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望了一眼车外,眉头微皱,不解道:
“这刘景升弃宛城不守便罢,为师当真是没料到,他竟连新野也要不战而弃!”
“仗这么打,我荆州军军心必土崩瓦解,一溃千里。”
“彼时若为曹操趁胜追击,饮马汉水,只怕襄阳也将不保也!”
驾车的徐庶摇了摇头,叹道:
“刘景升有三公之能却无一将之才,今无张绣为其爪牙,败于曹操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学生未料到,他会败到如此之快,败到这般一溃千里。”
司马徽一声轻叹,捋髯望向北面,感慨道:
“刘氏宗亲多不知兵,能与袁曹争锋者,放眼刘氏皇族,也只有那刘玄德一人呀。”
提及刘备,徐庶猛然想到什么,回头道:
“学生曾打听得知,刘景升已向那玄德公求援,老师,不知可有此事?”
司马徽点点头,却又道:
“为师确也听闻有此事,只是那刘玄德意在效仿高祖,必然会专心于经营关中,只怕未必会来救荆州。”
“再者,现下刘景升一溃千里,纵然那刘玄德肯出兵来援,只怕也为时已晚。”
徐庶暗叹一声,喃喃道:
“若那玄德公为荆州之主,我荆州军必不会如此不堪一击,我荆州士民更不会…”
便在他感叹间,身后哀嚎尖叫声大作。
徐庶急是侧身回头望去,不由脸色一变。
身后主街上,竟已出现曹军旗帜身影。
曹军如虎入羊群,对街上逃难的新野士民是大举屠刀,无论老幼遇人便杀。
“曹军破城了,他们要屠新野!”
徐庶咬牙一声怒喝,手已按住剑柄。
司马徽回头一瞥,脸色骤然一变,急道:
“元直,你速速弃车独自先走,莫要管我!”
徐庶脸色一变,厉声道:
“学生焉能弃老师独逃,老师放心,庶拼得这条性命,也要护老师出城!”
言罢徐庶扬起马鞭,急是催动马车。
只是曹军的杀戮,令满待的新野士民陷入极度恐慌,皆争拥挤狂逃,反将大街堵塞难行。
曹军则趁势辗杀而近,马车之后已是哀嚎四起,血流成河…
转眼后,十余名曹卒已杀近,冲着马车扑来。
徐庶只得扔了马鞭,拔剑在手,摆出了拼死一战的架势。
一场实力悬殊的死战,近在眼前。
突然。
曹军后方马蹄声大作,原本大杀四方的曹卒,顷刻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一面面“刘”字旗,出现在曹军身后。
数不清的刘军步骑,一路狂杀,将猝不及防的曹军,转眼杀到崩溃四散。
“刘字旗?老师,是那刘玄德的援军?”
徐庶惊喜若狂的望向司马徽。
司马徽亦是满面惊喜,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军狂杀曹兵。
当先一员武将,手提蛇矛,纵马如风,更如杀神般势不可挡,一路杀到了眼前。
徐庶这才反应过来,唯恐对方误会,忙是收起佩剑。
那武将瞥了他们一眼,看出非是曹军,便蛇矛一收,喝斥道:
“尔等速速回往家中,休要再出来走动,白白送了性命!”
言罢那武将拨马便要走。
徐庶忙一拱手,问道:
“未知将军尊姓大名,是谁家部将?”
那武将上下打量徐庶一眼,看这般穿着当是本地文士,便拱手还礼道:
“吾乃左将军帐下张飞是也,今随左将军率吾关中之兵,前来救你们刘荆州。”
“我大哥已到,必将那曹贼赶出南阳,尔等莫要担心。”
言罢,那武将向左右喝道:
“子岳,你率本部骑兵助大哥往北门夹击曹军,吾率军直取东门,封死曹军。”
“这班畜生敢屠城,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张飞拍马提矛,向东而去。
马岱则率一百凉州骑兵,转往北门而去。
司马徽和徐庶两师徒,则被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呆呆的目送着张飞远去。
半晌后,师徒二人方才回过神来。
“不想这玄德公,竟当真率军出关,来救我荆州,真乃仁义之主也!”
