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幡然省悟,脸上质疑也化为惊悚,当即喝道:
“来人啊,速速派人传令史涣,令他严加戒备,防范敌骑突袭!”
“传令兖州冀州增兵,全部就近赶往浚仪城增防,务必给我守住粮营!”
“还有,速派信使南下叶县,向丞相禀—”
号令未完,一卒匆匆爬上城头,高举帛书跪倒在地。
“启禀夏侯将军,浚仪史涣将军八百里急报。”
“昨日约五千关陇骑兵突袭浚仪,我军未得示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五座粮营,尽数被关陇骑兵攻破,百万斛粮草为敌付之一炬!”
“子桓公子恰好押粮至浚仪,不幸身中一箭,为敌所伤!”
夏侯惇骇然变色,荀彧亦是神色大惊,两人猛的彼此对视。
还是晚了一步吗?
夏侯惇一把夺过帛书,手忙脚乱急看,荀彧也失了仪度,慌忙凑上近前。
五千守军死伤殆尽,百万斛粮草被尽数烧毁,曹丕中箭负伤…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事实,如惊雷般轰向了二人。
百万斛粮草不只没了,还险些又赔上了曹操一个儿子!
这一波,曹操是亏到连底裤都不剩了啊。
“这不可能,吾不信!”
夏侯惇一指城外,歇厮底里叫道:
“敌军骑兵明明还在城外,怎么可能突然飞到浚仪,烧了我百万斛粮草?”
荀彧却一声叹息,苦着脸道:
“城外虽尘雾滚滚,可敌骑却已许久未露面,我料敌军必只不过千余骑,只是围城往来奔驰,掀起漫空尘雾,以虚张声势,麻痹迷惑你我而已。”
“敌骑主力,却趁此时机,星夜北上,直扑浚仪,烧了我们粮草啊!”
真相大白。
夏侯惇身形晃了一晃,眼中残存侥幸灰飞湮灭,愕然僵在了原地。
荀彧则望向城外漫空尘雾,眼神中流露出了自我怀疑之色,喃喃道:
“难道,他才是能平定天下,匡扶汉室的那个人?”
“难道,我当初当真是选错了吗?”
第239章 阳谋亦浮云,曹操被逼疯,刘备欺我如犬,刘承戏我如猴,合理吗?
叶县,中军帐。
曹操策马扶剑,正巡视于大营之中。
一队队的曹军士卒,或由东来,或由北来,正源源不断的开入大营。
“截止到今日,我叶县之兵已达八万余人,冀州方面的两万兵马,最多七日内就可能抵达,彼时我军总计便可达十万之众…”
荀攸指着营外源源而入的兵马,笑着说道。
曹操微微点头,又问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筹备的如何,可够我十万大军所用?”
荀攸取出一道帛书献上,笑道:
“这是史涣前日送来的奏报,各州调拨的粮草已陆续转运至浚仪,我军现有屯粮已有百万斛,足支我十万大军半年之用!”
曹操目光转向南面,冷笑道:
“刘备,吾十万大军已齐集,粮草也已充足,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宛城,新野,襄阳…你从吾手中夺走的城池,吾全都要你如数吐出来,统统送还于吾!”
一番暗自讽刺后,曹操又问道:
“许都方面有什么消息,大耳贼的关陇骑兵,可有撤走?”
郭嘉策马跟上,却道:
“据元让将军送来的消息,敌骑已环城耀武扬威七日之久,至今尚未退走。”
曹操勒住了坐骑,眼中讽刺陡然变为了疑惑。
“依理,刘备耀武扬威之目的已达成,既攻不下许都,自当将五千铁骑撤回叶县才是。”
“今敌骑却滞留许都这么久,迟迟不见南撤的迹象,实在是不合情理。”
荀攸道出了曹操心中疑惑所在。
“还有一事,嘉也甚感疑惑。”
郭嘉眉头微皱,跟着又道:
“关陇底蕴不及两河,这一点刘备父子应该很清楚。”
“而据我细作所探,刘备在关中的存粮也将告罄,就算得了襄阳库存粮草,最多也就支撑他五万大军一两个月之用。”
“既如此,就算刘备看不明白,那刘承又岂会看不明白,现下关陇军已无力与我军久战。”
“明知如此,刘备父子为何还如此猖狂,迟迟不肯退走,坐等我十万大军集结?”
