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陵知府也是京城这边指派,应该知晓轻重吧?”
发现果然是有新的人,顶替了贾雨村原本该上任金陵知府的位置,贾苮越发好奇:“这知府莫非是贾家或者王家的人?所以才敢如此包庇?”
薛蟠摸了摸脑袋:“这我哪有闲工夫打听,但他到任之后却相当老实,与金陵的各个世家似乎相处得都不错的。”
“......”
得,问一个纨绔二世祖政治上的事情确实难为他了。
但贾苮觉得那个新的知府,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是贾王两家的,那么官场上,就有可能是潜在的敌人。
虽说在原著当中,贾雨村上任金陵之前,护官符早就已经在官场流传,在职权之下为四大家族做些遮掩已经是惯例。
但是这新任知府包庇葫芦案,这种涉及人命、拐卖、世家的案子,甚至闹得薛家都已经举家搬往京城躲避,可算是大案子。
假死逃匿,更是罪加一等!
若上头巡查下来,稍微一打听,岂不就已经知道真相?
如此下来,那金陵知府还敢包庇,反倒是像故意在暗害薛家才对。
只是这些都是他的猜测,说不定那金陵知府就是单纯的不想惹事呢?也有可能嘛。
但这些对贾苮而言不重要,他只是好奇贾雨村没有上任金陵,葫芦案还在不在。
如今确定了葫芦案依旧存在,想必那可怜的香菱,命运应当还没发生改变。
唔,看了看半醉半醒的薛大头,贾苮提醒道:“兄长京城避祸,想必用的是假死逃匿之策,若果被追究起来,问题不小,可有对策?”
薛蟠大大咧咧,一点没放心上:“只要那赵知府不乱说,这种陈年旧案,谁会关注?
说个事儿,兄弟莫笑,我来到京中之后,已与政老爷商量妥定,又使了些银子让族长珍大老爷同意。
如今哥哥我虽然没有改名,但在宗法上秘密入了贾家的宗籍,嘿,受了上下保护。
之前说咱们都是一家人,那可不是哥哥胡吹。”
贾苮惊奇地看着这家伙,没想到他们还能这么玩。
因为按照薛蟠的解释,也就是说,他对外仍是“薛蟠”,但在家族内部档案里已被当作贾家人庇护,以此获得族规层面的保护。
而如今这个世道,贾家还属于特权阶级,权势尚未完全衰落。
并且还有薛蟠的舅舅王子腾帮衬。
贾,王两家施力,压下这件案子,自然没问题。
见薛蟠得意洋洋的表情,没半点担心,倒不如说他反倒在炫耀贾史王薛的权势。
然而有句话叫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联想到皇帝本就在想办法打压旧贵族。
啧。
贾苮总觉得这是一个埋藏极深的大雷,一旦引爆,恐怕贾家王家都要受其牵连。
没有再问葫芦案的事情,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薛蟠这家伙根本就不关注。
所以贾苮只好随意提醒了两句:“虽是有贾家庇护,不过兄长平日里可得收敛着点,引来贾家政敌攻讦,翻起陈年旧账来也是不好。”
薛蟠混不在意,只是稍有苦恼:“谁敢得罪咱们?!哥哥我有钱有势,宗族庇护,官府通缉都不怕,哪里混不得!只怕舅舅责骂,不然哪用得着逃到京城里来。”
“......”
“兄弟莫要不信,你常年在京城,或许不知咱们家在外边的威风。
说句大不敬的话,在京城要听皇帝老儿的,可出了这京城,特别是在金陵,嘿嘿,那就是咱们家的天下!”
贾苮:“额......薛兄弟,你喝醉了。”
“醉?!我才没醉!”
薛蟠又灌一口酒,手背一抹,有些酒意上头,自顾自地慢吟起来。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哈哈哈,兄弟,嗝~听出来了吧!这就是咱们家的威势,区区金陵知府,算他个鸟!”
薛蟠粗豪放浪,那可真是一点没把葫芦案不当回事儿。
念起这几句俗语,仿佛就是形容他一个人一样,自得自满,好不神气。
贾苮还能咋办?
尬笑两声得了,难不成还真给他掰扯利害关系?
人家根本不会听的。
“好好好,既然兄长心里有数,那我也不多说什么。”
“欸,兄弟神通广大,测过去,预将来,哥哥也甚是佩服。”
薛蟠热情拉拢,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
毕竟在他看来,贾苮知道自己身犯命案,而且又是贾家人,自然更亲近了一分。
两人推杯换盏,略过命案,又是一顿胡扯,重新慢慢扯到了生意上。
空了两个酒壶,薛蟠才拍桌道:“可惜妹妹选秀失败,不然凭妹妹本事,这生意都可做到皇宫里去......嗝~”
贾苮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薛宝钗为啥选不上,你不知道?
