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13节

  可是既然赵祯安排他们两人一个做了安抚使,一个做了行军都部署,天然的立场上就相冲,出于官僚本能,互相也难免会对对方有所猜忌。

  而只要是有猜忌,各种阴谋论就很容易冒出来了。

  客观说这事儿,确实是赵祯办的太操蛋了,他是个很好的人,但却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

  历史上这样的乱政就造成了陕西四路行政混乱,谁也不听谁的,后来及时调整,把担任安抚使的韩琦换成了经略使。

  又因为夏守赟实在是有些无能,不到一个月就把他撤了,而后安抚使、经略使、都部署三帅归一,统一由夏竦掌管。

  夏竦是澶渊之战的战场烈士遗子,补录三班使臣出身,故而算是个小将门,后来入仕走的虽然不是科举,但也是贤良方正,入仕之后又多历文职。

  故而夏竦此人,素来不文不武,其任命非常符合赵祯风格的和稀泥式人事安排,最后给他定下的官职也是不伦不类的“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使”。

  一直到隔了一年之后,夏竦的官职变成“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不再有都部署三个字。

  北宋也一般不再有专门独立的都部署,至此,才算是彻底奠定了北宋文上武下,武将完全被文官压死的政治架构。

  而眼下此时,乱命的恶果还没有显现,夏守赟和晏殊,斗得却是一定会远比历史上和韩琦更激烈了,毕竟经刘永年这么一搞,王德用做了枢相,王仲保给他做了副手,

  他的势力比历史上已经大为加强了,总不可能还是像历史上一样,不到一个月就被文官集团给撵下来滚蛋了吧?

  上边的命令如果本身就是一条乱命的话,下边做事的人自然要搞幺蛾子了,倒也真不是说晏、夏两人中谁是坏人,谁是小人什么的。

  于是晏殊瞎想,夏守赟也跟着瞎想,稀里糊涂的两个人就都以为对方在跟自己耍阴招,莫名其妙的,也就成了对头。

  王德用闻言也是皱眉,有些忧虑地道:“刘永年此人,虽只是一少年,但却深得官家宠爱,更是敢想敢干,着实是有奇效。”

  能没有奇效么,他这个枢密使就是被刘永年坑了才干上的。

  “刘永年之前在你的手下做事,那文官集团阴谋论虽然离谱,但看起来官家只怕是当真还是有一点信的,否则这大宋,如何能轮得到我这等人担任枢密使呢?”

  “可现在他成了晏殊的准女婿,这官家似乎是立刻,就有些相信所谓的武勋将门集团阴谋论了。”

  “唔……”夏守赟低头沉吟,道:“吾等武勋将门,从未有过结党之事啊。”

  王德用苦笑:“武勋将门有没有结党,我还能不知道么,问题是官家他信什么,现在看来,这小子对官家的影响,倒是比咱们此前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所谓私生子之说……”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能否想个办法,搅了晏殊与他家的好事?”夏守赟问。

  “这……官家都已经认可了的婚事,如何搅和得了?”

  “你素来满腹算计,难道就一点主意都没有么?”

  “什么叫满腹算计?说的我好像是个小人似的,我哪有什么算计,若是真有算计,能让你坑到这枢密使的位子上么?况且我凭什么帮你算计晏殊?

  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亲妹夫,是我的至亲手足么?他那小女,是我的亲外甥女啊,这天下有当舅舅的,帮外人算计自己外甥女的道理么?”

  夏守赟道:“你家大郎,在东头当供奉官,二郎是左侍禁,三郎是閤门祗候,皆是我大宋的三班使臣啊,

  此番国战,宋夏之间必有连绵战事,且地形所限,中基层的军官缺口极大,你身为枢相,当为表率,

  我去跟官家请一道旨意,把你这三个儿子让我带走吧,此去陕西,正是建功立业,扬你王家声威的大好时机啊。”

  王德用脸一黑,道:“我看刘永年那小子,少年英杰,用心赤诚,又有圣眷,不过此人实在是太有圣眷了,私生子之说,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关键是官家一直无子啊,皇太子早夭之后,朝中隐隐已经有想要劝谏他认养过继的声音了,便是过些年再生一个,养得活了,可这都相差多少岁了?”

