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那刘承识破了都督计策,其军便未受损失,我军不宜再进攻,当速速撤回汉水才是。”
周瑜陡然省悟过来,手中剑柄再次攥紧。
他却犹豫了。
江陵之时,他可是拍着胸膛向孙权表示,可不消一兵一卒,尽灭两万关陇军。
海口夸下去,却未能兑现,岂非成了笑柄?
这也就罢了,关键他决了汉水,没淹了关陇军,却反淹了樊城。
此时的樊城,必是城墙被浸塌,洪水无孔不入,亦是苦不堪言。
倘若刘承趁此时机,对樊城发动进攻,那蔡壎如何能守得住?
樊城若是失陷,刘承饮马长江,襄阳亦将不保,孙权囊吞整个荆州的图谋,便将功亏一篑。
他怎么向孙权交待?
一时间,周瑜进退两难,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之中…
高地之上。
刘承正扶剑立马,居高临下俯视着正杀奔而来的江东军。
身旁张飞,则是一脸心有余悸,倒吸着凉气道:
“元启,幸亏你识得天时,看穿了那周瑜的毒计。”
“这么大的洪水,咱昨晚要是没及时撤离樊城,两万大军恐怕都已经喂了王八。”
“咱们叔侄就算是侥幸保得一条性命,那周瑜杀将过来,咱们也得落到他手中不可!”
左右刘琦,于禁,庞德等众人,皆是庆幸叹服的望向刘承。
如视天人一般。
刘承却只淡淡一笑,马鞭向水中江东军一指:
“江东军大船不敢入洪区,只以走舸前来,亦未携带盾牌,便是咱们活靶子。”
“诸君,传令弓弩手,给我往死里射吧!”
诸将领命。
号令传下,战鼓声起。
早已蓄势已久的弓弩手,立时开弓放箭。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数以千计的利箭,如雨点般砸向了水上的江东军。
惨叫声骤起,鲜血飞溅,霎时间数不清的江东军,便被钉倒在地。
关陇军有居高临下优势,江东军皆为小船,又想着是来围歼残兵,皆未携带盾牌。
几千号江东军,便是尽数暴露在关陇军的箭锋之下,根本无处可避。
顷刻间,江东军便被射了个人仰马翻一片大乱。
“保护都督!”
阚泽眼见箭雨袭来,一面拉着周瑜往后避,一面大叫。
左右亲卫慌忙上前,舞刀乱挡护住周瑜,却反被射翻数人。
危急当前,周瑜却还立在原地,极力要保持主将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气度。
阚泽却顾不得形象,猫着身子大叫:
“都督,敌军居高临下,我军连盾牌都未携带,只能任由敌军射杀!”
“都督啊,大势已去,速速撤回汉水吧~~”
周瑜眉头紧锁,佩剑紧握,暗暗咬牙,眼中却依旧残留几分不甘。
一箭破空而来。
保护在他前边的亲卒,应声被射翻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箭呼啸而来。
“都督小心!”
阚泽大叫示警,急是用力一拉周瑜。
为时已晚。
“噗!”
利箭射中了周瑜肩膀。
周瑜一声惨叫,捂着中箭的肩膀,便倒翻在地。
这一箭虽未致命,却射到周瑜几乎昏厥过去,也将他残存的侥幸,一箭射了个粉碎。
“传令,撤退,全军撤,撤~~”
躺在甲板上的周瑜,有气无力的大叫。
阚泽如释重负,急是下令撤退。
鸣金声响起,旗舰上挂起了撤退的信旗。
正遭受箭雨蹂躏的一艘艘江东走舸,如蒙大赦一般,慌忙转向汉水撤去。
几乎在同时,攻向其余高地的江东军,也遭受到同样的“待遇”。
在付出了近千死伤之后,江东军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的向着决口方向撤退。
各高地之上,则响起了关陇军欢呼雀跃之声。
眼见江东军已退,刘承马鞭一指樊城,喝道:
“文仲业,吾知你部曲皆为荆州人,水战陆战皆通。”
“吾命你率本部兵马为先锋,趁着水势未退,乘竹筏当先攻入樊城!”
“其余诸君,率各部随后跟进,我们一举拿下樊城,饮马汉水!”
文聘心头一震,未料到刘承会如此信任自己,此战竟是敢令他打头阵。
于是毫不迟疑,慨然道:
“末将领命,半个时辰内,必为公子拿下樊城!”
当下文聘便率本部千余荆州籍关陇军,驱筏下水,向着樊城呼啸而上。
各高地上,其余关陇军各部,纷纷乘坐先前备好的竹筏,四面八方的向着樊城攻去…
樊城北门。
蔡壎和蒯褀二人,正催喝着士卒,担土抬石,封堵一处丈许宽的缺口。
樊城虽坚,却为土夯,先前被关陇军猛攻十余日,城墙本就被投石机砸到松动。
近日连降暴雨,再加上洪水一浸,城墙支撑不住,终于是塌陷出一道缺口。
蔡壎遂不得不调集民力兵力,试图在洪水退之前,将缺口封堵。
“那周瑜这是要将关陇军赶尽杀绝呀,不知能否擒杀了那刘承。”
“刘备能横空出世,异军崛起,皆赖此人。”
“若那刘承折在这里,刘备必为曹公所灭,汉室气数必尽,将来这天下定是曹氏天下。”
“我蔡蒯两族今日归曹,便是顺应天命,可保两族百年富贵也…”
蒯褀遥望着江东军走舸远去方向,口中喃喃自语,眉宇间流露着几分期许。
蔡壎抬起头来,亦向着北面看去,正待附合几句时,忽然眼眸一聚。
“不对劲啊,江东军似乎…似乎正在败逃?”
蒯褀心头一震,思绪收回,急是凝目细看。
果然。
刚刚远去未久的数百江东走舸,现下正蜂拥而归。
且阵形凌乱,尾部皆拖着血迹,一副仓皇而逃之势。
转眼后,江东军走舸已近。
只见舟上钉满了箭矢,江东卒是披红挂彩,惊恐失措。
大败而归!
这分明是大败而归之状!
“这,这怎么可能?”
蒯褀倒吸一口凉气,如若见鬼一般看向蔡壎。
蔡壎亦是一脸懵圈。
“关陇军,是关陇军追过来了!”
忽有士卒一声尖叫。
蔡蒯二人又是一惊,急是举目远望。
只见江东军走舸之后,千余张竹筏正疾驰而来,一面面“刘”字旗,在晨光下耀武扬飞。
关陇军不但击败了江东军,竟然还反追过来,冲着樊城杀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关陇军明明已全军覆没,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只剩下几千残兵,怎么反会,反会…”
蔡壎如若见鬼一般,骇然惊悚的看向了蒯褀。
蒯褀则是额头滚汗,神情错愕,同样是一脸懵圈,无从解释。
就在二人骇然错愕时,败归的江东走舸不敢入城,绕城而过直奔决口逃去。
尾随而来的关陇军,却催动着竹筏,直奔樊城北城缺口而至。
蒯褀猛然惊醒过来,大叫:
“快,快调集兵马,守住缺口,万不能使关陇军冲进来。”
“关陇军冲进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樊城就完了,襄阳也要不保~~”
蔡壎大惊失色,急是拔剑在手,喝斥守军拒敌。
为时已晚。
关陇军来势太快,守军未尽数调至城头时,竹筏已冲至城下。
此时借着洪水上涨,关陇军距离城头不过一人之高,轻轻松松便可攀爬而上。
顷刻间,数以千计的关陇虎狼,便已涌上城头,扑向了仓皇失措的荆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