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卫夫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含辛茹苦,如亲女一般养大的湘云竟对她有如此怨气?
这让还没从娘家的事走出来的卫夫人,心中的委屈一下爆发。
她眼睛通红,强忍着泪珠在眼中打转,委屈的道:
“湘云!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些,哪样不是为了你好?让你吃饭,让你穿衣,让你读书,让你做女红,这等事怎么在你眼里都成了苛待?若非是我亲耳所闻,还以为是哪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虐待你了呢!”
卫夫人声如泣血,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也再忍不住,哭着质问道:
“你摸着良心说,我这些年是不是把你当做亲生的一般,可曾有丝毫苛待于你?”
湘云见此,习惯性的就想服软。
可她伤人的话已出口,又如何再收回来?
她干脆地上一跪,一脸恳切的道:
“我知道二婶娘您是为了我好,我也承您多年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可是二婶娘,我也是个人啊!”
事已至此,湘云的情绪也爆发出来。
随着眼泪扑簌簌落下,她又哭着道:
“我不是没感情的木雕泥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我不想被人供在那里,当成我父母的灵位!”
这话一出,卫夫人犹如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啪!”
她一巴掌打在湘云的脸上,又指着她,哆哆嗦嗦的道:
“你你你!”
湘云搬出父母,顿时让卫夫人暴跳如雷。
她这些年谨言慎行,生怕被人挑出一点错处。
可外人无不夸赞,当事人却毫不领情。
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瞬间被湘云击得粉碎。
这让她心中如何能接受得了?
卫夫人也是第一次打湘云,打完之后不由有些后悔。
可长辈尊严又让她没有后悔这个选项。
她的手僵在空中,脸色来回变换几次。
最后,整个人有些颓然的跌坐回去,口味喃喃道:
“好好好!我管不了你,枉我这些年的一片真心,到头来却换来你闹心的怨怼,若是早知如此,我的心宁愿喂狗,也不该用来管你!”
见湘云被打之后反而不哭了,还一脸倔强的看着她。
卫夫人心中顿时忿恚再起,怒道:
“你给我滚!你的事我不会再管,让你叔叔管吧!”
说着,她忽地捂着心口往炕上一歪。
“哎哟~哎哟!”
湘云一见,顿时顾不得再分辩。
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忙挪膝前行,连滚带爬的到炕边探视。
一边伸手拉着卫夫人,一边焦急的问道:
“二婶娘?二婶娘?你怎么样?”
卫夫人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吐出一个字:
“滚!”
见她并无大碍,湘云微微放下心来。
“对不起,二婶娘的养育之恩我铭记于心,这些年二婶娘对我的好,我也都知道,是我不识好歹,是我少不更事,可……我也是真的不自在,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必然百倍回报二婶娘的养育之恩!”
卫夫人问声,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我这是一片真心养出孽来了!我可受不起你的回报!”
湘云见她睁眼,便不再言语。
当即默默磕了几个头,便垂首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卫夫人一个,两眼空洞的看着天棚。
也不知是在自省,还是在恼恨,又或者自怨自艾。
而出来的湘云却长长的舒了口气,似乎卸下来什么重担。
不管能不能去东海郡,自己也不用再伪装了吧?
另一边,冯一博主动争取了一下之后,就将此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新年即将到来,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这次的新年,不仅有例行的各种仪礼要忙,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届时,整个大魏有名有姓的贵人们,都要齐聚都中。
礼部这边的工作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景顺十五年马上就要过去。
大魏,即将改元。
第402章 改元宣治,夹带私货
正所谓:事莫大于正位,礼莫盛于改元。
景顺帝死的突然,宣治帝登基之时就有些匆忙。
这就导致很多臣子,还有各国使节,都没来得及进京朝贺。
作为新皇帝,还是需要足够的人来见证。
还需要通过一系列的祭天祀地、祭告祖先等活动,表明自己获得皇位的合法性。
皇位名正言顺,从此以后发号施令才是“代天行令”。
因此,这次改元对于朝廷来说就显得极为重要。
冯一博身为礼部侍郎,此次就受命主持此事。
或许,说他是主动承担此事更为恰当。
各地的封疆大吏,还有诸多使节,年底之时就都齐聚都中观礼。
史鼎史鼐两兄弟驻守一方,自然也回到都中观礼。
史鼎到家洗去尘土,用过晚饭,就和卫夫人回了房间。
夫妻两人久别重逢,说了很多不足外人道的私密话。
随后,卫夫人又打开话匣子。
先将最近都中的形势说了一遍,又把卫家和湘云的事讲了。
史鼎见她说到伤心处就开始抹泪,轻声道:
“辛苦你了夫人。”
这话不仅没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让卫夫人哭出了声。
安慰良久,卫夫人才冷静下来。
这时,史鼎心事重重的吐出一句:
“看来,朝中这是要对开国一脉动手了。”
卫夫人已经擦干眼泪,闻言点点头,附和道:
“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知道史家会不会受到牵扯,我前阵子去荣府一趟,那边倒是无虞,若是真有什么,我就带着孩子们去那边躲躲,倒是你们兄弟俩在外,不要让人轻易拿了把柄。”
冯一博在京营的一系列操作,任谁都看出了有所针对。
现在是京营,下一步是哪里?
卫家的败落让他们无迹可寻。
开国一脉如今早就人心惶惶。
惟一的希望,本来是和宫中最亲近的荣府。
可荣府也已经被抄,如今还闭门谢客。
这让他们就如没头的苍蝇,求告无门。
好在史老太君出身史家,卫夫人才能登堂入室。
有了这番试探,她觉得关键时刻应该能作为退路,寻求暂时的庇护。
史鼎点点头,又思索良久,忽地道:
“答应冯渊,让湘云去东海郡吧!”
“啊?”
卫夫人一愣,迟疑道:
“可是……”
“若真是太后的意思,荣府只会鼎力相助,史家在姑姑那里终究不如荣府重要。”
史鼎叹了口气,又道:
“我听闻,东海郡是东海郡王的女人们管事,若湘云去了也能如此,万一咱们史家挺不过这次,也算多条退路。”
说到此处,他不由顿了顿,才道:
“更何况,你不是说湘云想去吗?”
卫夫人闻言,有些委屈的道:
“她是觉得我太过严厉,想要脱离我的管束罢了。”
史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劝慰道:
“她还小,不知道这是为她好,等她将来嫁人生子,就明白你的苦心了。”
卫夫人沉默半晌,才道:
“但愿如此。”
想了想,她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