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首功,当属阿骨打兄弟。”铁木真洪亮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若非你拦住我们,哪有今天这碗庆功酒喝!不愧是有着一统草原之资的天骄啊!啊哈哈!”
他举起酒碗,遥遥对着完颜阿骨打:“我敬您!”
铁木真连“您”字都用上了。
完颜阿骨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举碗回敬,一饮而尽。
实则在心里暗骂:“该死的铁木真,这会都不消停。”
都是千年的狐狸,完颜阿骨打哪会看不出这铁木真是在捧杀自己?
其他三个一听铁木真这话,眼神都变了。
不过下面的将士们不会思考这么多,帐内只是响起一片叫好声。
“大汗,那李翔如何处置?”有人趁着酒酣耳热,高声问道,“那小子可是和两路诸侯有关!李渊的亲侄子,李世民的堂弟!不如把他绑在阵前,让李世民拿粮草来换!”
李翔的父亲李阳是凉州别驾、李世民的父亲李渊则是凉州刺史,两人是亲兄弟,李阳是李家上代家主的嫡长子、现任李家家主,结果现在地位反而在庶出弟弟李渊之下……
这次两人是属于一路诸侯,李渊以凉州刺史的身份为主、李阳以凉州别驾的身份为辅。
至于到底李阳服不服李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两人这一路诸侯,兵马不怎么多,远远比不上各自的儿子。
“换粮草?没出息!”另一个粗壮的汉子立刻反驳,“要我说,明日就当着两军阵前,砍了他的脑袋!我看那李世民还怎么有脸带兵!”
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要钱,有的要命,帐内又乱成了一锅粥。
“都住口!”
完颜阿骨打一声暴喝,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活着的李翔,比十个死了的李翔,用处更大。”
他走到大帐中央,俯瞰着沙盘上汉军的营寨模型,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李世民用兵十分之厉害,其他大汉诸侯和他们手底下也是各有能人,但李世民这个堂弟,可以成为他们一个最大的破绽。”
完颜阿骨打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汉军大营的位置。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后撤,重新安营扎寨!我要用这个李翔,把李世民这条大鱼,也从他那个乌龟壳里,给我一点一点地钓出来!”
“诸位,没意见吧?”
这句话主要是问玄烨。
玄烨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前一日还在收拾行囊准备跑路的草原联军,一夜之间便调转方向,重新在汉军大营数里外扎下营寨,黑压压的营帐连绵不绝,肃杀之气再次弥漫整个战场。
汉军这边打了败仗,回去之后各诸侯自是各自舔舐伤口,此处不表。
翌日,天刚蒙蒙亮。
沉闷的号角声自草原大营中响起,厚重的营门缓缓打开。
但冲出来的并非是千军万马,而是一小撮骑兵,簇拥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影,慢悠悠地来到了两军阵前。
汉军哨塔上的斥候看得分明,那被绳索捆着、发髻散乱、满身尘土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李翔!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诸侯们纷纷登上望楼,面色各异。
只见阵前,铁木真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像拎小鸡一样将李翔从马背上拽下来,一脚踹在他腿弯处,迫使其跪倒在地。
“李渊!李世民!还有你们这些中原的缩头乌龟,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铁木真的声音如同炸雷,滚滚而来。
“这可是你们李家的侯爷!想要他活命,简单!五十万石粮草,外加牛羊十万头!不然,老子今天就在这,把他一刀一刀剐了喂狗!”
这话一出,汉军阵中一片哗然。
李翔被吓得魂不附体,涕泗横流,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拼命磕头,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父亲!救我啊父亲!”
“伯父!世民堂弟!我们是亲人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的哭嚎声凄厉无比,传遍了整个战场。
望楼之上,一众诸侯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少人看向李渊父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李渊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腮帮的肌肉不住地抽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世民站在他身侧,面沉如水,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眼神却冷得吓人,只是死死盯着阵前那个丢尽了李家颜面的堂弟。
下方的铁木真见李翔如此不堪,于是心中大喜,将弯刀搭在李翔的脖子上,威胁道:“快!叫他们把营寨大开、迎我雄师!不然我就一刀结果了你!”
李翔听闻此言,那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额头:“求求您不要杀我!我一定照做!一定照做!”
随后他抬头,撕心裂肺地对着中原联军的营寨大喊道:“快开寨门!不然他们就要杀了我!”
“噗!”
