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冬。
曹操在攻陷邺城后不到一月,便亲率四万余大军,沿漳水向西,杀入上党。
此是霍峻已率三千兵马,于壶关城严阵以待。
刘承则率一万步骑,退至长子城一线,于浊水东岸背水立营。
曹操自知霍峻的守城能力,并未以大军攻城,只留一万五千余人围困壶关。
曹操则亲率三万余大军,越过壶关直扑长子城。
时年冬末,三万曹军于浊水以东,关中军大营东面安营设寨,形成威逼之势。
两日后,一道曹操的亲笔书信,送入了关中军大营,摆在了刘承案头。
信只有一句话:
刘元启,明晨之时,汝可敢于两营之间,单骑与吾一会?
? 第164章 羞曹辱曹骂哭曹操,我父玄德,仁者无敌,王道之剑可斩百万匪兵!
“曹操要邀吾明日一会,有意思…”
刘承将曹操那道手书,示于了众人。
帐中议论纷起,各种猜测。
“两军相争,主将相会,倒也不是没有之事。”
“庶闻当初河东一役,大司马就曾与袁绍于阵前有过一会。”
“只是彼时袁绍势大,欺大司马只有两郡之地,欲想劝说大司马退出河东而已。”
徐庶扬起那道手书,奇道:
“只是公子两破曹军,更斩杀夏侯渊,与曹操有深仇大恨,他邀公子会面,又是意欲何为?”
马超眉头一皱,沉声道:
“曹贼素来奸诈,莫非是深恨公子,又见我军坚壁不出,束手无策之下,欲借会面之机突袭杀手,谋害公子?”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警惕心起。
刘承却微微摇头,淡淡一笑:
“父亲曾言,天下英雄,唯曹操与他也。”
“曹操虽恨我入骨,虽与我父子乃死敌,我料他一方之主的风骨尚在,不至于如此不堪。”
对于曹操,刘承的评价还是客观的:
既为奸雄,亦为英雄。
血洗徐州这等残暴之举,他能干得出来。
梦中杀人这种事,他也能干得出来。
可他同样也能干得出来,明知二叔关云长封金挂印,欲要千里投奔父亲这个死敌,却仍能信守承诺放手这种事。
今既是亲笔写信,邀他单骑一会,便断不会行小人之举。
何况说是单骑会面,两家事先必会做出周密防范,杜绝对方行卑鄙之举,又何毕徒为天下人耻笑?
“既如此,那曹操邀公子一会,又是意欲何为?”
张任眯起了眼睛,亦是一脸茫然。
刘承手中把玩着茶碗,来到帐门,目光远望向曹营方向。
“也许,他只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想看看老刘这个死而复生的儿子,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吧…”
“让他瞧瞧倒是没什么,关键是我能从这一会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刘承浅呷着汤茶,口中喃喃自语。
思绪飞转片刻,蓦的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当即转身回帐中,目光扑向了舆图。
“郭伯济,你久镇上党,应该对这浊水甚为了解。”
“我问你,这上游是否有…”
刘承将角落里,那位新降的小吏召至近前,壁头盖脸就是一顿发问。
那新降小吏,正是郭淮。
当日壶关一役,马超在斩夏侯渊的同时,张任则击杀欲收渔翁之利的郭援,趁势拿下了壶关。
和其他大多数郭援部将一样,郭淮见大势已去,没有理由为袁氏死节,自然选择降了刘备。
原本他以为,自己寂寂无名,降了刘氏也难得重用。
却不想,这位刘大公子竟然亲自点名,给了他参赞军机的机会。
郭淮亦没料到,刘承忽然间会向自己发问征询,一时愣在原地略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后,郭淮方反应过来,忙是上前指着舆图道:
“现下已入冬,浊水虽不至结冰,然水位已降至及腰,可勉强涉水渡河。”
“上游五里处,确实有河面狭窄处,可以沙囊筑坝,截断水流…”
郭淮上前指着舆图,如数家珍般将刘承所问详尽回答。
刘承若有所思,眼神渐渐笃定。
马超和张任皆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一旁静听的徐庶,眼珠转了几转,却蓦的一亮:
“公子莫非是想仿效韩信潍水破龙且那一战,用同样的手段来破曹操?”
