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进顺着田埂,向前走去,他的背后,夕阳即将落下。
就在卢进全力赶往干河村的时候,刘茁刚从张家大门走了出来。
“张族长,不必再送了!”
张家的家主是一名看着孔武有力的武夫,扯着大嗓门说道:“某送送刘户曹也是应该的。”
刘茁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可刚走几步,又回过头说了一句:“希望张族长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刘户曹放心,某可不敢拿全族人的性命冒险。”张族长脸上依旧笑着。
“那就好!”刘茁骑上马,冲进了阴影中。
待马蹄声渐远后,张族长才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家大门。
“大哥,我们真的要答应他吗?”
刚走进院子,一名同样壮硕的男子迎面出声问道。
“此人手中有我们的把柄,不答应还能怎么办?”张族长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毕竟,走私战马,可是灭族之祸!”
“只怪那公孙续,他要将此人与鲜于谅一起杀了,我们何必受这种气!”壮硕男子双拳碰在一起。
张族长径直向屋内走去,说道:“下去准备吧!最近停止一切交易。”
壮硕男子望着族长的背影,拱手道:“我这就去安排!”
在被黑暗彻底吞没前,卢进终于带着仆从赶到了干河屯。
此前,卢进从未来过这等偏僻之地,但为了县丞的位子,他也只能多跑跑腿了。
一路打听,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张家所在。
就在卢进要敲门时,仆从却忽然说道:“大人,小人肚子有些不舒服……”
看着仆从那快要拧在一起的五官,他瞬间明白了,说道:“我先进去拜见主人家,你快去快回。”
仆人连口答应,捂着肚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匡匡匡——
卢进敲响了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声询问。
“在下潞县功曹卢进,特来拜见张族长。”
“原来是功曹大人,快快请进!”一名壮硕的男子将卢进迎了进去,眼神示意下人关紧大门。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
转眼间,就到了三人汇报核查结果的日子。
议事堂外,路白和刘茁低声交谈着,不见卢进的身影。
“户曹大人,你说功曹大人怎么还不来?”见卢进迟迟不到,路白不禁问道。
刘茁淡淡地回道:“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两人又等了半刻钟,没等到卢进,却等到了典岿的传信。
“县令大人有请!”
两人整理了一下服饰,缓步走进了议事堂。
公孙续正襟危坐,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震惊。
就在刚才,郑山在馆舍秘密向他汇报了核查后的田亩与人口数量。
得出的数据是,全县可耕地七十余万亩,人口三万余,这还不包括古城的那五千余流民。
这个数据还是比较符合公孙续心里预期的。
“哼!这些吸血鬼,这些年不知道少缴了多少钱粮。”
现在,有了这份调查数据,他就可以上禀州府,让这些豪绅补齐少缴的赋税。
“下官(草民)参见县令大人!”
就在公孙续思索间,刘茁和路白走了进来。
“免礼!嗯?卢功曹呢?”公孙续目光扫过堂下,发现来的只有两个人,当即询问。
路白拱手道:“启禀大人,草民自打来就没看见他,兴许是被什么急事绊住了?”
刘茁出声附和道:“下官跟路郎君所见一致。”
一旁的路白睁大眼睛看着刘茁,不是,这话不是你刚才对我说的吗?
公孙续皱起眉头,今天可是择选县丞的日子,还有比这更急的事吗?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既然卢进没有来,也没有等他的理由,否则难以服众。
坐在左边的冯骥,同样一脸疑惑,难道卢进不想当县丞了吗?
右边的路安,依旧一副打瞌睡的模样,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卢进不来,自家孙儿又少了一名竞争对手。
县丞有望!县丞有望啊!
“既然卢功曹没有来,说明他自己放弃了考核,县丞之职,就从你们二位中选出吧。”公孙续看着路白和刘茁,出声宣布。
两人随后呈上了自己的核查结果。
公孙续本就没指望他们,再说郑山已经核查清楚了,所以大概看了一眼后,就交给了冯骥和路安。
果不出他所料,两人的核查结果半斤八两,田亩都在四十余万亩,人口都在两万五千余。
可这两人该选谁呢?
刘茁经验丰富,路白则是本地氏族子弟……
“报!”
就在公孙续犹豫不决时,一名亲卫前来汇报。
“发生了何事?”公孙续看向亲卫。
亲卫说道:“少将军,县廷外来了一人,说是卢功曹遇害了,要见县令大人。”
公孙续腾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卢进死了?”
第34章 狠辣的刘茁
卢进的死讯,让公孙续猝不及防的同时,也让他震怒不已。
新任县令还不到半个月,他手下的功曹掾、县丞的候选人之一的卢进,就被贼人所害。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若不能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他这个县令,就真成了笑话。
他果断中止了县丞的任命环节,令人将刘茁和路白暂时控制了起来。
理由很简单,卢进的死,这两人是最大的受益者,都有作案的动机和嫌疑。
随后,他和冯骥一起审问了报案之人。
据此人供述,他叫卢顺,是卢进的家仆。
三天前的傍晚,卢进带着他前往干河屯张家。
就在进入张家前,他因为肚子不舒服,所以去上茅房了。
等他出来时,正好看见卢进的尸体被人从张家抬了出来,扔在一辆牛车上,拉走了。
他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
记下牛车离去的大概方位后,他立刻就往潞县折返,直到今日才回来。
讲述完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后,卢顺哭着求公孙续,一定要严惩凶手。
公孙续挥挥手,让人将卢顺带了下去。
“景行,这张家你了解吗?”公孙续看向冯骥。
冯骥摇了摇头:“想来不是什么大族,下官未曾听过。”
“可张家为什么要谋杀卢进呢?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公孙续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张家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冯骥建议道:“不如让下官先将人抓起来,到时候一切都清楚了。”
“景行,你立刻组织人手前往干河屯,务必将张家人带回潞城!”
“下官这就去办!”
冯骥从县廷出来后,很快赶回了尉廨。
“刘病!”
“属下在”
“即刻点三百县卒,随我前去干河屯,缉拿要犯。”
“诺!”
片刻后,冯骥带着贼曹掾刘病和三百县卒,浩浩荡荡向干河屯奔去。
……
县廷,一处官舍内。
刘茁脸色阴郁地在里面走来走去。
“张虎这个愚蠢的武夫!”他在心里不断咒骂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虎没有将人处理干净,漏掉了卢进的一名仆从。
现在,这件事已经被县令大人知道。
一旦张虎被抓,他刘茁肯定要被供出来。
谋杀同僚的罪名,足够让他被砍十次头了。
所以,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不让张虎被抓到。
他必须想办法通知张虎,让其赶紧躲起来。
可他现在被软禁在县廷的官舍内,该怎么传递消息呢?
除非……
他神色狠厉,一把抄起案上的砚台,砸向自己的脑袋。
哐当——
随着砚台掉在地上,刘茁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