就算葫芦案被压下来了,可明面上“薛蟠”是背了条人命的,那么他的妹妹岂有入选宫中的道理!
选秀也有“政审”的。
第63章 人家本来就傻!你还……
如果喝得过于上头,一般来说不建议谈生意,因为容易答应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喝上头了,也更容易成交单子。
薛蟠嘟嘟囔囔几句,总算是把话题说到了化妆品的生意上。
“不瞒苮兄弟,你与珍大嫂前些日子和妈妈妹妹合力捣鼓的化妆品生意,如今日进斗金、客似云来,本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哥哥人虽愚笨,却也想做出一番事,省得家族之内流言纷纷。
只恨诸事不通,插言二三,难免徒惹笑话。”
说到这里,薛蟠还很是郁闷的灌了几口酒。
贾苮客套安慰:“人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兄长家大业大,便是没有化妆品的生意,依旧不妨事嘛。”
“嘿嘿,苮兄弟说笑了。”
薛蟠想到刚刚自己神气吹牛,薛家混在四大家族里面多么多那么厉害,现在还要求着和人合伙做生意,感觉面上不自在,颇为害臊。
得亏喝得够多,脸上是早有红晕,看不出来其他。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哥哥也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家中颇有余财,却也不能坐吃山空。
买卖商品,低入高出,说的轻巧,做起来实难,更别提各行各业都有达官显贵把持,水泼不进。
况且如今薛家皇商身份不稳,许多生意早已断了路子,总得再谋条出路才是。”
薛蟠很有一副诉苦的感觉,越说越往心里去。
“家中那些生意,各个门店掌柜甚至妹妹都能解决,处理得妥妥当当,哥哥我却看着头疼,也没甚耐心,甚为惭愧。
不过说到其他方面嘛,比如寻花问柳,闻香识美,吟风弄月,胭脂多寡......咳,哥哥倒是颇有研究。”
贾苮:“......”
你干脆就说你是个纨绔子弟就得了呗。
难为你绞尽脑汁,还想这么多词出来。
说到关键点上,薛蟠也是忍不住搓了搓手掌,带着些许讨好:“哥哥是真想做番事业,正巧这胭脂水粉,哦,也就是化妆品颇合我意,也不知兄弟能否拉哥哥一把?万分感激!”
说完之后,他竟站起身来一鞠到底!
这可是个大礼了。
而且薛蟠这样的性格能做得出来,可见他是真心想掺和化妆品的生意。
他的想法不难理解。
毕竟贾苮要背景有背景,要人脉,有皇帝和太上皇撑腰,谁都给几分面子,实在不缺合作伙伴。
他除了有着之前妈妈和妹妹打下的基础,算得上有些联系之外,其他方面真没什么竞争力。
之前说那么一通话,又是拉近关系,又是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隐藏了命案,通通都是拉拢关系的手段。
晓之以情......嗯,妹妹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等之后再把自家优势说上一遍,动之以理。
最后再投其所好,想必应该是不难拿下。
他薛蟠不傻!
贾苮单手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拜下去,将他按回椅子。
“兄长有心正事,已经比那些纨绔膏粱好上百倍,兄弟自然是支持的,只是......”
贾苮说着违心的话,面作犹豫之色。
薛蟠看见希望哪能放弃,满目殷切:“只是什么?兄弟只管说,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不是事!”
嗯,刚刚进京不久,薛家确实有钱,薛蟠说这话倒也底气十足。
他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证明他能够撑得起这个家。
省得薛家底下那些掌柜,以及其他房子弟东想西想,分家产什么的。
他到处浪荡,玩世不恭,可就不代表他啥都不知道。
贾苮敲敲桌子,薛蟠会意凑了过来,这才低声说道:“有之前和薛姨妈宝钗妹妹的合作,我自然是信任薛家,可如今见了兄长,才知有命案在身。
欸,坐下,兄长先别急......
虽然事情已被压下,但难保会有反复,到时候公堂对簿,影响生意,这又该怎么说?
可别怪兄弟不讲情分,须知在商言商,感情用事,是为大忌。
天下那么多家商号等着兄弟合作,何苦顶这么大风险与兄长再续合约......”
说着说着,贾仙就仿佛才想到一般,喃喃自语。
“说起来要是命案反复,这玉液精华露的生意恐怕也要受影响,啧......”
本就因为受到了巧舌如簧的精神影响,再加上喝得五迷三道,薛蟠又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此刻哪还思考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