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刘承开口,刘备几步冲上前来,一把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元启,子龙,你们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刘备不停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中掺杂着一丝哽咽。
那是一位父亲,得知儿子死里逃生之后的喜极而泣。
刘承心头一热,昭烈帝的情义,不是只给兄弟呀…
赵云和归来的张飞,看着他父子二人相聚的样子,皆是面露欣慰。
“他们说你身中数刀,伤势如何,快让为父瞧瞧?”
刘备平复下心绪,上下打量起了刘承。
瞧着瞧着,刘备眼神就不对了。
刘承的衣甲确实有多处刀砍过的缺口,可偏偏不见伤口。
“元启公子,我当时查验过,你确实没了气息,怎么却…”
赵云这时也想起了怪异。
刘承也是一头雾水。
没伤口那就是身穿不是魂穿,可要是身穿的话,那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又是怎么来的?
自己搞不清楚不要紧,可总得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吧?
“我只记得当时我被曹军砍了数刀,昏死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一位头戴冕冠,手提赤剑的长者将我扶起。”
“那长者还对我说:小子,你这个年纪,怎么能睡得着觉?汉室复兴了吗?还不速速起来!”
“随后我就惊醒了过来,再后来又…”
于是刘承便脸不红心不跳的编了一套说辞,毕竟也是写过论文的人,编谁不会?
头戴冕冠,便是天子,又手提赤剑…
“难不成是高祖显圣,把元启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心中陡然蹦出这猜测,刘备看儿子的眼神都变了,还下意识瞄了一眼天空。
我儿难道上头有人罩着?还是高祖?
刘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毕竟在这个人均文盲的时代,鬼神之说和谶纬之言是大行其道,不然张角那个神棍,也不会靠几张符纸几句谶言,就能拉出百万信众。
你跟刘备说你是穿越而来,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可能觉得你是伤到了脑子人傻了,要是引导他往祖宗显灵方面想,他多半就会自行脑补。
“元启你…”
刘备正待细问时,前方马蹄声大作。
是曹仁的大部队追到了。
刘备不敢逗留,忙催促众人上马,匆匆东撤。
…
一口气撤出三十多里。
深夜时,季汉创业团队终于有惊无险重聚,于赭丘城外扎营。
关羽,赵云,孙乾,简雍…大家伙儿围着火堆盘膝而坐,边啃干粮,边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多数人主张按原定计划,先回袁绍处复命,也有人提议前往荆州投奔刘表。
“自吾讨伐黄巾起事,兜兜转转十余载,如今依旧要寄人篱下。”
“我刘备这等屡战屡败之人,当真还能成就大事,兴复汉室吗?”
刘备起身仰望夜空,悠悠慨叹,仰头灌了一口囊中水酒。
和所有陷入中年危机的男人一样,老刘也开始自我怀疑了起来。
众人皆是叹息,默默嚼着干粮。
或许是继承了那份父子之情,又或许是对昭烈帝这个理想主义者的敬佩,看着刘备那落寞的背影,刘承隐隐生出几分不忍。
难道当真要坐看刘备,带着一帮理想主义者,千辛万苦开创了极具有浪漫色彩的季汉,却因错失天时而未能兴复汉室,终成千古憾事?
“也许我的到来,并非是偶然,而是冥冥之中带着某种使命而来?”
“既然我成了刘备之子,那我的命运便和刘备的命运,和季汉的命运,牢牢绑在了一起。”
“就算为了我自己,也不能让刘备再走原来的老路…”
思绪翻转间,刘承眼神已是决然。
于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父亲既不能回袁绍处,也绝不能去投奔刘表!”
死寂被打破。
众人回过头来,诧异目光看向刘承。
这位大公子虽身份尊贵,可却才略平庸,平时开会基本不发表意见,只负责拍手鼓掌充当气氛组,台词儿也就一句“父亲高见”。
现下却突然表态,还将众人商议的出路全部否定?
刘备好奇心起,便坐了下来,边是呷酒边问道:
“那以你之见,为父不回袁本初处,又不去投奔刘景升,当往何处?”
