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及识字，就是前提。
当然，他这样做的首要目的还是为了服务军事与行政。
在军队中，让基层军官掌握基本的文字和算术，使其能看懂军令、地图，进行简单的后勤计算。
在行政上，培训基层吏员，使其能读懂公文、统计户籍和赋税。
这会极大减少命令传达的误差和执行成本，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和行政治理效率。
“我的观点与儁乂相反，我认为，让民众识字，反而有利于社稷的稳定。”
“愿听少将军高论。”
公孙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他向里走了几步，看着正在院中授课的老儒生，提了一个问题。
“儁乂，你以为，这天下是士族多，还是百姓多？”
“自然是百姓多。”
“既如此，百姓若目不识丁，政令如何下传？军令如何通达？层层胥吏若不通文墨，朝廷的赋税、丁册、刑律，又有谁来执行？”
“士族垄断经典，以经义取官，可经义治不了水患，辩不倒胡骑，更算不清粮秣损耗。我所求的，不是让他们通经入仕，而是让他们看得懂告示、算得清账目、写得下军令。识字不是特权，而是工具。一名百姓识字，能更好地种地、服役、经商；一名士卒识了字，能更快地看懂军令、操作器械。这对社稷来说，是利不是弊。”
公孙续指着蒙学里那群孩童说道：“你可知这些流民为什么这么拼命劳作？不是因为我是少将军，也不是因为我给了他们一口饭吃，而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看到了盼头。当一个人有了盼头，他就会拼命守护这片土地。这不比用恐惧驱策他们，更牢靠吗？”
“听少将军一言，令某振聋发聩！”张郃对着公孙续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第52章 魏攸之殇
“唉……”
刘虞放下手中的密信，眉毛拧成了“川”字。
他感觉这几年的烦心事，比他前半辈子的烦心事加起来还多。
而且处处不顺心。
他之前几次想征讨公孙瓒，帐下诸幕僚纷纷支持，唯独魏攸拼命死谏，他不得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后来，公孙续的名字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本以为可以通过掌控此人，兵不血刃地解决幽州的问题。
不成想，公孙续的行事风格比其父公孙瓒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孙瓒起码在表面上还遵守规则，可公孙续根本不将他这个幽州牧放在眼里。
如果说公孙瓒是一匹横冲直撞的烈马，那公孙续就像一条潜在水底的蛟龙，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再后来，袁绍遣人送来密信，说愿意联手对付公孙瓒。
可还没等刘虞考虑清楚，袁绍就在鄚县退兵了。
“这袁本初也不是什么善类！”
刘虞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旦袁绍的兵马过了易水除掉公孙瓒，到时候，这幽州是姓刘还是姓袁，就不好说了……
正在他心郁烦闷、无计可施之际，一阵轻便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侍者躬身入内，低声禀报：“府君，田从事、阎都尉二人，于堂外候见。”
“快请进来！”
“诺！”
不一会儿，侍者便将两人带了进来，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属下，见过明公！”两人齐声道。
“子泰，仲和不必多礼，请坐！”看着归来的两人，刘虞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
“谢明公！”
还不等两人坐好，刘虞就急匆匆地问道：“如何了？”
田畴与阎柔对视了一眼，由阎柔说道：“禀明公，乌桓的蹋顿和鲜卑的魁头，都答应可以出兵相助。”
刘虞脸色一喜，问道：“那他们的条件呢？”
跟塞外诸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刘虞知道那些人的德行，没有好处是使唤不动的。
田畴接过问题，脸色难看地说道：“明公，乌桓的蹋顿要赤金一百二十斤，上等白绢缣三千匹，粮草三万斛；鲜卑魁头要赤金三十斤，绢帛一千匹，铁釜、农具、精铁兵器各两千件……”
砰——
刘虞面色铁青，一巴掌重重拍在案上。
“胡人分明是乘人之危！”
就连与胡人亲近的阎柔，也皱着眉头说道：“胡人所求无厌，金银绢帛粮草铁器尽数索要，胃口之大，远超往年岁赐。”
田畴拱手道：“明公，胡人趁机要挟固然可恨，可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钱财不过短痛，公孙瓒若不除，可是长痛。此外，胡人还有一个条件……”
