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吾贪心,何至于惨败如斯呀…”
韩遂是满腹懊悔,仰头灌了一杯苦酒。
成公英则缓过了神来,一声长叹后,拱手宽慰道:
“明公,是英智不如人,未曾算到那刘承会走这一步棋。”
“今陇西虽失,明公好歹全身而退,我们退回金城,收拢败军招揽羌人,便能背靠河西诸郡,据黄河以阻刘备。”
“明公虽失陇西,保得河西一隅之地,亦不失为万幸也。”
韩遂脸色稍稍好转,一声苦叹后,起身一拂手:
“走吧,趁着大耳贼追兵未至,即刻动身一口气退回金城吧。”
“早一日回金城,吾方能早一日心安也。”
诸将皆称是。
当下韩遂便不敢停留,打算再度动身北上。
便在这时,一卒狂奔而来,大叫:
“启禀主公,狄道以北出现大队关中骑兵,挡住了北上金城之路!”
韩遂脸色一变,与成公英对视一眼,皆是吃了一惊。
当下二人不敢迟疑,急匆匆便赶往狄道北门。
登上城门北望,果然见北面方向,尘雾滚滚,战马奔腾。
数千打着“庞”字和“张”字旗的关陇铁骑,已将北上之路封死。
“刘备的骑兵,怎会,怎么会出现在我前边?”
韩遂方寸大乱,失声惊呼道。
成公英则拳头紧握,悲声道:
“明公,必是那刘承料知明公要撤回金城,故令骑兵昼夜兼程北上,绕到了我们前边。”
“前有敌骑拦路,后有追兵,我们被困在这狄道城,回不去金城了啊~~”
韩遂一哆嗦,身形随之僵硬。
? 第144章 父子双龙再聚,天命人齐归位,以韩遂首级,昭告天下吾为关陇霸主
“刘备,刘承,汝父子当真非要置吾于死地吗?”
韩遂拳头重重击打在城垛上,从牙缝中挤出一道悲怨。
就在前一刻,他还以为幸运的逃过一劫,只差百里就能逃回过黄河,逃回金城老巢。
到时收拢万余败兵,再招万名羌兵助战,凭借黄河天险,怎么说也能挡住刘备父子过河吧。
陇西是没了,河西诸郡这一亩三分地却是守住了。
我承认,我打不过你刘备父子,我也被你们打怕了,我这辈子都绝不再踏过黄河半步。
我就守着我这一隅之地,老老实实的熬过下半辈子得了。
可谁想到,那父子俩却不给他回金城躺平的机会。
竟以一支天降神兵,赶在他家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分明是要把他赶尽杀绝的节奏啊。
“报~~狄道南面五里,出现上万关中军,打着的乃是‘刘’字纛旗!”
一卒飞奔而至,报上了一道噩耗。
韩遂身形一哆嗦,颤巍巍回头向南惊望而去。
这是刘备父子追到了?
“报,东面有大队关中骑兵逼近,打着的乃是‘马’字旗。”
“报~~狄道以西有上万蜀兵逼近…”
接二连三的急报,如雪片般飞来。
韩遂如连遭雷击,身形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慌忙扶住了城垛。
“明公啊,四面八方皆是关中军,我们被四面合围了,这可当如何是好?”
梁绪急到火烧眉头,冲着韩遂颤声大叫。
诸将皆是大惊失色,如炸了锅一般,皆是问韩遂如何是好。
“都给吾住口!”
韩遂挣扎着挺直腰板,一声暴喝,打断了诸将的慌乱。
众人一震,皆是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子奇,你说,吾当如何是好?”
韩遂也顾不得再埋怨成公英,猛的扶住他肩膀喝问。
成公英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唯今之计,英以为,明公只有上中下三条路可走。”
韩遂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绝望眼中重燃一丝曙光,急问道:
“子奇,我还有哪三条路可走,速速道来。”
梁绪等诸将,也皆精神振奋,一片肃静,齐望向成公英。
“上策,乃是趁着敌军尚未围城,各军间仍有空隙时,即刻分散突围,各谋生路。”
成公英缓缓道出了所谓上策。
韩遂脸上的欣喜顿时褪色大半,眉头皱起,望向了城外。
四面八方皆是关中军,分散突围倘若不幸遇上关陇铁骑,岂非自寻死路?