一声闷响,站在李渊身旁的凉州别驾李阳,也就是李翔的亲生父亲,在亲眼目睹儿子这副奴颜婢膝的丑态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别驾!”
“快!快传军医!”
“叔父!”
望楼上瞬间乱成一团,搀扶的,叫喊的,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草原联军的阵中,完颜阿骨打冷眼看着汉军望楼上的骚动,嘴角缓缓咧开。
这完全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草原联军发起了进攻!
草原联军的大营寨门洞开,早已整装待发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营中汹涌而出,马蹄声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陷入混乱的汉军大营,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望楼之上,李阳呕血昏厥,乱成一锅热粥。
望楼之下,大地轰鸣,草原铁骑的冲锋已如山崩地裂般压来!
“稳住!别慌、别乱!准备迎敌!”
袁晟双目抓着城楼的栏杆,大声吼道。
被他这么一吼,各诸侯也是迅速反应过来了。
“鸣号!举盾!弓箭手准备!”
一片混乱中,李世民没再多看一眼那个被抬下去的叔父,也没有再瞥向阵前那个被铁木真随手丢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堂弟,而是指挥大军出寨迎敌。
“传我将令!玄甲军前出,稳住左翼阵脚,但有后退一步者,斩!”
命令下得又快又狠,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旁边的曹操见状,一双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抚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对他身后的夏侯惇道:“孟德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用自家人当投名状的。这李家,真是出了个好子孙。”
他嘴上说着风凉话,手底下却半点不慢。
“传令!虎豹骑准备,告诉曹仁,让他带人把中军大营的缺口给我堵上!谁敢乱跑,就地格杀!”
几个最大的诸侯反应极快,可下面的兵马却已然乱了阵型
。各路兵马分属不同诸侯,号令不一,在突如其来的冲锋面前,有的想结阵,有的想后退,乱糟糟地挤作一团,眼看就要被草原骑兵一击冲垮。
“不行!”寇封大叫道,“必须得有个人统一号令!不然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
谁来号令?
关键时刻,袁晟说道:“我麾下王翦将军,用兵持重,老成谋国,可为主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后部分诸侯有些迟疑。
王翦只能算是小有名气,要是袁晟亲自来指挥还差不多。
况且谁知道这袁晟会不会暗暗吩咐那王翦给自己这边使什么绊子。
李世民却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拱手道:“本侯附议!请王将军总览全局!”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谁能带领他们打赢,谁就上!
而且这种时候,以袁晟性子,也不至于还耍什么阴谋诡计。
随后寇封、曹操、刘备、陶商、袁术、袁绍、徐骁、刘秀、刘彻等也是跟着附议。
见最大的这些都点了头,其余诸侯哪还有异议,纷纷附和。
袁晟大喜过望,当即对着身边一位身形如山,面容沉静的老将一抱拳:“王将军,全拜托了!”
王翦面无波澜,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上将台。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振奋人心的口号,只是拿起令旗,沉稳而清晰地发出一道道军令。
“前军,结圆盾阵,长矛前指,原地固守!”
“两翼,弓弩手抛射,三轮齐发,无需节省羽箭!”
“所有骑兵,后撤三百步,重整队列,不得号令,不许出击!”
“督战队上前,但凡有溃逃者,无论将校士卒,立斩不赦!”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根根定海神针,迅速插入混乱的军阵之中。原本慌乱的汉军士卒,仿佛在溺水之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下意识地开始遵从这清晰有力的指令。
就在汉军阵型勉强稳住的瞬间,草原铁骑的先锋,已经狠狠地撞了上来!
“轰——!”
仿佛巨浪拍击礁石,最前排的汉军盾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无数士卒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口喷鲜血,阵型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
草原的勇士们发出嗜血的嚎叫,挥舞着弯刀,就要从缺口杀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盾牌后面早已准备就绪的,如森林般刺出的雪亮长矛!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捅成了血葫芦,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纷纷被倒下的同伴绊倒,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数以万计的箭矢遮天蔽日,带着死亡的阴影,精准地覆盖了骑兵冲锋的后续部队。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响彻整个战场。
第一波冲锋,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汉军的阵线如同一道不断被巨浪拍打的堤坝,虽有裂痕,却在王翦的调度下死死撑住,甚至开始反推。
望楼之上,刚刚还乱作一团的诸侯们,看着楼下在王翦的指挥下迅速稳住阵脚、并开始高效反击的军队,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看着王翦那不动如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自语。
“袁子腾,真是好福气,竟得此大将,若能归我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