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庐江太守,于公于私,都该尊奉朝廷,绝不可能给袁术这种逆臣借粮。
而且,他看得明白。
袁术表面上只是向他借粮草,实则是逼他站队表态。
一旦出借,就等于彻底绑死在袁术的贼船上,后患无穷。
陆康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回绝了袁术。
不仅如此,他还传令庐江下辖各县,整兵缮城,严加守备,防备袁术狗急跳墙。
使者回到寿春后,将陆康的态度一五一十禀报了上去。
袁术闻言暴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陆康欺我太甚!真当我不敢杀汝吗?”
他本打算趁陶谦新亡,攻占徐州,如今粮草没了着落,只能无奈放弃。
但这口气,又不能不出!
只能拿陆康开刀了!
“这可怪不得我,我给过你机会了,是让你选择了刘繇。”
这也意味着,一旦他大军北上徐州,陆康极有可能在刘繇的授意下,进攻寿春。
两地相距很近,大军全速前进数日可至。
这下,庐江真成了一颗不得不拔掉的钉子。
利弊权衡之下,袁术改了主意。
徐州先不打了,必须将陆康这个威胁消除。
他再次召集帐下文武,商讨征讨庐江事宜。
议事结束后,袁术单独留下了孙策。
他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开口安抚道:“孙郎,原本许诺你的广陵太守之位,如今你也看到了,情况有变,只能暂且搁置了。”
接着袁术话音一转:“先前九江一事,是我用人不当,让你受了委屈,我心里一直记着亏欠。若此番你能领兵攻破庐江,着庐江太守之位,必定归你!我绝不再食言!”
孙策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淡。
袁术的空头承诺,这些年他听多了,根本当不得真。
可他眼下别无选择!
寄人篱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遵命!末将必为主公拿下庐江!”孙策拱手领命。
出府后,他立刻点齐麾下八百精锐,连夜奔袭庐江。
陆康任庐江太守多年,为官清正又善待百姓,深得民心。
庐江百姓得知袁术大军压境,个个同仇敌忾,声讨袁术无道。
就连流民听到消息后,都要求主动登城,要与庐江共存亡!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手无寸铁的百姓再多,也难挡孙策麾下的百战精兵。
孙策一路攻城拔寨,不到三个月就攻破了庐江治所舒县,亲手斩杀了庐江太守陆康。
此战,孙策的威名传遍江东。
但他本人只盼袁术这次能兑现诺言,让自己出任庐江太守。
可现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提着陆康的头还没有返回寿春,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袁术将自己的心腹旧臣刘勋,封为了庐江太守。
九江失信在前,庐江食言在后。
孙策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一口恶气憋在心中久久不散,他猛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了下来。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躺在床上的孙策眼神空洞,既有对先父的愧疚,又有对未来的茫然。
自父亲死后,他不得不暂时依附袁术。
几年来,他为袁术四处征战,只为得到一块立足之地。可到头来,全为他人作了嫁衣。
经历此事,他彻底看透了袁术贪而无信的本性。
袁术从头到尾就没想真心重用他,只是将他当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一件工具,又怎配谈什么立足之地?
从这一刻起,脱离袁术自立的心思,在孙策心中愈发强烈。
第97章 匈奴郎氏骨都侯
簌簌白雪,冽冽寒风。
公孙续迎来了自己在幽州的第二个冬天。
“整整一年了啊!”他失神地望向窗外。
“续儿,想什么呢?”
公孙瓒察觉到儿子心绪有些不稳,开口问道。
公孙续调整好神色,转头道:“父亲,孩儿在想,儁乂和奉孝出发已有月余,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公孙瓒闻言,脸上也露出担忧的表情:“按理说斥候早就该传来消息了,兴许是被大雪堵在了路上了吧。”
“父亲所言甚是。”
公孙续微微点头,这个情况在北地并不少见。
幽州已经连着下了几天大雪,路上积雪足有二尺深。
既走不了人,也跑不了马。
公孙续将这件事暂时压在心里,转而问道:“不知孩儿说的那件事,父亲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诸葛玄的事?”
“这件事我考虑了多日,直接授予其太守之位,恐有不妥,幽州的百姓士族也不能信服。因此,为父以为,可先授其广阳郡郡丞之位,待取得足够威信后,再授予太守之位不迟。你觉得如何?”
公孙续征辟诸葛玄,主要还是为了诸葛亮。
因此急于施恩,想直接让诸葛玄做一方太守。
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他也后知后觉,太过于心急了!
诸葛玄在幽州毫无根基,也没有治理一方的经验,贸然授予太守之位,反而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父亲思虑周全,是孩儿鲁莽了!”
公孙瓒笑道:“续儿切不可妄自菲薄。放眼天下间,有几个同龄人,能如你这般优秀?就连为父年轻时,也远远不及!”
“父亲,阿兄,吃饭啦!”
就在这时,公孙妙跑了进来。
公孙瓒一把抱起自己的宝贝女儿,温和道:“妙儿,不知今日你母亲准备了什么吃食?”
“是羌煮!”
提起羌煮,公孙妙嘴角的口水都流了下来。
自从吃过一次公孙续做的羌煮后,小家伙便爱上了这种以前讨厌的食物。
“哈哈哈!”
“你个小馋猫!父亲带你去吃羌煮好不好?”
公孙瓒擦掉女儿嘴角的口水,大笑着出了房门。
公孙续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
并州。
雁门郡。
强阴县。
张郃驱马进城时,满目疮痍。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
房屋破败,像被大火烧过。
街巷中,偶尔还能看见散落的皑皑白骨。
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燃烧。
大汉边地百姓,竟被匈奴杀得十不存一。
从前那个将匈奴打服了的巍巍大汉,怎么就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朝廷在哪里?
天子在哪里?
本该救他们的人又在哪里?
“这些该死的胡畜!”他狠狠骂了一句。
一旁的郭嘉眼神中也不平静,他虽来过一次并州,但去年的情况远没有这么严重。
雁门郡太守郭缊愤道:“南匈奴几乎占据了整个并州北部,自灵、桓以来,每至冬季,他们便南下劫掠我大汉子民。这两年,更是一年比一年严重,我们都称其为‘胡灾’。”
繁畤莫氏族长莫琨与阴馆解氏族长解良,也都纷纷控诉胡人的恶行。
十日前,郭嘉、张郃带着所部五千兵马正式抵达了雁门郡。
不到半日便攻下了被匈奴人占领的平城。
并与郭缊、莫琨、解良三人带领的郡兵、乡勇共计三千人马在此汇合。
郭嘉向三人传达了幽州的意思。
驱逐匈奴,收复并州!
话虽没有点透,但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立刻表态:若幽州真能驱逐匈奴,其他郡不敢保证,但雁门郡从此以幽州马首是瞻。
于是,两方人马合并一处,继续向北。
并于今日抵达了强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