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叹道:“范太守既受易侯器重,为何不知感恩,反要将幽州推入险地?”
范方一惊,急道:“先生何出此言?我几时要将幽州推入险地了?”
郭嘉宽袖一甩,正色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越王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请问范太守,区区脸皮,相较于功名大业,价值几何?若逞一时之快,那是匹夫之勇,绝非明主所为。”
“你……”
“哼!先生好锋利的舌枪。”
范方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见邹丹、范方接连吃瘪,其余人都不再出言反驳。
“哈哈哈,先生果然才思敏捷,见解独到。”公孙瓒抚着胡须放声大笑。
他刚才没有阻止争辩,就是有意试探郭嘉。
此刻,再无半点疑虑。
虚心请教道:“还请先生言明,放弃青州,如何谋一世?”
郭嘉转身面向公孙瓒,说道:“青州无险可守,就算将军与袁绍死战,最终也会落于敌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留下一支疑兵骚扰袁绍,拖慢他攻取青州的速度,将军则趁机夺取并州!”
放弃青州,夺取并州!
这便是郭嘉前一晚跟公孙续商议出来的对策。
若不是袁绍突然发兵夺取青州,公孙续和郭嘉的目的仅仅是打通并州和幽州之间的战马贸易通道。
现在,袁绍主力都被调往北部和东部。
公孙续正好可以一举拿下并州!
公孙瓒思索了片刻,看向公孙续:“续儿以为如何?”
公孙续拱手道:“孩儿认为可行!”
“好!”
公孙瓒也不是什么犹豫不定之人,当即大手一挥,开始安排:
“公孙范,命你从范阳调兵两万,屯于易水北岸,防备袁绍大军。”
“阎柔,命你为乌丸校尉,镇守幽州北部,不可让胡人南下。”
“公孙续,攻取并州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整个幽州的兵马钱粮,任你调配。”
三人出列,齐声道:“领命!”
会后,众人纷纷展开行动。
公孙瓒让公孙续传命给田楷,令他施行坚壁清野之策。
务必想尽一切办法,拖慢袁绍夺取青州的速度。
若事态紧急时,可南下撤往徐州。
当然,公孙续也给赵云和臧霸分别送去了密信,让他们随时关注青州的动向,时刻准备接应田楷。
第92章 邀请田豫
征募兵马,调配粮草,生产装备器械……
幽州像一台战争机器,全力运转了起来。
好在这些事,都有郭嘉负责,根本不用公孙续操心。
他则趁机来到了雍奴,拜访田豫。
上次在徐州时,他就私下问过田豫的事。
田楷告诉他,田豫因为要赡养老母亲,所以辞别刘备,回到了幽州。
这让公孙续开心不已。
田豫文武双全,是幽州本土最顶尖的人才之一。
他最擅长的就是治边,将来夺取了并州后,少不了要跟胡人打交道。
田豫,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乘舟南下。
不出半天时间,公孙续一行便到了雍奴。
早已接到消息的雍奴县令鲜于正,带着官吏在渡口专门等待。
看到公孙续上了岸,鲜于正连忙拱手:“雍奴县令鲜于正,拜见少将军!”
公孙续客气道:“鲜于县令请起!”
鲜于正说道:“我已在县廷备下酒席,还请少将军赏光。”
“不必了!”公孙续一口回绝了鲜于正,“鲜于县令的好意心领了,但我此行另有要事。”
鲜于正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于是,众人向着城内走去。
一路上,公孙续认真留意观察。
官道两边的良田里,百姓也正在进行夏收。
从那一张张笑脸上就能看出来,雍奴百姓的生活应当还不错。
他瞥了眼一旁的鲜于正,心想雍奴这支鲜于氏,与渔阳的鲜于氏倒大不一样。
进城后,公孙续辞别了鲜于正,径直朝城东而去。
经过打听,田豫的家就在城东的鸡鸣巷。
此时的田豫,正蹲在街头上,一边看书,一边卖老母鸡。
丝毫不知道公孙续已经往他家里去了。
带着典岿穿街走巷,公孙续很快来到了田豫的家门口。
土石垒起的矮院墙,在一处简易的栅栏门处交汇。
院子里面,有两间破败的茅草屋。
一名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
公孙续走到大门口,叩响了门扉。
“请问,田豫先生在家吗?”
片刻后,老妇人打开了院门。
她头颅稍微偏向一侧,问道:“你们是谁?是找我儿子吗?他去街上卖鸡了,要到午时才回来。”
公孙续一眼便看出,这名妇人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伯母,我是公孙续,此行是专门来拜访国让的。”
田母侧开身子,说道:“请客人进来喝碗水等吧。”
公孙续礼貌道:“谢过伯母,晚辈打扰了!”
说罢带着典岿进了院子,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田母又摸索着从屋内取出来了一壶水和两个木杯,放在了院中。
“你们喝水。”
看着田母和蔼的模样,公孙续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乡下的外婆。
也是这般的朴素、和蔼。
院子外面,田豫的一名邻居见公孙续穿着不凡。便猜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县里的官老爷。
急忙跑着向田豫报信去了。
等他跑到街头,看见田豫蹲在街旁看书,身前的母鸡身上插着稻草,却无人问津。
“呼呼……国让,赶快回家!你家来了大人物了!”
田豫闻言放下竹简,问道:“柱子,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见田豫不信,柱子上前抱着母鸡就往回跑。
田豫急了!
这只母鸡可是要换三日的口粮的。
“柱子,你放下我的鸡!”
两人一追一赶,很快就到了田豫家。
柱子停下来,将母鸡还给田豫,示意他看向院内。
“我就说有大人物来了你家,没骗你吧?”
田豫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看向院内。
只见一名身穿玄色锦袍的少年,正与母亲相谈正欢。
田豫并没有见过公孙续,不知来人就是公孙瓒之子。
他进了院子,将母鸡放下,然后整理了下衣服,上前问道:“足下何人?找某有何贵干?”
公孙续闻言一喜,起身道:“在下公孙续,见过田先生。”
田豫虽然没见过公孙续,但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惊呼道:“莫非是易侯之子?解徐州之围的公孙续?”
公孙续微微一笑:“正是。没想到先生也知道在下!”
“少将军之名,已经传遍整个山东了!豫仰慕已久!”田豫感叹道。
公孙续自谦道:“不过都是虚名罢了!”
接着话锋一转:“国让的大才,我早有耳闻。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拜访,就是想请先生出山,共谋大事。”
田豫回到幽州,自然不是想就此归隐。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双目忽然失明的老母亲。
如果他走了,母亲又该怎么办?
他只能无奈推辞:“承蒙少将军看中,豫深受感动。但家父早亡,我自幼被母亲抚养长大,如今她年事已高,又患了眼疾,不能视物。我要留下来侍奉母亲,待我尽完孝心,再来少将军帐下效力。”
公孙续颇为感慨。
这个时代尽管有很多弊端,却将“孝”之一字发挥到了极致。
这点,就连两千年后的后世,也比之不及。
后世,有多少人会专门辞职或者辞官,回家侍奉父母呢?
田母在旁边听了许久,尽管眼睛看不见,但也隐隐知道,来家里的这位少年,必定是一位地位极高的人。
田豫辞官回家,她本就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