他一脸犹豫地看向刘虞，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刘虞无力地问道：“说吧，胡人还有什么条件？”
田畴起身跪在地上，面色通红，语气愤恨：“明公，他们要求在灭掉公孙瓒后，在右北平和辽西两郡边地……劫掠十日。”
“妄想！绝无可能！”
刘虞闻言气急攻心，猛地站起来，却感觉脑中一阵昏沉，眼前发黑，身子直直往前踉跄倾倒。
还好阎柔手疾眼快，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架住他的胳膊，这才没有摔倒。
刘虞身体发颤，一双眼睛满是羞愤，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我安抚边民数年，年年拿出府库钱粮给胡人，就是不想让他们南下劫掠。如今要我亲手应许胡人劫掠我大汉子民……这等条件，如何能应！”
“明公！”田畴对着刘虞说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若能趁机一举铲除公孙瓒这幽州巨祸，边地百姓……不过是一时之痛。”
“住口！”刘虞猛地推开阎柔，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田畴，“你……你是想让我亲手将数万边民送到胡人的刀下？”
田畴脸上没有半分退让，反而直直地迎着刘虞的目光，坚定地说：“明公，数万边民是民，百万幽州百姓难道就不是民？若公孙瓒不除，将来受害的百姓，又何止数万！”
“明公！”
田畴将头抵在地上，一副刘虞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样子。
刘虞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一旁的阎柔半跪在地上，说道：“我曾听人说‘割肉可愈，腐骨必死’。恳请明公忍一时之痛，换幽州长久安稳。”
刘虞缓缓闭上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田畴与阎柔起身，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出门后，二人神情一松，刘虞没当面拒绝，应该是内心有所动摇了。
“田从事，你说明公会答应吗？”
“我们已将利弊都说明，如何选择，就看明公自己了。”
“就算明公答应了，可魏从事一定会死谏！”
“呵！魏攸？将死之人罢了……”
“什么？”
两人越走越远，一路出了州牧府。
屋内，刘虞瘫坐在榻上。
良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屋外喊道：“传鲜于从事。”
……
当日下午。
正在东曹署处理公务的魏攸，接到了刘虞的命令。
文书上说，要魏攸即刻启程前往难楼所统率的乌桓部落，将明年的岁赐送过去。
魏攸不疑有他，毕竟一来一回就要数月时间，虽说今年稍微提前了一个月，倒也合理。
魏攸将手上未了的事务，逐一安排给手下的书佐。
等他走出东曹署时，十几辆马车整整齐齐停在外面，还有一支百人的骑兵护送。
他对着同去的一名书吏问道：“岁赐可清点过了？将账册拿与我。”
书吏将一册竹简递给魏攸，恭敬地说道：“请大人核查。”
“嗯！”
魏攸翻开竹简，走到马车前，一项项比对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登上马车，大手一挥：“出发！”
待马车全部出了州牧府，两道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正是鲜于辅和田畴。
“鲜于从事，人手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妥当，魏攸此次，必死无疑！”
“唉，魏攸此人……可惜了！明明跟随明公最久，为何偏偏不懂他的心思呢？”
“我看不是不懂，而是装作不懂。在魏攸心里，幽州的百姓是大于明公的。”
“想好怎么对外说了吗？”
“明公有言……就称病逝。”
第53章 胡人犯境，战前部署
初平四年，十月下旬，冬。
盘踞于辽西郡北部的乌桓和鲜卑骑兵，忽然集结数万骑兵，大举犯境。
战况频传，边地告急！
公孙瓒不得不将此前调来的万余步骑，重新调回前线。
又紧急从涿郡范阳、故县等地调集步骑两万，支援边地守军。
并任命邹丹为偏将军，全权负责边地战事。
收到公孙瓒的传信后，公孙续第一时间带着亲卫营和赵云火速赶往蓟县东南小城。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刘虞要起兵了！
一路不歇，半日时间后，众人顺利抵达。
公孙续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向公孙瓒的寝帐赶去。
结果却扑了一个空！公孙瓒并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