的,那就看皇帝的态度了。
忠顺王?
自己今天进进出出,去刑部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周围有人盯梢,但他们不也没敢出来和自己对面吗?
贾苮甚至还有些疑惑呢,这忠顺王怎么感觉有些虎头蛇尾的样子?
突然搞了这么一出,结果也没什么后续啊?
还是说有什么手段,阴戳戳的在暗地里等着?
至于最后在荣禧堂所说的赖家之事,倒是个意外收获。
从王夫人的反应来看,她本就存了动赖家的心思,今天正好借机发作。
他也是顺水推舟,把赖家在大观园里安插的人手先清出去。
好歹让园子里面的风气也变好一点,不然留着那些偷懒耍滑的下人,他还怕把自己这边的人给带坏了呢。
最后贾宝玉搬出大观园,赖家的爪牙被清走,往后金钗们住着,便不必再担心那些闲言碎语了。
他想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今天可算是吃饱饱了。
洗漱一下,神清气爽,随后尝了尝柳五儿特地凑上来的胭脂。
“嗯,味道不错,清香淡雅,不落俗套,赏!”
柳五儿气色越发好了,也越发期待大爷点她的名。
晴雯给贾苮配上饰物,低头红着脸,半跪着给大爷系好了腰带。
调戏了两个贴身丫鬟,贾苮哼着小曲儿直往登仙楼而去。
荣府今天有坏消息,不过对于衔珠府来说都是好消息,可得跟大家伙一块分享。
转到会芳园这边来,便听见一阵隐约的笑语声,大约是尤二姐她们正在登仙楼里说笑。
也是,荣府那边的事情再这么紧急,也不会影响到不关心他们的人。
也就是元春和迎春以及邢岫烟需要避嫌,所以才没怎么闹腾吧。
登仙楼窗户半开着,透出里头说话的声音。
还没进门,便听见尤三姐的带着些清冷刚烈的声音:“大爷去了一天,也不传个信儿回来,教人悬着心。”
尤二姐的声音温温柔柔地接上:“三妹妹急什么,大爷行事自有分寸。你看他什么时候吃过亏,反正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难住大爷!”
语音里带着笑意,显然并不怎么担心。
“就是二姐姐,你太惯着大爷了......”
贾苮这时跨进门去,笑着接了一句:“还是二姐儿了解我,还有!谁说不能惯着我了?”
屋内几人闻声都转过头来,尤三姐那句赌气的话便咽了回去,换上一副喜色,迎上几步。
“大爷回来了,用饭了没有?”
贾苮朝她点了点头:“随便吃了点,晚上弄些酒菜,咱们聚一聚吧。”
随后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元春与迎春坐在靠窗的绣墩上,神色比旁人略显紧绷。
邢岫烟坐在迎春身侧,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平淡中稍显紧张。
尤氏倚在另一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没扇风,只搁在膝上,眉梢微微拧着。
贾苮在主位坐下,茜雪便端了茶来。
随便润了润嗓子,先朝元春三人那边望了一眼,语气柔和:“大姐姐、二姐姐、岫烟,你们这都过了门了,怎么还念着荣府?莫非这边过得不舒心?”
她们三人自然连忙说着不是。
毕竟她们再怎么受宠,也只是妾室名分,更何况是被花钱买来的,如今生是贾苮的人,死是贾苮的鬼。
在别人家中,那些妾室也不过只是玩物,也就是在贾苮这里才真被当个人备受宠爱。
也正是因为尊重和真心的怜惜,贾苮的妾室才对他归心。
本想打趣两句活跃一下气氛,结果见她们这反应,贾苮也不好作怪。
便捡要紧的说了几句,从贾赦的账本、忠顺王那边的动作,到他亲自送人去了刑部、又给刑部的人递了话......
众人就当听故事一样,也渐渐安静下来。
可元春三人都听得明白,若不是他出面,荣府这一回绝不可能只是折进去一个大老爷和琏二爷。
迎春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有劳大爷了。”
她性子木讷,感激的话翻来覆去也只会说这一句。
手掌无意识地握紧了邢岫烟的手,邢岫烟反握住她,替她补了一句:“大爷费心了,这原本是荣府的事,却要大爷替他们奔走。”
贾苮摆摆手:“一家人,谈什么费心不费心。”
又见她们两人越发亲密,便又笑着说道:“晚上好好感谢大爷就是了,说不出来,就做出来嘛。”
迎春闹了个大红脸,不过面含春意,甚是期待。
元春也在旁边道谢,贾苮自然也没忘了她:“大姐姐今晚一起就是,反正不会短了谁的!”
“......”
气氛稍稍回转,三人果然不再想着隔壁的事情。
贾苮又看向尤氏,语气里带着安抚:“珍大哥的事已经了了,铁槛寺那边的丧事,我让蓉儿和蔷儿盯着,你就不必再操那份心了。”
尤氏手中的团扇停了一瞬,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她与贾珍虽有旧日夫妻之名,可贾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已将那份情分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