刘承起身向着刘备一揖,一字一句道:
“儿以为,父亲若想兴复汉室,唯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去取关中!”
刘备酒刚入喉,猛的呛了一大口。
第002章 摸着高祖过河不香吗?
刘承这道惊人之论一出,着实让刘备吃了一惊。
张飞也停止了灌酒,赵云放下了手中胡饼,关羽捋髯之手蓦然悬滞,孙乾和简雍同时呛了一口水…
众人惊奇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了刘承身上。
夺取关中?这是什么雷霆战略?
他们这一大帮人,绞尽脑汁想了无数条出路,有想过重回袁绍处,甚至有想过杀回徐州,却从未有人想到过去夺取关中。
这位大公子,要么不做声,一开口就标新立异啊!
刘备连咳几声,抹去嘴角酒渍,面带新奇的问道:
“元启何出此言?”
刘承自然不是头脑一热才有此论,而是很久以前就做足了功课。
若是走原来的老路,跟着刘备去荆州投奔刘表,确实可以舒舒服服躺平八年。
代价却是坐视曹操灭亡袁氏,蚕食河北,一统北方。
八年之后曹操挟倾国之兵南下,刘琮举荆州不战而降,刘备被迫渡江南逃江陵,却被曹操的铁骑当阳追上,历经长坂坡九死一生。
那一战,不知多少人要死在曹军铁骑之下,自己能否逃过一劫,亦未可知。
况且就算幸运的活了下来,刘备撑死了也就三分天下,最终带着未能兴复汉室的遗憾离去。
自己就算继承了刘备的基业,也不过是在益州那山旮旯里摆烂等死而已。
来都来了,好歹得改变点什么吧。
出于保全自己的私心也好,敬佩昭烈帝百折不挠的精神也罢,刘承遂决心助刘备实现兴复汉室的理想。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要从阻止刘备去荆州躺平,改去取关中开始。
面对刘备疑问,刘承也不急于解释,却反问道:
“儿想先请教父亲,以父亲之见,欲兴复汉室,与天下群雄争锋,最先要争的是什么?”
自己这个平时略显“迟钝”的儿子,忽然问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刘备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略感惊讶后,却还是认真的回答道:
“欲兴复汉室,最先要争的,自然是人心。”
老刘的回答果然毫无悬念。
袁绍靠四世三公的名望,曹操靠曹氏夏侯氏两族,对于兜比脸还干净的刘备来说,能争也就只剩下人心。
想争人心,自然要先行仁义。
“得人心者得天下,父亲高见!”
刘承照例先拍马屁,却话锋一转:
“只是儿窃以为,欲兴复汉室,就要有荡平群雄,一统天下的实力。”
“这份实力又可分为硬实力和软实力,人心只是软实力,地盘却为硬实力。”
“这两种实力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必须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方有机会荡灭群雄,兴复汉室。”
张飞关羽等暗自对视,脸上不约而同掠起一抹奇色。
刘承这软硬实力之说,着实是闻所未闻。
且不论对与错,能说出这般见解,格局见识便见不同寻常。
这是咱们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侄子吗?
“软实力为人心,硬实力为地盘…元启这说法,有些意思。”
刘备连连点头,当即摆手示意刘承继续说下去。
众人也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胡饼和水囊,满腹新奇的望向这位突然间奇论频出的大公子身上。
“父亲行仁义,人心这软实力乃父亲之所长,只是地盘这硬实力,却是父亲之所短。”
刘承站了起来,掰着指头说道
“有地才有人,父亲方才能招募兵士,征筹粮草,纳贤养士。”
“有谋士出谋献计,有猛将冲锋陷阵,兵精而粮足,父亲才有底气,与天下群雄争锋。”
“父亲回袁绍处也罢,去荆州投奔刘表也好,地是人家的地,兵是人家的兵,粮是人家的粮,父亲纵然再得人心,脚下却无尺寸之地,又能如何?”
刘备如被戳中了心中痛楚,身形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来颠沛流离,不就是因为脚下没有一块固定的地盘吗?
徐州本来是一个机会,可惜没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