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无奈,挥刀荡开冲上来的关陇士卒,慌忙拨马而走。
西翼山上,数千曹军亦是土崩瓦解,望风北溃…
博望坡南。
刘备已在翘首北望。
两翼山上的阵阵杀声,早已远远传来,显示着一场厮杀正在进行。
这至少可证明,刘承的判断是正确的,博望坡中确实藏有曹军伏兵。
一骑飞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大司马,我军在博望坡两侧山林中,果然搜索到曹军伏兵,欲用火攻伏击我军。”
“赵文两位将军已杀散曹军伏兵,赵将军还斩杀敌将夏侯尚。”
“曹军伏兵已被肃清,赵将军请大司马率我主力继续北上!”
捷报送到。
诸将一片沸腾,惊喜叹服的目光,齐望向了刘承。
“元启当真料事如神,曹贼果然在博望坡中设有伏兵,果真欲用火攻!”
刘备轻轻一拍自家儿子肩膀,眼中的欣喜赞意是决堤而出。
刘承却只淡淡一笑。
说起来,此番识破曹操之计,还要沾了老刘的光。
原本历史上,老刘就曾在这博望坡中设伏,火烧曹军,击破过夏侯惇的南侵。
由此可见,这博望坡的地形,至少是有利于设伏。
当年老刘能选此地坑夏侯惇,如今曹操自然也能选此地设伏,来坑老刘。
故当从文聘口中得知,眼前到了博望坡之时,他自然而然便警觉起来。
再从山林上空飞鸟不落,再加上对曹操心理的揣摩,推演出曹操要火烧博望坡,也算不上有多难。
“父亲,伏兵既已荡除,我北上之路已畅通无阻。”
刘承马鞭向北一扬,欣然道:
“儿料曹操此刻必率曹军主力,列阵于博望坡北,等着夹击我军。”
“咱们即刻杀过去,给曹操一个惊喜吧!”
刘备豪然大笑,马鞭一扬:
“全军听令,即刻北上,杀过博望坡,继续追击曹军!”
三军将士,战意再燃。
于是两万七千余步骑,再次开,浩浩荡荡的涌入了博望坡中…
博望坡北。
此时的曹操,亦在手搭凉棚,凝目南望。
曹操眉头却越凝越深,脸上疑色愈浓,心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预感,来自于博望坡中的杀声。
杀声喊声,代表着一场厮杀在进行,夏侯尚徐晃他们的伏兵,必与关陇军已接战。
可问题是,按照事前的部署,夏侯尚他们要先发动火攻,烧关陇军一个片甲不留,尔后再以伏兵围杀。
现下则是火未起,杀声已起。
也就是说,夏侯尚和徐晃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动火攻,就跟关陇军打起来了。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曹操心下愈发不安起来。
“丞相,是我军,我军从博望坡中出来了!”
身旁的许褚眼尖,指着前方忽然大叫。
曹操急是定睛一看,只见原本藏于山林中的曹军,正争先恐后从山林中窜出。
丢盔弃甲,仓皇如惊弓之鸟,纷是大败而逃之状。
“子扬,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操脸色骤变,目光急是惊望向了刘晔。
刘晔表面淡定,实则心里边和曹操一样已经犯虚,见得己军败溃而至时,额头已是浸出一层冷汗。
面对曹操质问,刘晔只得咽了口唾沫,方颤声道:
“难不成,是那刘备识破了晔的伏兵之计,看出博望坡中有诈不成?”
曹操心头一震。
刘晔却话锋一转,又道:
“可那刘承尚未北上与刘备会合,关陇军中何人能识破晔此策?”
“莫非,是那法正?”
主臣二人皆是惊疑不定。
这时,败军相继而来。
徐晃滚鞍下马,悲声道:
“丞相,那刘备识破了子扬之计,并未率大军直入博望坡,却分两路兵马沿山而至。”
“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翼伏兵皆是崩溃。”
“据有士卒称,夏侯伯仁也被那赵云给…给…给斩了!”
曹操身形一晃,脑子嗡的一声作响,霎时间如被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僵在了马上。
伏兵之计,被刘备识破便罢。
先前谋算好的如意算盘,碎了一地便罢。
竟然又赔上了一位夏侯氏宗亲的性命!
“刘备,大耳贼,汝竟敢又杀吾一侄,大耳贼,大耳贼~~”
短暂的失神后,曹操陡然爆发,望着博望坡方向悲愤大叫。
便在这时,李典飞奔而至,大呼道:
“丞相,关陇军主力已入博望坡,正向此间杀来!”
“是战是退,丞相当速做决断才是!”
曹操颤巍巍抬起头,举目远望,果见博望坡中尘雾滚滚,分明是大军正在疾冲而至。
“铮~~”
曹操拔剑在手,愤然道:
“大耳贼,汝几次三番残害吾子侄兄弟,吾今日非与汝决一死战不可!”
“传令下去,全军列阵,与关陇军一决雌雄!”
曹纯等几位宗亲,皆是愤然叫战。
刘晔想要劝说,却因计策失利之故,不敢作声。
“丞相,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一旁郭嘉终于开口,厉声道:
“子扬火烧博望之计已失利,我伏兵为关陇军所破,军心已是大挫。”
“现下敌军士气正盛,这般正面交锋,我军必败也!”
“请丞相千万冷静,当速速率军北撤,万不可因怒而战才是!”
郭嘉这般一劝,曹操满腔怒火立时被泼灭大半。
曹纯却怒火不减,傲然道:
“大耳贼就算破了我伏兵又如何,他终究不过三万多人,我军却有六万之众。”
“优势在我,此战,我军必胜也!”
郭嘉脸色一沉,声调加倍道:
“我军兵马虽众,战力却不及关陇军骁锐,士气亦有不及,狭路相逢焉敢称必胜?”
“再者,别忘了刘备还有关陇骑兵!”
曹纯却冷哼一声,不屑道:
“刘备士气再盛,他关陇军战力再强,我就不信他能抵消我两倍兵力优势?”
“何况他关陇骑兵多已调往襄阳,现下骑兵数量与我虎豹骑相当,奉孝何必畏之如虎?”
郭嘉语塞。
曹操眼中忌惮渐消,再次燃起了决战的念头。
“丞相,决战必败无疑!”
一直“事不关己”的贾诩,此刻竟是沉不住气,上前厉声道:
“我军两倍于刘备宛城之兵,骑兵又不占优势,他却何以敢以弱追强?”
“刘子扬这火烧博望之策,不可谓不精妙,刘备如何能这般轻松识破?”
“诩猜测,多半是那刘承率骑兵先行北上,与刘备提前会师。”
“追我们的不只是刘备,还有刘承,更有五千关陇骑兵!”
“若果真如此,丞相若执意决战,只恐重蹈当年南阳一役覆辙啊!”
为了明哲保身,贾诩再不敢保持缄默,遂将心中猜测和盘托出。
曹操打了个寒战,蓦然惊醒。
本是喊打喊杀的曹纯,跟着一哆嗦,眼中狰狞霎时间化为心虚。
是啊,刘备何来的底气,敢以弱追强?
唯有刘承,方是刘备敢如此猖狂的底气所在。
也唯有刘承,方能识破刘晔这火烧博望之计!
刘承在,五千关陇铁骑在,这仓促一战,谁敢拍着胸膛称有必胜把握?
曹操咽了口唾沫。
他怕了。
南阳一战,为刘备打到大败,被杀到割须弃袍的恐惧一幕,不由浮现于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