  “那刘永年,若是甘于庸碌,只做个纨绔,那也就罢了,终不失富贵,名义上,他也是先太后的娘家人,一样是我大宋的国戚。”

  “只是观其行事,壮怀激烈,先献冶铁之法,后又能抱着咱的大腿,逼咱当这个大宋枢相,如何会是一个甘于平庸之辈?假以时日,只怕也必有功勋立下。”

  “不论官家将来还能否诞下皇子,此人,终究是难免要沾惹上风波的,行事又这么激烈,若他当真是姓刘,倒是还好,

  怕就怕他明为刘姓,实……恐非是良配啊,我这个做舅舅的,总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外甥女辈卷入旋涡,而无动于衷吧。”

  夏守赟连连点头:“有理,有理,刘永年这小子绝非良配,便是市井百姓,也知娘亲舅大,你身为孩子舅舅,自当出手干预。”

  王德用摇头道:“我身为大宋枢相,一举一动,多少人盯着,实在是不方便做什么。”

  夏守赟道:“你我同朝为官,几十年的交情了,一直视你为兄,兄有事,弟当代劳,只可惜弟愚钝,虽愿出手相助,却苦于腹中无策,兄长可有策?”

  “有策。”

  “策从何来?”

  “晏殊有一长女,乃其原配所出,非我甥也,嫁与富弼为妻,富弼此人,素来刚直,内傲,对我大宋的武勋将门,以及刘太后一系亲族多有鄙夷,

  此人素来看重礼法,乃是范仲淹的范系一党,最擅以直邀名,正担任我大宋的谏官之职,本就有劝谏君王的职责,

  遂国夫人早于去年开始,不就因为她爹的事情,而取消了出入宫禁的资格了么?怎么我听说,前日他还进宫,与我那妹妹,妹夫,一块吃饭了呢?”

  夏守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吾知矣,多谢兄长赐教。”

第26章 不会又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吧

  夏守赟要算计富弼,并不需要真的算计富弼,真正高明的局,只需要挖好坑,猎物自己就会跳到坑里去。

  眼下的富弼还并不是后来的大宋权相,更没有出使辽国,劝退辽军的功绩护身,在大宋的朝堂之上只能算是个中高级官员,是知谏院,且并没谏过什么太大的大事。

  除了晏殊女婿的这个身份之外,身上最大的标签乃是范仲淹的追随者,也就是所谓的君子党中的一员。

  这些君子党中人,只要在台鉴做事,必须,也只能以范仲淹为榜样,学习效仿,否则人设一倒,前途尽毁,

  尤其是在眼下,范、吕二人都要归来,但还没有归来的节骨眼上,便是没事,他们也得找出点事儿来,表现一下自己的风骨。

  不管这些人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得这么做,既然是必须这么做,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就不重要了。

  故而就在晏殊前脚离开京城之后,后脚,有关于刘永年,以及王氏,乃至于王氏他爹王老爷子,和刘家家族中人的许多或新或旧,或大或小,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便全都重新翻了出来,成为市井中家长里短的谈资。

  “听说了么,晏相公的小女儿,许配给了刘家的刘永年了,你说这怎么想的呢。”

  “刘永年是谁啊。”

  “能是谁啊,刘家那个,刘太后的侄孙,他妈王氏,跟刘太后也有亲戚关系,自从男人死了之后,跟官家就一直不清不楚的,身为诰命夫人,却天天往宫里跑,不要脸。”

  “哼哼,你就知道,那是男人死了之后才往宫里跑的?你就看官家对刘永年的那份宠,那是假子啊,还是亲子?便是真皇子,又哪有那么宠溺的道理?”

