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浚仪城为中心,四周环建了五座粮营,密密麻麻的粮仓星罗棋布其中。
南来北往的粮船源源不断靠上各处渡头,正将一船的粮草卸下,送入五座粮营之中。
守营的曹军士卒也好,装卸的丁夫也罢,全都没有觉察到,夜色之中,正有五千双虎目,正死死射向他们。
“子龙将军,看这阵势,曹操并未向浚仪增兵,守军也全然没有料到,我们会深入兖州腹地,杀到浚仪。”
庞德刀指着前方粮营,兴奋叫道。
“元启公子一步十算,真乃神人也,曹操焉能不败呀…”
赵云一声慨叹,将手中锦囊收入怀中。
深吸一口气,银枪向前一指,厉声道:
“关陇铁骑听令,随吾踏平敌营,一把火烧尽曹贼百万斛粮草!”
五千铁骑,轰然而动,如从黑暗中冲出的幽冥,向着曹军粮营席卷而去。
第237章 烧烧烧,烧尽曹家父子代汉美梦,烧出个煌煌三汉,曹操,惧否?
阴沟渡粮营。
十余艘粮船靠岸,数以万斛计的粮草,正被搬运下船。
“子桓公子自河北押运粮草,一路辛苦了,涣已于城中备下薄酒为公子洗尘,请公子入城吧。”
栈桥之上,粮营守将史涣,正陪着笑脸,躬身迎接下船的那位年轻公子。
“能为父亲分忧,为国家分忧,乃吾职责所在,何来辛苦?”
“酒我就不喝了,史将军,听闻今晚有十万斛粮草,正好要解送往叶县。”
“这一趟差事,就交给我吧,我也许久未见父亲,正好往叶县探望一眼他老人家。”
年轻公子一拂手,推拒了史涣的好意。
史涣眼珠一转,秒懂其意。
年轻公子,正是曹丕。
这位曹家现存的长子,原本是留守邺城,在接到了曹操调粮调兵的教令后,便亲自押送粮草自河北而来。
现下曹丕想押送粮草,前往叶县前线,说是要探望曹操,实则自然是想父亲面前露个脸,显示自己押粮有功。
“子桓公子真乃仁孝之子也。”
史涣先是拍了马屁,尔后却又面露难色:
“只是现下许都一线,出现了关陇骑兵,此时押解粮草往叶县,颇几分风险。”
“子桓公子乃千金之躯,涣实不敢使公子以身犯险呀。”
曹丕停下脚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忌惮犹豫,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文士。
“许都城坚墙厚,又有两万余兵马,还有夏侯将军坐镇,敌军只凭数千骑兵,断不可能攻破。”
“群猜想,这支关陇骑兵无非是想耀武扬威,动摇我中原人心而已,不日就该退去。”
“且我军运粮南下,走的多是水路,关陇骑兵不过是陆上逞凶,不足为虑也。”
陈群洋洋洒洒一番分析,眼神向曹丕点头暗示。
曹丕会意,眼神重新坚定,便道:
“长文言之有理,吾只是走水路押粮南下,又不是与敌交锋,何必顾虑太多。”
“再者,吾身为丞相之子,更要做表率才是,焉能遇险则畏?”
“史将军,就这么定了,这十万斛粮草由我押送南下。”
史涣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二公子是铁了心要去叶县向曹操邀功。
转念一想,那陈群所分析也不无道理,略作权衡后,遂一拱手:
“既是如此,那这十万斛粮草,就有劳子桓公子了。”
当下,史涣便先行一步去安排。
曹丕这才满意,回头看向陈群时,眼中又掠起几分犹疑。
“长文,你说我这么做,当真有用吗?”
陈群捋着细髯,淡淡一笑:
“论诗文才学,子建公子冠绝天下,恐怕丞相都要逊色三分,这也是丞相喜爱子建公子的原由。”
“于这文学之道,无论公子有多努力,都不可能赶上子建公子。”
“既然如此,公子自当扬长避短,另谋蹊径。”
“如今丞相在叶县与刘备大战,子建公子则在邺城饮酒赋诗,声色犬马,而公子你却不计舟车劳苦,千里迢迢押粮南下。”
“再者,公子你还可趁押粮之机,就此留于前线,于军前尽孝。”
“一个在安享私乐,一个在辛苦为公,又心怀孝道,谁更适合做曹家储嗣,以丞相之明,岂会看不出来?”
曹丕心中吃了颗定心丸,当即向陈群一拱手:
“吾能与长文,仲达你们这些贤义之士为友,实乃丕之幸也。”
“他日丕若能得偿所愿,必不负诸君!”
