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靖蹙起眉头,盯着两只木桶陷入了沉思。
渐渐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了神采,感叹道:“少将军以木桶喻理……令某豁然开朗。”
主位上的公孙瓒一头雾水,你明白啥了?
“士起,你们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难不成这木桶与今日借赵云,与昔日界桥之败,有什么关系不成?”
关靖看了眼公孙续,见对方点头,这才说道:
“启禀主公,区区木桶,自然与此无关。
但藏在木桶上的道理,却直指界桥之败的核心原因,更关乎我幽州未来的存亡。”
他指着木桶,继续说道:
“主公请看,少将军所言,皆为证实一个道理。
一只木桶盛多少水,并不取决于其大小,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根木板。
幽州和冀州,就好比两只大小相同的木桶。
如果将这两只木桶分别置于天平两端。
哪只木桶短板更短,盛的水就越少,胜利自然会向另一方倾斜。
短板越多,则倾斜得越快。
界桥之败,正是如此啊。”
关靖能这么快理解木桶理论,并用来分析界桥之战,公孙续多少还是有点意外的。
看来,汉末的精英阶层的智力水平、学习能力和创造力,与两千年后的人类没有本质差别。
他们只是被时代局限住了认知框架。
一旦把一个新概念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讲明白。
他们不但能快速理解,还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更复杂的应用。
不得不说,这种强大的学习理解能力,已经超越了很多后世所谓的大学生。
公孙瓒听完关靖的分析,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能在乱世中称霸一方,他并不愚笨,对于界桥之败,他有过自己的思考,也私下和心腹讨论过。
但从来没有人能将失败的原因,用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总结出来。
公孙瓒有种眼前迷雾被一扫而空的清晰感。
脸上哪还有半分的愤怒?全是后继有人的欣慰。
“莫非,续儿的意思是,严纲就是那块短板?”
公孙续拱手道:“父亲明鉴!
我幽州在兵马方面并不比冀州差,即使遭遇埋伏,也不该在短时间内溃败。
直接原因就是严将军阵前被麴义所斩。
要知道,前线将士的士气,皆系于主将一人。
主将若向前冲杀,士兵便敢舍命冲锋;主将若身死,全军便阵形大乱。
严将军斗将身死,才令我军士气溃散,一败再败。
更何况,袁绍帐下还有颜良、文丑等大将。
如若来犯,谁能挡之?”
他环视满帐文武,文士沉默不语,武将羞愧难当。
只有赵云,立在大帐中央,挺拔如青松!
公孙续两眼放光,不愧是常山赵子龙!
自家老爹真是瞎了眼,竟然赶着趟给刘备送。
公孙续走到赵云身旁站定:
“父亲,赵校尉曾在界桥之战中,一枪刺退敌将麴义。
其英勇并不在颜良文丑之下,正是补齐短板的最好人选。”
说罢,朝公孙瓒深深一躬。
这时,公孙范站了出来:
“少将军所言有理,请主公明鉴!留下赵云。”
随后,关靖及满帐文武也都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请主公明鉴!留下赵云。”
赵云看着所有人都在向公孙瓒谏言留下自己。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无奈。
他之前不受重用时,只有麾下士兵,为其喊冤叫屈。
帐中诸公,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今日,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随刘备而去。
却又成了少将军口中那什么补齐幽州的……长板?
可公孙家……还值得相信吗?
另一个很无奈的人,就是刘备了。
公孙瓒和赵云之间的关系,他是了解的,
正因如此,他才敢开口借赵云,就是笃定公孙瓒一定会同意。
可以说,这件事,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
可偏偏半路杀出来了个公孙续。
又是说界桥之战,又说提严纲,还搞了个什么木桶把戏。
硬将赵云这个不受重用的将领,说成是幽州未来的柱石。
看这情况,到手的赵云……怕是要飞了。
即使公孙瓒再刚愎自负,面对满帐文武的劝谏,也得妥协。
再说了,公孙续讲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个什么木桶的事,自己回去也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主位上。
公孙瓒听完公孙续的话,本就信了大半。
“也罢!”
他看着劝谏的满帐文武,只能对刘备说道:
“玄德,以幽州目前的处境,确实不宜借将。
这样,我再多借你一千兵马,外加五十匹战马,一百副强弩,你意下如何?”
刘备起身,带着关羽、张飞来到大帐中央,拱手道:
“伯珪兄言重了!备此番前来,能得三千兵马与战马强弩,已得天大的恩情。
子龙之事,少将军所论句句在理,备岂敢强求?
今日得见少将军以木桶论战,备受益良多。
少将军英雄少年,伯珪兄后继有人,可高枕无忧矣。”
说罢,他转向公孙续,含笑点头:
“少将军今日一席话,令备大开眼界。他日若有闲暇,还望少将军不吝赐教。”
公孙续连忙回礼:“刘府君谬赞,续愧不敢当。”
随后,刘备以徐州战事危急为由,向公孙瓒辞行。
公孙瓒遣公孙范前去调配兵马,清点战马器械。
临出大帐时,刘备目光扫过赵云,赵云也一直盯着刘备。
公孙续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知道,目前算是留住了赵云的人,但想要留住他的心,还得费一番功夫。
第4章 先和父亲谈个心
“都下去吧!”
“续儿,你留下!”
公孙瓒挥挥手,帐内众人陆续退去。
不一会儿,帐中只剩公孙瓒父子二人。
公孙瓒看了眼公孙续,掀开另一侧的帐门,走了出去。
公孙续快步跟上,身子始终落后半步。
走了数十步,两人来到一座稍小的帐前。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公孙瓒的寝帐。
从大帐到寝帐,表面看,只是换了个说话的地方,实则里面大有讲究。
后世经常讲一句话,叫“说话要注意场合”。
这一点,在被“天地君亲师”思想框死的汉末,尤为明显。
在什么地方说话,决定了你说的话是公还是私,分量几何,甚至能不能说……
“将军!少将军!”守在帐前的两名亲卫身姿端正。
公孙瓒点头示意,带着公孙续走了进去。
“坐。”
两人分主次坐好,亲卫将备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公孙瓒吩咐道:“守好大帐,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诺!”亲卫退了出去。
公孙瓒这才将目光投向公孙续,就像所有的老父亲看儿子那样,有自豪,有欣慰……
“续儿,你今天的表现着实让为父感到意外!可见这两年来,你真的在用功读书。”
“你……长大了!”
对于公孙续,公孙瓒其实一直心存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