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
“下毒的途径是不是只有菜饭和水源两种？”
“是。”
“那细作是不是只能潜伏在后厨里？”
“是。”
“如果我们下发通知，三日后将后厨人员调换到别处去呢？”
“那这些细作就下不了毒了。”
“还有呢？”
“还有？”张郃不断摸着下巴，猛然醒悟过来，“军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有的细作为了完成任务，会选择铤而走险？”
郭嘉笑道：“不错，就是这样。还有一点，即使有的细作察觉到了什么，选择继续隐忍，但只要我们将他们全都调离了后厨，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威胁了。”
张郃赞道：“军师这个计策，真是一石二鸟啊。”
“些许小计，不值一提。”郭嘉谦虚了一句，然后对着张郃语重心长地说道，“儁乂，想必你也有所感觉，我们的这位少将军，不是一般人。他年纪虽小，但思虑周全，见识远超常人。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做事，既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悲哀。若不能进步，很难跟上他的脚步。现在天下大乱，你只管冲阵还可以，可等将来天下太平了，你又当如何自处？”
这番话，郭嘉说得情真意切。
张郃是不擅长谋略，但不愚蠢，自然能听出郭嘉对他的提点。
他当即恭敬对着郭嘉一拜：“多谢军师提点，我会好好想这个问题的。”
郭嘉扶起张郃，说道：“将军心里有数便好。接下来，还是先抓老鼠吧。”
……
天亮后，军丞将所有后厨的庖卒和杂役都召集到了一起。
他摊开手里的竹简大声说道：“诸位，与匈奴人大战在即，为推进前线阵地的修筑进度，现作如下安排，三日后，营内所有庖卒和帮厨杂役前往前沿阵地进行轮换，大家听明白了吗？”
众人：“明白了。”
“好。”军丞摆摆手，“明白了就散了吧，不要耽误开饭。”
人群里，林阿大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说昨天他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汉军的警觉。
就差明着告诉他们了：我知道你们就藏在后厨，我现在就把所有人都调走，我看你怎么办？
是铤而走险，还是继续潜伏？
这三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去了前线，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任务失败，等待他的下场，就是被当作炮灰，死在战场上。
林阿大很快来到了劈柴的地方。
他看着一摞摞柴火，自语道：“先劈柴吧！反正还有三天时间，慢慢考虑。”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林阿大混在人群中准备去往前线。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铤而走险，而且也不打算再回匈奴了。
反正现在除了一些匈奴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再说。
老李在他身边悄悄说道：“林阿大，你身体瘦弱，到时候就跟我一块儿干，我多出些力气，你少出些力气，不然一天你就累倒了。在前线挖壕沟可不比在后厨，那是真的能累死人的。”
林阿大一愣，他与老李才认识了不足半个月，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关心他。
从小在匈奴长大的他，被灌输的思想都是汉人如何奸诈、狠辣、无情、自私……
可老李不也是汉人嘛，怎么跟匈奴人说的不一样？
这让林阿大鼻头一酸，默默说了句：“谢谢李叔。”
听到林阿大头一次叫他“李叔”，老李很是高兴，又多说了几句。
说起了他的家乡，他的少年时期，他的妻子和孩子。
最后，老李叹道：“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可惜他被匈奴人给虏走了……”
林阿大不知道怎么安慰老李，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或许，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第153章 美稷之战（四）
大营内，一座哨塔上。
郭嘉和张郃正在目送老李等后厨人员离开。
“军师真是神机妙算，这次我们又抓到了十一名细作，如今将这些庖卒和杂役全部调到前线，想来不必再担心中毒事件了。”
“话虽如此，但仍不可掉以轻心。儁乂，你要告诉各大家主和义军首领，新一批的后厨人员，一定要查清身份和来历，而且庖卒之间要互相监督，一人出事，其余人亦遭连坐之罪。特别是取水处，一定要安排可信之人日夜值守。如此，方能无忧！”
“军师放心，我亲自安排。”
郭嘉看向远处的美稷城方向，说道：“接下来，你就专心应付战场上的事吧。我想，匈奴人听到我们放出的风声后，很快就会发起进攻了。”
