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兄说想要加入,又想扫清治学风气,不如就在格物的基础上,阐述正心诚意如何?”
“正心诚意?”
刘正闻言,不由一愣。
他本来还以为,冯一博是想邀请他一起搞“格物致知”呢!
没想到,却让他跳过这个环节,直接进行下一步?
“对,你不是想要一扫天下风气吗?”
冯一博笑着点点头。
他虽然将《物理》的教材拿出来,但却不是想让刘正研究物理。
那就太浪费对方的人品,还有状元之才了。
他从前世带来的物理知识足够启蒙。
而刘正研究半辈子理学,若是现在才开始学习物理就实在是屈才了。
能成为状元,一定是对经典有着足够的理解。
但这些理解对基础科学的用处,却几乎相当于零。
与其让他从头学起,不如用他的知识搞一搞意识形态。
何况,对方的初心就是扫一扫天下风气。
正好对应了格物致知后面的“正心诚意”四个字。
“可我……”
本来,刘正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可看了《物理》教材之后,他扪心自问:
自己真的懂理学吗?
“我觉得啊!正心诚意这个题目是最适合你来做了!”
冯一博见他犹豫,就劝慰起来。
“格物致知没有止境,我也只是初步窥探一二罢了,而正心诚意也同样没有止境,却正合你想扫清天下浊的想法,若是我们在格物致知和正心诚意两个点上一起发力,说不定会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
说完,看刘正依旧一脸的迟疑,冯一博决定再给他提提醒。
“对了,我对正心诚意其实也有一点想法,只是没来得及深入,如果你没有思路,可以尝试着围绕‘知行合一’四个字去延伸。”
“知行合一……”
这四个字就如惊雷一般,在刘正的脑海中炸开。
结合这些日子他所看的典籍和注释,无数的想法纷纷涌现出来。
这时,冯一博还继续道:
“君子六艺人人都知道,但知行合一的却没有几个。”
阳明心学虽然高深,但王阳明却跳过了格物致知。
最终就导致他的学说偏于唯心。
据说王阳明开始的时候,对着竹子呆坐七天,想要“格物致知”。
结果却没能研究出来。
所以他就过段跳过这个阶段,直接开始研究正心诚意。
最后又吸取宋代陆九渊的学说,最终演变出“心即理”这样偏唯心主义的东西。
有时候冯一博就在想,可惜王阳明格的竹子。
若是他格的是一棵苹果树,七天之中再被砸了一下。
那会不会就没有牛顿什么事了?
冯一博之所以带来一本《物理》教材,其实就是不想让刘正弄出来的东西太唯心。
现在对方已经看到了他格物的方法,想必不会像阳明心学那样唯心了吧?
“其实圣人的很多话,都已经说得很明白,只是大多人光说不练,全是嘴上功夫。”
冯一博见刘正眼睛放光,就继续给他灌输自己的想法。
希望能引导他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对此,我建议是不妨极端一些。”
“极端?”
见两人都都是一愣,冯一博笑道:
“常言道:不知者不罪,知而故犯者,罪加一等。”
“那我们围绕知行合一,就可以说:知而不行者,同知法犯法,就该罪加一等。”
“既然学了圣人的道理,不去践行,那就不配作圣人门徒,只会耍嘴就是少正卯,言伪而辩、顺非而泽,皆可行君子之诛矣!”
孔子杀少正卯,用的就是“君子之诛”。
根据荀子的纪录,孔子说人有恶者五:
“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
也就是说,这五个恶者占了一样,就可以用君子之诛了。
言伪而辩、顺非而泽,就是言论虚伪还擅辩,明知错了还掩饰。
你学了圣人的学说,还不去践行,又找各种借口遮掩。
那不就是言伪而辩、顺非而泽?
这不杀你杀谁?
冯一博这么一说,刘正顿时眼睛一亮。
他明白“乱世当用重罚”的
现在虽不是乱世,但读书的风气乱了,道理是一样的。
这个“君子之诛”若是一提出,可能会生些乱子。
但也能起到不小的威慑作用。
“可是,若是说了不能践行,那我们不也没‘知行合一’?”
听到刘正这话,冯一博一时无语。
说实在的,这也就是刘正。
若是他,肯定会想办法,名正言顺的杀几个该杀之人。
以证明自己“知行合一”。
这样一来,效果一下不就出来了?
不过冯一博知道,这个没法教刘正。
想到这,他不由看向杨明新。
没想到杨明新两眼放光的,还在钻研《物理》教材。
根本没听他们俩说什么。
“唉!”
冯一博轻叹一声,只能道:
“不管怎么说,先把理论搞出来,至少让人明白该往‘知行合一’的方向努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何况,就算有些争议也无妨,这样反而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黑红也是红的一种。
更何况,这套理论也算出自圣人之言。
你想反驳没问题,但也要从圣人典籍之中寻找破解的方法。
随后两人就“知行合一”四个字又展开了激烈的探讨。
终于,杨明新囫囵吞枣的看完了《物理》教材。
等他抬起头,兴奋的想要问冯一博一些问题的时候。
却发现两人在探讨理学……
什么情况?
杨明新顿时有些不明所以,迟疑的道:
“那个……”
他一出声,两人才想起厅中还有一人,顿时将目光聚焦了过来。
这让杨明新有些尴尬,却忍不住心中好奇,还是问道:
“一博,这本书上写的都是真的吗?比如那两个重量不同的铁球,从高处抛下,真的能同时落地?”
两人闻言,不由对视一眼。
冯一博被一问,不由笑着道:
“如假包换!新民兄既然有兴趣,何不自己做些实验?”
“实验?”
杨明新一愣。
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忙将《物理》教材的扉页打开。
他指着扉页,问道:
“就如这上面所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到底也是个榜眼,只看一眼就能记住大概。
冯一博见此,自然是笑着点头道:
“不错!‘格物致知’这四个字,在我的理解之中就是如此!格物重在实践,实践才能出真知。”
杨明新有些恍然的点了点头,又感慨道:
“今天真是没白来!只这一句,就受益良多啊!”
虽然里面的东西和理学无关,但仅这一句就剩过千言万语。
“实学”由来已久,也是儒家的一个分支。
讲究的是“崇实黜虚、经世致用”。
可说来说去,还全都是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