“只是他怎会突然之间,神兵天降出现于新野,竟能杀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徽啧啧赞叹之余,眼中又掠起深深不解。
徐庶眼眸微微一转后,却道:
“以学生之见,这必是那玄德公声东击西之计,好出奇制胜,杀曹贼一个猝不及防。”
“学生听闻,那玄德公之子刘元启,用兵有韩信之奇,用谋有张良之智。”
“此必是这刘家公子的手笔。”
司马徽虽为老师,韬略用兵上却不及自家学生,听得徐庶这番推测,方才恍然明悟。
“为师今日亲眼所见,方知这刘玄德父子为何能以七千拼凑之兵,横扫关中,连挫袁曹,有今日之势也。”
“这玄德公既是来了,我荆州可转危为安唉…”
司马徽啧啧慨叹后,目光瞥向徐庶,意味深长道:
“元直啊,你不是一直想辅佐一位明主,一展生平所学么。”
“你既无家眷在荆州,又不似孔明那般要为其叔守孝,何必再留在荆州虚度光阴?”
“离开荆州,北上关中去吧。”
北上关中?
徐庶眼眸一动,秒懂老师话外弦音,这是在劝他去投奔刘备呢。
“这位玄德公有高祖之风,有兴复汉室之之志,又难得心怀仁义,确为古来罕有的明主。”
“就冲他放着扶风不取,千里迢迢赶来救我荆州的这份义举,便值得学生为其鞠躬尽瘁!”
“只是…”
话锋一转,徐庶却又叹道:
“现下这玄德公雄霸关中,拒袁绍而挫曹操,已非当年那个落魄的刘玄德。”
“学生一介布衣,声名不显,只恐…”
徐庶轻叹了一声。
言下之意,人家刘备现下是风光无限的关中霸主。
自己不过一无名之士,纵然你投奔刘备,能得重用?
司马徽却捋着须髯,意味深长道:
“为师观这玄德公用人,最是不计出身,唯才是用,其麾下如关张等皆为草莽之士。”
“这玄德公的用人气量,远胜于刘景升,元直你虽声名不显,却未必不得重用。”
一语点悟。
徐庶眼中疑虑尽消,目光重新望向远去的“刘”字旗,眼中掠起几分憧憬。
“多谢老师指点,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刘元启种种传闻,已在我荆州流传已久,学生也想亲眼见识一下,玄德公这位麒麟之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
新野北门。
数百枝江兵,尚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抵抗。
只是城外有程昱亲督五千曹军猛攻,城内曹洪率军从背后杀来,两面夹击之下,形势已是危在旦昔。
“看来,我霍峻今日是难逃一死,注定要死在这新野城了。”
血染面庞的年轻小校一声叹息,目光望向了城南方向,喃喃道:
“只盼我和我八百枝江兵,没有白白牺牲,刘公你能率我主力,全师撤回樊城吧。”
“刘公啊刘公,新野已失,樊城你万万不能再弃了,否则我荆州便有沦陷之危。”
“你若再弃樊城,我和我八百个兄弟,便是白白牺牲了…”
感慨之际,城下曹军已顺着马道蜂拥而上,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霍峻收起感慨,脸上燃起悲壮之色,执剑大喝道:
“枝江儿郎们,死战之时到了,都拿出血性来,莫让曹军小看了咱们荆州人!”
残存的几百部曲,皆是握紧了刀枪,抱定了必死决心。
城门下。
曹洪正刀指城头,狰狞大喝:
“给我杀上城头,杀尽这班负隅顽抗的荆州兵!”
“我不要活口,一个不留!”
杀红了眼的曹兵,在他催督下,如虎狼般争先恐后涌上城头。
攻上北门,似乎已近在眼前。
曹洪盯着那面“霍”字旗,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