曹操心中微凛,目光看向郭嘉:
“奉孝,你的意思是,大耳贼这般有恃无恐,必另有谋算?”
郭嘉目光望向南面,意味深长一叹:
“那刘承用兵如神,诡诈无双,张鲁韩遂袁绍孙权的前车之鉴不可不察,我们在他手下吃的亏也不能不记。”
“有此人在,嘉始终是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呀…”
曹操背后一凉,陡然警觉了起来。
郭嘉所言,绝非是杞人忧天。
倘若他面对的敌人的只是刘备,现在所做的一切,皆是万无一失,乃是最优对策。
可现在刘承也在。
那是一个神鬼难测,用兵天马行空,能化不可能为不可能的小子!
韩遂,张鲁,袁绍,蔡瑁蒯越,乃至孙权…
血淋淋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这些人面对刘承时的应对之策,不都是看起来万无一失吗?
可到最后,却皆被刘承以匪夷所思的手段破解。
便如汉水之役,江东军有着绝对的水军优势,截断汉水应该是毫无悬念,万无一失的吧。
可谁能料到,刘承竟以一手铁索拦江之计,轻轻松松破解了孙权水军优势!
“刘承,刘承,莫非如奉孝所言,你当真又在酝酿什么诡计么…”
曹操捋髯喃喃自语,眉宇间渐起忌惮之色。
“咳咳~~”
刘晔却轻咳一声,拱手道:
“奉孝顾虑不无道理,晔亦深以为然。”
“不过晔以为,韩遂也好,张鲁也罢,所以能为刘承所破,归根结底还是其实力有限。”
“至于袁绍,若非丞相牵制袁氏主力,以其河北四州之底蕴,纵然那刘承用兵如神,亦断不可能灭之!”
“而我军所以几次败于刘承,盖因我们没有扬长避短,没有找到正确的手段。”
“丞相握有两河,兵源粮草皆是数倍于刘备,欲破刘备便当仗‘势’欺人,以国力压之,而非与其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一战一役之胜负。”
“今丞相吸取教训,集结十万大军,与刘备打一场持久战,以国力拖垮刘备。”
“此乃阳谋也。”
“晔以为,这一次,在丞相的阳谋之下,那刘承纵然再用兵如神,亦将无处施展也!”
刘晔洋洋洒洒分析了一番,给曹操狠狠注了一针鸡血。
而且还极为在理,叫郭嘉找不出漏洞。
曹操听罢是眉头尽展,点头道:
“子扬言之有理,欲破那刘承,唯有用阳谋破之。”
“吾倒要看看,吾阳谋之下,那刘承—”
话音未落,一骑狂奔而至,滚鞍下马。
“启禀丞相,许都荀令君急报。”
“关陇骑兵于数日前偷袭浚仪,我百万斛粮草皆被付之一炬,子桓公子亦被敌箭所伤!”
曹操扬起的马鞭脱手而落。
郭嘉脸色愕变,荀攸神色大震,刘晔则身形一哆嗦,眼珠霎时间爆睁欲裂…
左右曹军士卒,则是轰然炸裂,一片哗然惊恐。
“不可能,这不可能!”
曹操陡然一声咆哮,翻身下马,几步冲向信使,一把夺过那道帛书,近乎颤栗的展开急看。
眼珠随之爆睁,呼吸渐重,脸形渐渐扭曲,双手颤栗发抖…
“浚仪在许都以北百里,大耳贼怎会袭了浚仪,吾百万斛粮草,就…就这样没了?”
曹操颤巍巍抬起头,难以置信的震愕目光射向了众谋士。
郭嘉蓦然惊醒,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摇摇晃晃倒退半步。
“丞相,我们失算了,我们失算了啊~~”
郭嘉颤巍巍抬起手,指向北面:
“刘备的五千铁骑,兵临许都耀武扬威,只是其目的之一。”
“借着兵临许都为掩护,北上百里奔袭浚仪,尽烧我百万斛粮草,乃是其第二层用意。”
“如此一来,刘备关陇军粮草耗尽,我十万大军也粮草耗尽,丞相便无力再战,只能任由刘备全师而退。”
“此必是那刘承的谋算!”
“丞相,这就是刘备骑兵迟迟不退,就是他敢以五万大军威逼叶县,敢有恃无功的原由啊。”
“丞相,我们,我们还是低估了刘备,低估了那刘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