“将计就计，军师这一招妙啊。”张郃笑道，“我听说这次来了两个匈奴王，若能活捉，必能令所有匈奴人胆寒。”
当日，汉军大营内上千人中毒的消息，在张郃等人的操控下，传得沸沸扬扬。
一些混在义军中的匈奴眼线，很快就将这个消息传到了美稷。
楼姑收到消息后，立刻去见了兀骨。
“兀骨，成了！细作传来消息，汉军大营一夜间上千人同时中毒，幽州军和义军已经闹了起来，乱作了一团。”
兀骨大笑道：“太好了！如果我们此时进攻汉军大营，一定能大获全胜！左渐将王不愧是我们匈奴最聪明的人！”
被兀骨一夸，楼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场景，开心道：“我要亲自斩下汉军将领的头颅，将他的头骨打磨成酒杯，好好珍藏！”
“那你我二人，就快快出发吧！”兀骨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地出了大帐。
前线，匈奴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王虎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怕是要进攻了。
不一会儿，一小队匈奴骑兵就从营地里来到了阵前。
“赵望，盯紧匈奴骑兵！若他们敢冲阵，就用连弩对付他们。”
“是，军侯！”
赵望说完就领着自己的屯的人，架起弩，做好了反击准备。
可今日这支匈奴骑兵并没有来阵前骚扰，反而一直在安全距离来回兜圈子，就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让赵望一头雾水。
前几日，匈奴骑兵都会发动小规模的冲阵。
有时候是一支骑兵，有时候是好几支骑兵。
但像今天这么反常的，他还是头回见。
“王军侯，匈奴人这是在干什么？”
王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们似乎是在观察我们身后的大营。”
“大营有什么好观察的？”赵望说着便朝身后看去。
结果这一看，将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大营内升起无数狼烟，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
他惊诧地看向王虎：“军侯？这是什么情况？”
王军侯也被这一幕搞得不知所措，愣在原地，心想匈奴人是不是绕道身后进攻大营了？
就在这时，张郃的心腹终于赶到，对着王虎说道：“王军侯，大营内一切如常，这是军师为了迷惑匈奴人使用的障眼法，不必担忧，只管守好阵地。”
与此同时，像这一幕还发生在前线各个军侯身上。
王虎听完解释后，总算放下了心，拱手道：“多谢告知，告诉将军，我们一定不会让匈奴人越过半分。”
说罢，将视线重新投在匈奴骑兵身上。
那支匈奴骑兵似乎确认了什么，匆匆回了营。
下一刻，一群乌泱泱的人，从匈奴大营里涌了出来。
王虎一看，竟然全是汉人。
看人数，少说也有千余人。
大队的匈奴步兵正在后面驱赶着百姓向阵地走来，步兵后面则是匈奴的精锐骑兵。
他一拳砸在夯土上，骂道：“这群畜生，只会拿老百姓作挡箭牌。”
“军侯，我们怎么办？”赵望同样愤怒，但军情如火，容不得他们在此犹豫。
王虎被赵望这么一提醒，冷静了下来。
作为军侯，他必须首先为麾下的千余名弟兄负责。
可上千名百姓的生死，同样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只能说道：“按照敌人的速度，最迟半刻钟就会抵达阵前，你速速派人向军师请示。”
“是，我这就去安排。”
赵望点了一名屯里跑得快的士兵，向大营跑去。
殊不知，此时的郭嘉、张郃，以及各家主、义军首领，已经亲自来到了前线。
一行人正站在土坡上，俯瞰全局。
“军师，张将军，这些百姓是无辜的。”郭缊首先开口道。
郭嘉平静地道：“郭太守，我只考虑这场战争能不能赢，其余的，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若为救这些百姓，输了战争，只会有更多的百姓遭殃，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这个道理郭缊是明白，可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死在自己人手里。
“军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若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即使赢了战争，也会失掉并州的人心。我想，这并不是军师希望看到的吧？”
这句话，确实说到了郭嘉的头疼之处。
他岂会不知射杀百姓后的巨大代价？
可在这种情况下，救一名百姓，需要三名士兵用命去换，代价同样不小！
至于人心，他认为只要赢下战争，总是能慢慢争取的。
可并州几大家族的家主和义军首领都在这里，郭缊身为这些人的代表，他的话郭嘉也必须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