陈群忙作受宠若惊,当即拱手回礼,大表了一番忠心。
一番推心置腹后,曹丕目光望向了南面:
“长文啊,你说这刘备为何能如此了得,我曹家和孙氏南北夹击,再加上蔡蒯的荆州军,竟然皆被其击败。”
“当年他为豫州牧时,你也曾在他麾下为官,此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陈群亦望向南面,捋髯慨叹道:
“那刘备确实仁义,亦有几分英雄之气,只是据群所观,却是仁义有余而雄略不足,非是平定乱世之主。”
“只是没想到,自汝南之后,这刘备仿若脱胎换骨一般,俨然如高祖附身,竟是所向披靡,连袁绍亦亡于其手,丞相也要避其锋芒。”
“汝南之前,刘备至多为一虎,汝南之后却化身为龙,这属实是群未曾料到。”
曹丕微微点头,又道:
“吾听父亲和众叔伯提及,刘备所以能异军突起,横扫群雄,皆因其子刘承横空出世,一手将其托上了关陇之主的位子。”
“长文,这个刘承当真有传闻中那般了得么?抑或是言过其实?”
陈群摇了摇头,说道:
“群未曾随丞相征战,并未与那刘承交过手,不能亲眼见识其手段。”
“不过以群判断,此人确实用兵如神,鬼谋无双,号称刘氏四百年来第一人。”
“关于此人的传闻甚多,什么死而复生,什么高祖梦中传授机宜,什么明帝转世,什么伯乐再生…”
“以群之见,当有三分假,七分为真。”
曹丕眉头悄凝,眼眸中闪过一丝别有意味的眼神。
似乎是一丢丢的嫉妒。
同为儿子,人家刘承乃天降麒麟,头上顶了无双光环,年纪轻轻便威震天下。
连父亲曹操,也曾评价过:
生子当如刘元启。
而他这个儿子,却是平平无奇,文不及自家弟弟曹植,武略更是连那刘承的背影都看不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越是对比,越是自惭形秽啊…
“既是那刘承如此了得,如今他父子齐聚叶县,似有图谋许都,染指中原之心。”
“长文,你说这一战,父亲能挡得住那刘家父子吗?”
曹丕脸上蒙上一层阴云,心头不由暗暗担忧起来。
“公子多虑了。”
陈群话锋一转,却是笑道:
“那刘承确实用兵如神,刘备麾下关陇军也确是勇冠天下,两家交兵刘备确实看起来也占据上风。”
“不过,这只是表面而已,公子当看到根本。”
“根本就是丞相手握两河,有取之不竭的兵源,有耗之不尽的粮草。”
“刘备所据三州,虽占据地利,却民少粮缺,不能持久。”
“两家之争,亦可视为两国之争,而国与国之争,到最后始终比拼的乃是国力。”
“简而言之,就是比谁的兵更多,谁的粮更多。”
“群这么说,公子可明白了吗?”
曹丕亦非庸才,自是立时被点醒,眼眸一亮:
“我明白了,刘备虽威逼叶县,可他能用之兵就只有那五万步骑。”
“父亲却可源源不断从两河调兵,增兵于叶县,直至对刘备有压倒性兵力优势。”
“而关中贫瘠,刘备南征半年之久,关中粮草多半将要耗尽,父亲却还有百万斛粮草可用。”
“刘备在国力上的差距,是无法靠其子刘承的神机妙算来弥补,只要父亲与他对峙下去,到最后必是刘备粮尽而败?”
“长文可是此意?”
陈群面露赞许之色,忙是拱手恭维道:
“公子洞察秋毫,英明睿断,实乃曹氏之福也。”
曹丕嘴角钩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得意,眼神遂是自信起来:
“如此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叶县这一战,刘备是必败无疑了。”
陈群脸色却重归凝重,说道:
“叶县这一战,刘备或许会败,或许还会失去宛城,甚至襄阳。”
“可这都无关紧要,关键是据群所知,那刘备在关陇先是推行了均田制,现下又在推行府兵制。”
“群曾细研过这两制,实乃富国强兵的奇策,若给刘备数年时间,使此两制开花结果,则关陇国力必会倍增。”
“到那时,丞相两河的国力优势,就会被刘备大大拉近,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曹丕打了个寒战,惊望向陈群:
“那均田制和府兵制,吾也有所耳闻,当真如长文所说,有如此威力?”
陈群重重点头,拱手道:
“故群以为,丞相断不能坐视不顾,亦需推行变法,革新官制,以赢取天下世家豪姓之拥戴支持。”
“如此,方可确保我两河国力,始终对关陇有压倒性的优势,丞相方有底气收复关陇,讨灭刘备,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