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彰仰面朝天,躺倒在了地上。
胸口被洞穿,残存的生死,正飞速流逝。
此刻,曹彰心中只剩下无尽懊悔悲愤。
悔于不该狂妄自大,妄图学人家关云长,万军之中想取敌将首级。
结果却弄巧成拙,踢上了铁板,赔上了性命。
愤于自己一代名将的梦还来不及实现,刚刚踏出第一步便夭折。
“父亲,为儿报仇,为儿报仇啊~~”
曹彰眼角含泪,拼尽残存的气力,发出一声歇厮底里的悲叫。
尔后身体抽了一抽,就此不再动弹。
曹彰陨命。
赵云尚不知其身份,血枪一收,纵马冲入了粮营中。
十几步外。
韩浩亲眼看到曹彰被杀,不禁跌足大叫道:
“子文公子,你为何狂妄自大,为何不听我劝,白白送了性命啊!”
前方曹军防线彻底崩溃,数百士卒望风而散。
韩浩无可奈何,只得一声长叹后,拨马转身仓皇而遁…
日落之前,雉县杀声已沉寂。
城池上空,回荡着刘军将士的欢呼声。
赵云立马于粮营中,看着一座座填满粮草的粮仓,心中却着实舍不得放火。
毕竟关中残破,他们太缺粮了。
这二十万斛粮草,精打细算点,又能够他们吃上好一阵子。
就在赵云寻思着,是不是将这些粮草运走时,斥侯来报,称雉县南面方向,出现了大队曹军人马。
“莫非是曹贼的救兵来了?”
赵云略一权衡后,果断挥枪喝道:
“即刻放火,将曹贼的粮草烧尽,一粒米也不许留给曹军!”
自家将士们长途奔袭,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已是体力耗竭,再战非是明智之举。
既如此,也只能将这些粮草,一把火烧尽了。
号令传下,刘军分头放火。
片刻间,一座座粮仓被引燃,整座粮营便化为火海。
“我们走,去新野,与主公会合!”
赵云打马扬鞭而去。
数千关陇铁骑,狂奔出城,沿着来时之路,转眼已消逝在尘雾之中…
雉县南。
曹操正统帅着一万余曹军,沿着淯水西岸一路疾行。
曹休,夏侯楙,于禁,曹洪,程昱…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时浮现在眼前,提醒着他要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的赶往雉县。
当曹昂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时,曹操心头一紧,陡然打了个寒战。
那一次,就是因他不战而下宛城,得意忘形,贪图美色,连累最心爱的长子陨命南阳。
此番又是不战而下宛城,又是得意忘形,沉迷于美色。
此情此景,何曾相似?
难道,真要重蹈覆辙,又赔上一个儿子不成?
曹操越想越是不安,马鞭抽到飞起。
“司空,前方就是雉县了,我们应该赶的及时。”
身边许褚遥指着前方道。
曹操抬头望去,果然见雉县轮廓已印入眼帘。
曹操松了一口气,心中那份不安渐褪。
还好来的及时,就说嘛,我曹操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火!雉县起了火!”
另一侧的夏侯恩,突然也指着前方大叫。
曹操再次定睛细看,不由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
雉县上空,就在这转眼间的功夫,确实已是火光冲天!
“莫非,我们还是来迟一步,刘备果真已袭破我雉县,烧了我们粮草?”
身后郭嘉一道点破,声音已然颤栗。
曹操心头咯噔一下。
未等开口时,许褚却笃定道:
“雉县有赵主簿坐镇,又有三千精兵,就算刘备使骑兵偷袭,又岂能攻破?”
“司空,某料这必是城中走水而已,断不是刘军破城,烧了我们的粮草!”
许褚的解释令曹操心中稍安,当即挥鞭道:
“传吾之命,全军加速—”
话未出口,前方曹军一阵喧哗,如浪而来。
数骑飞奔近前,当先一人,正是韩浩。
曹操后脊背一凉,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司空,司空啊~~”
韩浩滚鞍下马,眼中含泪,伏倒在了曹操马前。
曹操一颗心瞬间顶到嗓子眼,一跃下马将韩浩扶住,喝问道:
“韩元嗣,你为何在此,雉县怎么了?”
韩浩苦着一张脸,长叹道:
“半个时辰前,刘备以数千骑兵,假扮我军衣甲旗号,骗开了城门,杀入了雉县。”
“我粮营二十万斛粮草,皆失陷于敌手,被一把火烧了啊!”
曹操胸口一闷,窒息感扑面而来。
左右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还是来迟了一步啊。
“赵伯然何等谨慎,你也在雉县,为何轻易被骗开城门?”
曹操揪起韩浩,激动亢怒的喝问道。
韩浩咽了口唾沫,面露悲愤道:
“司空,是那于禁倒戈叛降了刘备,是他亲至城下,骗我等打开城门的啊!”
曹操脑子轰的一声炸响,身形瞬间僵硬成冰,一张脸凝固在骇然一瞬。
身后郭嘉,许褚等,皆是愕然震惊。
任他们想过千百种可能,作梦也没料到,竟是于禁帮着刘备破了雉县!
原本以为,武关一役,于禁没有逃回宛城,多半已是战死。
就算没有战死,被刘备俘虏,也必定宁死不屈,会为曹操死节尽忠。
曹操也好,郭嘉也罢,从未有一瞬担心过,于禁会降刘备。
可于禁却用实际行动,狠狠的呼了他们一巴掌。
那个曹营外姓第一武将,曹操兖州起家的元从之臣,竟然当真背叛了曹操!
“不可能,绝不可能!”
曹操猛然惊醒,歇厮底里大喝道:
“于文则追随吾近十载,乃吾肱股之臣,谁背叛吾他都不可能背叛!”
“不可能,这断无可能~~”
韩浩长叹一声,苦着脸道:
“浩也实难相信,于文则竟会背叛司空,可这是浩亲眼所见,许多士卒也亲眼所见啊!”
曹操胸口又是一闷,松开了韩浩,摇摇晃晃倒退半步。
左右许褚等吓了一跳,忙是上前扶住。
曹操连吸几口气,最初的亢怒激动过后,不得不接受这不愿接受的事实。
“于文则啊于文则,吾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不能为吾死节。”
“是吾有眼无珠,未能看出,你竟然是这般一个不忠不义,贪生怕死之徒。”
“唉~~”
左右皆是默然叹息。
郭嘉目光望向雉县方向,叹道:
“嘉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于文则会背叛司空,助刘备袭破我雉县。”
“刘备应是在武关擒获于禁后,兵分三路,一路以一千轻骑佯攻我宛城,一路直插新野救刘表,另一路挟于禁扮假我军袭我雉县烧我粮草。”
“这三路人马,每一路皆深得出奇制胜之妙,必是出自于那刘承的手笔。”
“此人用兵之奇,当真是深不可测,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也…”
此刻,当得知雉县失陷后,郭嘉终于将刘承的全部布局推演而出。
言语之中,既有佩服之意,又流露着某种无奈。
“刘承,刘承,又是汝~~”
曹操念着那个名字,恨怒之中又掺杂着深深忌惮。
便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