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郡王上疏圣上,言倭国多次袭扰大魏东南,近年虽然在东海郡的努力下,剿灭数十股大小倭寇。”
朝会第一项,就让满朝文武都有些诧异。
这位神秘的东海郡王,除了献土归附那次。
还是第一次上奏疏。
“但倭国国主无能,幕府统治不利,无法约束众多大名,导致倭寇越发猖獗。”
最近很少有倭寇的奏报啊?
满朝文武听的一头雾水。
尤其是南方官员,更是眉头紧皱。
难道又闹倭寇了,可他们怎么没收到消息?
自从东海郡归附之后,倭寇虽没彻底绝迹。
但出现的次数也已经屈指可数。
怎么会又闹起来了呢?
“近日又有倭国船只,不顾东海郡劝阻,以打渔为借口,勘测小琉球附近地形,试图染指我大魏领土。”
以打渔为借口勘测地形?
满朝文武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虽皆被东海郡巡逻海军及时发现,但此事不能就此作罢,不然恐倭寇得寸进尺,再次复燃。”
冯一博上书请战,不过是走个形式。
至于借口是什么,其实无关紧要。
何况,东海郡也早就已经发布公告。
不允许倭人在东海停留!
别说是渔船,就算是来做生意的也不行。
倭国幕府和国主,早已经答应大魏。
闭关锁国!
那冯一博自然要帮他们一把,让倭国片帆不得入海。
所以说,渔船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们下海就不行!
说到此处,侍班官员也微微顿了顿,才宣读道:
“因此,东海郡王特上书请战,唯有登陆倭国给倭寇以痛击,方不负圣上赋予的镇守海疆之责!”
第301章 今日敢如此,明日不敢想啊!
侍班官员宣读完毕,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无他!
实在是这个开战的理由太离谱了!
太极殿中的百官,也只能面面相觑。
一时竟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端坐龙椅的景顺帝,此时心中也充满了无奈。
他看到奏疏之时,和满朝文武的心情是一样的。
只因为两条渔船就要开战,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东海郡王献土之后,除了每年的贺表之外。
这还是第一次上书言事。
若是直接拒绝,又恐伤及他的情面。
于是景顺帝和内阁稍一商量,就决定拿到朝堂上讨论一下。
到时候群情激愤,群臣定然都反对开战。
那他再顺势下旨安抚,只说自己顺应人心。
也算全了东海郡王的面子。
这时文武百官都已经反应过来,纷纷议论起来。
知道的是太极殿,不知道的以为进了茅厕。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有如一群苍蝇环绕。
好半晌,有一科道言官弹了弹衣袖,率先出列。
他大步向前,朝丹陛一拜,口中道:
“启禀圣上,东海郡王拳拳之心值得称颂,但因两艘渔船就擅启边衅,实属不智。”
此人名为张年吉,乃是礼科给事中之一。
因为职权相对,冯一博和他有过接触。
礼科本就有对礼部查缺、补漏、规谏、稽察之职。
东海郡王虽已献土归附,却一直由冯一博这个礼部侍郎负责。
身为礼科给事中,张年吉对此事确实是有发言权的。
他一张口,满朝文武也纷纷点头。
“说来,倭寇之祸着实可恨,但倭国国主和幕府,对我大魏向来恭敬有加,两国之间遵循礼尚往来,又如何能轻易伐之?”
《礼记》有云: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大魏和倭国有朝贡关系,官面上一直保持往来。
按照儒家的说法,自然是礼尚往来之邦。
所以张年吉的话也深得众人之心。
就连景顺帝也跟着微微点头。
显然,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去了。
见众人的反应,张年吉不由心中微微得意。
说着,又深深一拜,高声道:
“臣斗胆规谏一句,请圣上好生安抚东海郡王,莫要动辄轻言开战,养民生息才是正道!”
他一说完,一众科道言官。
尤其是礼科的众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臣附议!”
“臣附议!”
这样的情况,其实都在景顺帝的预料之中。
但若只是如此,还不足以全了东海郡王的面子。
所以他又笑了笑,点名道:
“冯侍郎专司海外事务,这篇奏疏也是你代承,可有什么想说?”
东海郡和大魏之间的往来,全由冯一博一人操持。
他此前又勇于任事,无事也不多言。
所以,景顺帝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
除了前段时间,上疏劝谏不要滥发钞票。
让人觉得有些孟浪。
但由此也能看出此人谨小慎微的很。
可让景顺帝没想到的是,冯一博听到点名,立刻上前参拜,口中道:
“启禀圣上,臣觉得东海郡王说的有道理。”
景顺帝心中一愣,但脸上依旧保持笑意,问道:
“哦?是何道理?”
因为两艘渔船就要开战,还有道理?
难道比钞票的风险还大?
景顺帝心中隐隐生出些不满。
冯一博的话一出,太极殿中也是一静。
“倭国早已答应闭关锁国,以保证倭寇不再猖獗。”
他早有准备,闻言便回,又道:
“可如今,倭国渔船竟能下海,还到了小琉球那边,这说明什么?”
渔船下海,代表闭关锁国不彻底。
景顺帝一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心中更有些不悦,收敛笑意,问道:
“这能说明什么?”
冯一博这时站直身体,挺胸拱手,道:
“回圣上,说明倭国并没把对大魏的承诺放在心上!”
冯一博上纲上线,让百官不由失笑。
“嗤!胡说八道!”
张年吉一直没退回去,闻言也嗤笑一声。
又连忙朝上一礼,奏道:
“臣从未听闻因一渔船擅启边衅之事,如此小题大做,非君子所为!”
小题大做?
冯一博一听,冷笑道:
“岂不闻‘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这话是《六国论》中的名句,在场自然无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