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如今,袁尚也并不认为赵云有多厉害,反而将打败仗的全部原因都归咎于严敬等袁谭旧部身上。
他觉得这些人心里只认袁谭,不认可他。
所以对他的命令执行不彻底,战场上阳奉阴违,消极作战。
今天,他决定杀鸡儆猴。
他要让这些人明白,他袁尚才是青州的话事人,而不是袁谭!
忽然,堂外响起脚步声。
袁尚望去,正是与他同来青州的表哥高干。
高干进入议事堂拱手道:“少主,严敬等人来了。”
袁尚抬眼道:“让他们进堂。”
“是。”
高干退了出去,很快领着十几名袁谭旧部走了进来。
众人行礼:“拜见三公子!”
袁尚闻声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往日这些人在袁谭面前,皆呼少主,如今见自己却称公子,足以证明其怀有二心。
他当即拍案道:“严敬,你可知罪?”
面对袁尚的质问,严敬没有丝毫意外,自袁谭走后,他就料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不卑不亢地回道:“不知我有何罪?”
袁尚冷声道:“你身为军中大将,却屡战屡败,致使我军损兵折将,失城丢寨,这难道不是你的罪过吗?”
一连串罪名被扣到了严敬头上,可他无力反驳。
因为从某个方面来说,他这个大将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命令是袁尚下的,但仗是他打的。
即使知道是对方故意追责,此刻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末将作战不利,愿意接受处罚。”
袁尚见目的达到,直接下令:“根据军法,即日起将严敬贬为步卒,杖责五十。来人,行刑!”
“公子不可!”
就在这时,王修站了出来。
“严将军在青州领兵多年,突然拿掉他的将军之位,恐怕会动摇军心。如今吕布、赵云等人,皆对剧县虎视眈眈,值此关键时刻,实在不宜换将。还有杖责之刑更是不妥,严将军虽说打了败仗,可这些仗都是公子在指挥,岂能独怪严将军一人,又如何能服众?”
堂内的十几名校尉、军侯闻言,纷纷为严敬鸣不平。
“就是!严将军有什么错!”
“若不是瞎指挥,我们岂能打败仗!”
“严将军无罪!”
见底下群情激愤,袁尚目露惧色。
高干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心想三公子到底年少。
他抽出腰间宝剑,护在袁尚身前,大声呵斥道:“你们想谋反吗?”
袁尚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拍着案面威胁道:“谋反者,杀无赦!你们都想以身试法不成?”
听到“谋反”二字,众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尊重严敬不假,为其鸣冤叫屈也出自真心,但若为此背上谋反的罪名,可就不值当了。
在两人的威胁下,这群中坚将领个个闭口不言了。
王修无奈叹息一声,说道:“公子明鉴,我们并非想要谋反,而是想为严将军求一个公道。”
“公道?哈哈哈……”
袁尚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王修,我看分明是你想袒护严敬!你若再劝,连你一起处罚。”
王修闻言对袁尚彻底失望,连带着对整个袁氏集团都失望了。
“罢了!”他拱手道,“我愿辞去军中参事一职,就此回家赡养双亲,还请公子准予。”
袁尚巴不得袁谭的心腹全都离开,当即道:“准了!”
“谢公子!”王修转过身对严敬说道,“严将军,诸位,保重!”说罢落寞地离开了议事堂。
待王修离开,郭援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少主刚才说了,严敬杖责五十,没听到吗?”
这次没人再敢阻止,严敬在议事堂外被结结实实打了五十军棍。
打完后,整个后背皮开肉绽,人也昏死了过去。
袁尚顺势任命高干接替严敬的位置,守卫剧县,择机反攻。
一天后,这件事才传到在城外扎营的淳于琼耳朵里。
他马上去见了袁尚。
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房间里隐约有激烈的争吵声。
淳于琼出来时,脸色铁青。
接着,屋内传来袁尚摔东西的动静。
离开袁尚后,淳于琼径直来看望严敬。
他走进营帐,里面犹如冰窖,连个火盆都没有,严敬正趴在榻上瑟瑟发抖。
淳于琼冲着帐外怒吼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严将军的?拿火盆来!”
