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岿虽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吩咐将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那名俘虏便被带到了近前。
“小人陈文,见过将军!”
典岿看去,对方身体瘦弱,长相文静,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倒像个读书人。
听到对方喊“将军”,他无奈一笑:“我不是什么将军,你喊我统领即可。”
陈文又重新行礼:“小人见过统领。”
“好了!”典岿问道,“听说你能劝降上面的黑山军,此事是真是假?”
陈文道:“小人有很大把握,劝降张寨头。”
“把握何来?我又如何相信你?”典岿追问。
陈文一咬牙,将白绕私自截杀幽州斥候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么说……一切都是白绕干的,张燕并不知情?”典岿心神激荡,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陈文笃定道:“定然如此!”
典岿在原地来回踱步,最终道:“你立刻随我去见少将军!”
一段时间后。
山下,大营中。
公孙续与公孙纪相谈甚欢。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紧接着,典岿的声音响起:“少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公孙续一愣,不是刚传过信么?
他怎么跑下山来了?
难道山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按下心中种种疑虑,开口道:“进来说话。”
帐门掀起,进来的却是两个人。
“景固,此人是?”
典岿解释道:“少将军,此人是黑山军的一名俘虏,有重大消息禀报!”
得知眼前就是公孙续,陈文赶紧跪倒在地:“小人陈文,见过少将军。”
“起来吧!”公孙续平静道,“你有何消息,速速说来!”
陈文又将此前发生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公孙续听完,心内的震惊程度,一点都不比典岿小。
不过,他想到的事,远比典岿要多。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文道:“禀少将军,小人的箭术,在黑山军里,颇有些名气。此前白绕令我等截杀幽州斥候,正是小人动的手。但小人心里始终觉得不对,便在出箭时收了几分力道。”
公孙续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那名活着回到蓟县的斥候,并不是运气好,而是此人留了手。
至此,他对陈文的话,已经信了大半。
毕竟,他即使什么都不说,安心做俘虏,也能捡回一条命。
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编造一个谎言!
“那你为何要选择说出来?”
“小人有一朋友,名叫刘三儿,自从加入黑山军,他便对我照顾有加,小人不想他白白送了性命!”
“还有,小人隐隐觉得,白绕必定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黑山军都是些流亡的可怜人,小人不想他们被白绕利用,搭上数千条生命。”
公孙续点点头,这些理由,倒也合适。
他心中不禁对陈文高看了几分。
“你既然觉得白绕在谋划什么,可有猜测?”
陈文皱眉道:“小人心里也无猜测!只是……有一件事,颇为异常。”
“何事?”
“近来,山上的伙食越来越差。之前是一碗稀粥和一块胡饼,再后来变成了稀粥,三天前更是连稀粥都没有了。大家为此事差点闹起来,最后是白绕出面解决了此事。他先是承诺粮草三日后抵达,后面又拿出自己的私粮让大家度过三天时间。”
公孙续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大雪封山运粮难,他拿出私粮安抚兵卒,不是很正常吗?哪里奇怪了?”
陈文立刻摇头,认真说道:
“少将军你是不知道,白绕这人抠门到了骨子里!
平日里别说自掏粮草了,就算底下弟兄饿死、冻死,他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拿出自己的私粮接济众人。
这次突然这么大方,实在太不对劲了!”
听完这话,公孙续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么说,问题大概率出在粮草身上。”
陈文回想往日种种,附和道:“以前山里打仗,从来没有过粮草突然短缺的情况。唯独这一次,口粮一天比一天少。依小人看,就如少将军所言,是白绕故意把粮草藏起来了!”
公孙续微微颔首。
他基本能确定,白绕肯定藏了大批粮草,只是暂时猜不透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这时陈文再次拱手:“少将军,小人愿回去劝降张寨头!张寨头早就对白绕心生不满,只是担忧身上有幽州斥候的命案,才进退两难。只要小人去说,十有八九能成!”
“好!”公孙续当即应允,“你放手去做,若能成事,我保你和你兄弟刘三儿,还有一众愿意归降的黑山军,全都既往不咎!”
陈文心中大喜,被典岿带离了大帐。
帐内,公孙续眼神沉了下来。
事到如今,两军已经彻底开战,根本没有收手的余地。
但白绕私自截杀幽州斥候、藏匿粮草、心怀异心,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思索片刻,他提笔将情况写明,派人快马送回蓟县,交给公孙瓒。
至于张燕这边,不管他是什么态度,公孙续都打算联络张燕,把所有原委告知。
……
另一边,张寨头则惶惶不安。
幽州军的推进速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仅一天,他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部下。
这岂不是说,对方三天就能将他平推了?
到那时,他能不能活命,都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加怨恨白绕了。
自己为对方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妈的!”
“真把我逼急了,老子不伺候了!”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可他手上有好几条幽州斥候的命,对方不见得能接纳他。
“唉!”
他深深叹了口气。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一处他的容身之地。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际,帐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张寨头!属下陈文求见!”
第115章 倒戈
“陈文?”
“你……是人是鬼?”
张寨头吓得头皮发麻,语气颤抖地问道。
陈文所在据点,明明被幽州军攻破了,他怎么会?
外面传来声音:“张寨头,我当然是人,我还活着。天气太冷了,是不是让小人进帐说?”
“哦哦哦……”
“进来说,进来说!”
陈文闻言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寒冷的天气冻得他都快扭成了一根麻花。
张寨头起身,围着陈文走了一圈,还用手戳了戳他的脸。
“没错,是活人!”
“陈文,你怎么逃掉的?我以为你小子死了。”
陈文低声道:“寨头,我没有逃掉!而是被幽州军俘虏了。”
张寨头以为陈文从俘虏营逃了出来,拍着陈文的肩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人是被幽州军放回来的。”陈文又连忙补了一句。
张寨头闻言,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你被幽州军俘虏了,然后他们把你放了回来?可是……为什么?”
“寨头!”陈文忽然躬身道,“我已经将白绕私自截杀斥候一事,全都告诉了幽州军。他们放我回来,是为了给寨头带一句话……”
张寨头呼吸急促地问道:“什么话?”
陈文一字一句,慢慢道:“只诛首恶,余者不咎!”
“他们真这么说?”
张寨头盯着陈文,只见后者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顿时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很快,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白帅对我也算不薄,我如何能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