“知我者,元直也。”
刘承一笑,茶碗向曹营方向一指:
“曹操以四万大军西来,敢放着壶关未下,便分兵来攻我长子,可谓来势汹汹,咄咄逼人。”
“他自以为兵力占尽优势,便对我心存小视,我偏要借机挫一挫他锐气!”
徐庶深以为然,点头道:
“我军安营于浊水东岸,就是为向长子城抢运粮草争取时间,以免为曹操分兵断我粮道。”
“今五万斛粮草已运至长子,我粮草数月间已无虞,也该是撤往浊水西岸,退据长子之时了。”
“我军若弃营后撤,便有为曹操趁势追击掩杀之危,公子此策若成,既能掩护我军顺利撤回西岸,又能挫一挫曹军锐气,实乃一箭双雕也!”
刘承将汤茶一饮而尽,回头喝道:
“泠苞听令,吾命你以一千兵马,以郭淮为向导,趁夜往浊水上游…”
一道号令传下。
泠苞追随刘承时间也不短,早习惯了这位大公子的奇谋妙略,欣然领命。
郭淮则是神色震动,惊望着这位刘大公子。
“这位元启公子,当真如传闻那般神机妙算,非凡人也。”
“可笑我当日竟向郭援献什么诈降刘曹,引二虎相争之计,当真是不自量力。”
“郭援啊郭援,我不该为你献计,该劝你降了这元启公子才是…”
郭淮心中是翻江倒海,一时失神。
“郭伯济!”
刘承轻轻一拍他肩膀,目光欣赏道:
“吾知你素有机谋,乃沙中璞玉,郭援诈降之策,便是你的手笔。”
“上游筑坝之选,吾就交给你了,咱们上下齐心,共挫曹贼锐气!”
郭淮大惊。
自己乃上党一小吏,寂寂无名,这位刘公子竟似对自己了如指掌,知他腹有机谋?
连郭援诈降之计,乃是他所谋划,竟然也清清楚楚?
自己新降未久,这位刘公子竟然敢如此重用信任,这是何等气量胸襟?
失神半晌,郭淮方回过神来,急是一拱手:
“淮不自量力,竟妄图算计公子,当真是班门弄斧,可笑之至。”
“淮一介小吏,承蒙公子赏识,必不负公子所望!”
刘承微微点头,轻轻一拂手。
泠苞和郭淮二人,当即领命告退而去。
刘承则回身一指曹营,脸上燃起霸道之色,喝道:
“回书曹操,他想见我,我便与他单骑一会!”
…
翌日,天光放晓。
曹营刘营皆是大开。
曹操在许褚的陪护下,刘承在马超的陪护下,双双出营,徐徐上前。
四周斥侯已严密监视,防范着对方不当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四骑相隔十五步时,马超和许褚几乎同时停止前进。
刘承和曹操则继续向前,两骑相隔五步默契的勒住了坐骑。
曹操马鞭已然攥紧,眼珠早已爆睁,迫不及待的打量向了前方那位年轻公子。
正如刘承所推测,曹操别无他意,就是一时兴起,迫切的想要亲自看一眼刘承。
他想要弄清楚,刘备的那个“死而复生”的儿子,是否还是当年许都之时,他所见过的那个“庸碌小儿”。
此时此刻,终于得偿所愿。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头生麟角,额头也没有开天眼…
与他当年所见,除了气度成熟老练几分,眼中添了几分睿智霸道之外,并无特别的变化。
曹操眼神虚焦,透出了深深迷茫困惑。
眼前所见,分明还是一介凡人之躯,并无什么祥瑞异变。
可为何就一夜之间,从一个庸碌之徒,变成了一个集萧和张良韩信于一体的“怪物”?
以一己之力,将其父刘备,从一个脚下无尺寸之地的落魄流浪者,托扶成了北方三雄之一?
更令他和袁绍屡屡吃瘪,赔上了一个又一个子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