帐外的士兵闻言,一个比一个羞愧,可终究谁也没有行动。
气得淳于琼想出帐教训他们,但被严敬给拉住了。
“淳于将军……不要……难为他们……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淳于琼看着虚弱的严敬,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大公子被调离青州的时候,你就该主动请辞,三公子再不满,也没有理由拿你立威。”
严敬坚定道:“我是少主一手提拔的,他不在,我更要帮他守住这点家底。若连我都走了,这三万人马,就真的归袁尚了。”
“说到底,你我都是袁家的外人,你觉得值吗?”淳于琼问道。
严敬斩钉截铁地回道:“值!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
淳于琼听后没有说话,只拍了拍严敬的肩膀。
然后他亲自动手,给帐内生了火,又为严敬涂了金创药。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回到了城外大营。
……
几日后,平寿城内。
赵云正在和孔融围着火炉吃羌煮。
自从跟着公孙续吃过几次后,赵云便喜欢上了这种吃法。
特别是在冬天,每次吃完羌煮后,他都感觉很满足。
为此,他专门找公孙续要来了不少秘料,就连铜锅都找铁匠打造了口一模一样的。
汤汁沸腾,羊肉切成薄片下锅。
“七上八下”后捞出,再蘸上佐料送入口中,这就是人间美味了。
看着案上的羊肉片不断变少,孔融不觉加快了夹筷的速度。
当最后一片羊肉送入口中,两人都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神色。
孔融擦完嘴,称赞道:“想不到羌煮经少将军改良,竟然变得这么好吃,我今日能有此口福,全是沾了赵将军的光啊。”
赵云笑道:“孔国相若是想吃,可以随时来我这里。按少将军的话说,就是‘吃羌煮就是人多才好吃’,孔国相下次可以带两个孩子一起过来吃。”
孔融眼睛一亮,拱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还有……咱俩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往后私下你喊我文举,我呼你子龙,如何?”
赵云郑重道:“云求之不得!文举兄!”
“子龙!”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闲谈了一会儿,终于谈到了正题上。
赵云说道:“文举兄,过冬前我曾向幽州写信讨要了一批厚衣服,算算时间,这几日也该到了,还需要麻烦你派人在海边盯着,等士兵们都换上了过冬的衣服,你我也该拿下剧县了。”
“这事就交给我吧!”
孔融一口答应了下来。
提起剧县,他忽然想起什么消息来。
对着赵云说道:“子龙,剧县有个情况,我觉得对我们接下来作战非常有利。”
“什么情况?文举兄请说。”赵云来了兴趣。
孔融道:“我有个商人朋友,昨日离开剧县来到平寿拜访我,说他无意间听到城内守军谈论的内容,袁尚当众撤了严敬的职位并仗责五十,宣布让郭援负责统帅全军,军机参事王修辞官回家,淳于琼为此与袁尚大吵了一架。现在全军上下,人心惶惶。”
赵云听后咋舌道:“这个袁尚还真是心狠手辣,为了清理袁谭旧部可谓费尽了心机。你说的那个严敬我有印象,若不是他拼死抵挡,剧县早就被我拿下了。没想到这样的人物,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唉。但对我们来说,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子龙打算怎么办?”孔融好奇道。
赵云缓缓道:“联合臧霸、吕布,围城!袁尚此举看似将人抓到了手里,实则失去了军心,我们只要围而不攻,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我看城内迟早有变。”
孔融点头道:“我看可行!据县内虽有一些存粮,但不多。袁谭的部下本就对袁尚不满,一旦缺粮,必然爆发矛盾。”
“既如此,我就不多陪文举兄了。”
赵云起身就要去给臧霸和吕布写密信,顺便将计划告诉公孙续。
孔融摆手道:“子龙尽管去忙,我也该回去了。”
……
很快,三封密信就送了出去。
臧霸和吕布都回信称会配合赵云行事,公孙续也对赵云围城的想法表示赞同。
收到回复的第二天,赵云正式调动大军,在剧县东边二十里外扎营。
同一时间,吕布也率军从临朐出发,截断了剧县的西边。
臧霸则带着麾下泰山军,在青州腹地济南国、齐国等地劫掠,牵制了大量敌兵。
得到消息的袁尚,紧急召集高干和淳于琼。
淳于琼建议舍弃剧县,全力向西突围,等开春后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