现在突围,就是在赌命啊。
韩遂权衡半晌后,摇了摇头:
“将士们逃至狄道,已是人困马乏,无力再厮杀,倘遭遇敌骑岂非束手待毙?”
“突围凶险难料,子奇所谓上策,实乃下策也!”
左右梁绪等诸将,皆也是点头称是,不敢冒险突围。
成公英再吸一口气,略一犹豫后,还是拱手道:
“那这中策,明公便只有放弃做凉州之主,率我等出城归降,向刘备伏首称臣!”
韩遂大吃一惊,神色陡然大变。
成公英竟然要让他去降刘备?
我堂堂凉州之王,称雄西凉十余载,当初天下尚未大乱时,我都未曾向汉家天子伏首称臣。
今日你竟让我向那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投降,让我做第二个张鲁?
韩遂瞬息间肝火上升,便要发作。
“明公!”
成公英却打断了韩遂冲口而出的怒火,悲声道:
“明公纵横凉州十余载,为一方之雄,今若向刘备屈膝请降,于明公而言自然是莫大屈辱。”
“可如今大势已去,凉州为刘备所夺已成局,明公连退保河西诸郡的机会都没有,遑论继续做凉州之主?”
“向刘备屈膝请降,固然屈辱,可总归能保得一条性命吧。”
韩遂满腹怒言,被成公英一席话堵在了嘴边。
是啊,到了这般地步,兵马折殆尽,困守于孤城之中,你还指望继续做凉州之主?
以向刘备伏首称臣,换取苟全一条性命,似乎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韩遂沉默下来,有那么一瞬确实是动心了。
下一瞬,他却猛然想起什么,厉声道:
“那马腾与刘备已然联姻,刘承那小子娶的乃是马腾之女,吾与马腾又有深仇大恨!”
“吾纵然肯向刘备伏首称臣,那刘备会纳吾归降,给吾一条生路吗?”
成公英脸色微变,这一节他倒是给忽视了。
你韩遂可是两次背信弃义,先杀了马腾之妻,又射伤马腾,险些要了其性命。
马氏父女可是恨你入骨,只盼着能将你碎尸万段,以报血海深仇。
以马氏与刘备的姻亲关系,以及马氏在关中军中的地位,刘备会冒着令马氏寒心的风险,也要纳你归降,留你性命吗?
“那刘备素来仁义,有雄主胸襟气量,也许,未必…”
成公英也心虚了,没办法再强行解释。
“你这中策,亦为下策也!”
韩遂却摆手打断,厉声道:
“吾断不能将身家性命,拱手交在刘备手中,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仍由他们宰杀!”
中策就此被否决。
成公英叹了口气,只得默默道:
“既如此,那就只剩下据狄道城死守这条下策了。”
“我军收拢败兵尚有七千之众,将城中粮草搜刮起来,或许能支撑一两个月。”
“若是这两月间河北战局有变,刘备或不得不撤围东归,去谋取并州。”
“如此,则天不亡明公,或可逃过一劫。”
韩遂情绪平伏下来,缓缓转向河北方向,独眼中再次燃起一线曙光。
刘备有光武之志,逐鹿中原之心,必然不会坐视曹操独吞河北,定会去分一杯羹吧。
在置他于死地和谋取并州之间,显然后者更有价值。
“子奇所言下策,最为稳妥,实为上策也!”
韩遂脸上已恢复一方之主的决断,一拍城垛:
“吾意已决,据狄道坚守,以待河北有变,刘备父子退兵而去。”
“尔等速速去安抚士卒,振作军心,准备死守狄道吧。”
“还有,即刻往城中挨家挨户搜刮粮草,能搜罗多少,就给吾搜罗多少。”
诸将只得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