  “不对啊,我听说遂国夫人不是不允许出入宫禁了么?”

  “嗨~,那旨意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宫里头谁不知道那女人和官家的关系,她要进宫,谁能阻拦啊。”

  “王氏不许出入宫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为什么呀。”

  “你不知道啊,是因为她那个爹爹,王蒙正呗,去年啊,听说是因为与庶母通奸,被人给告了,故而连累到了这位遂国夫人。”

  “通奸庶母啊,啧啧,怎么这样啊,下半身思考的么?”

  “这个王蒙正,历来都是如此,以前当官的时候,就曾与下属的妻子私通,还因此逼死了那个下属,刘太后在时,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亲戚,卖官鬻爵,贪污腐败,在蜀中也是横行乡里啊。”

  “哦~,弄了半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有父如此,怪不得那王氏一个寡妇,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呢。”

  “诶呀,晏相公可是咱大宋的文胆,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多好的诗啊,怎么,怎么与这样的人家还结了亲家呢。”

  “嗨,攀附高枝儿呗,人家可是皇亲国戚,说不得,还是个假借刘姓的皇子呢。”

  “晏相公,这是也堕落了啊,只可怜那晏小娘子,书香门第,却要嫁入这等世家。”

  刘娥毕竟才死了也还没多久,似刘家这种人家,便是市井百姓,往往也愿意踩上两脚,平日里,其实市井之间有关于刘永年,还有他妈王氏的流言蜚语本来也没有少过。

  只是不知怎的,自从他和晏殊的女儿定下了亲事之后,说那些闲话的百姓却是越来越多,而且将他外公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给挖出来了。

  不过该说不说,这些百姓倒是也没有骂错,刘永年的外公,确实是很抽象的一个人,抽象到即便是王氏都厌烦于他。

  此人与刘娥确有亲缘,刘娥摄政期间,犯下了不少恶事,但也正因为她总是进宫与刘娥一块玩耍,进宫时还总带着王氏,这才成了赵祯与王氏的青梅竹马,成全了这一段好姻缘。

  所以刘娥不同意赵祯立王氏为后,真实原因其实也未必就是真因为嫌她长得漂亮,都是实在亲戚,总不能说我这亲戚家里人品不好,或是我家的门楣不好吧。

  去年的时候,自家外公和曾外公的小妾偷情还被人给举报了,也不知那些文官是怎么想的,竟然以此为由牵累了王氏,逼迫赵祯下诏去掉了她随意出入宫禁的特权。

  当然了,下诏归下诏,王氏平日里照样任意出入皇宫也没人拦她就是了。

  只是这等旧事,明明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却又复在此时提及,而且扩散如此之快,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人在有意散布。

  也不知这是冲着他刘永年去的,还是冲着晏殊去的,反正总不可能真是冲他外公吧,刘娥死后他早就已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了。

  下差回家,离着老远,就听到了主屋里王氏醉酒后摔杯摔碗摔筷子的声音,和家里的下人一打听,果然是被市井上那些旧事重提的流言蜚语给气着了。

  本来她与晏殊家定下亲事之后,这几天新结识了好几个好姐妹,家里都是在朝中当文官的,本来约好了今日一起去市坊买衣服,谁知今日就不带她玩了。

  还听到了人说什么,他们刘家根本配不上晏殊家的女儿这种纯找事儿的话来。

  “唉~”

  刘永年叹息一声,也不敢去触老娘的眉头,灰溜溜就回屋看书去了。

  【这是谁干的这个事儿呢?不会又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吧?可这又是图什么呀。】

  这一次,刘永年还真不敢确定这是文官集团阴谋论了,因为事涉晏殊,在吕夷简和范仲淹都没回来的当下,晏殊绝对就是当朝的文官之首。

  除非晏殊刚结的亲事就要退婚,否则这事情毫无道理,可他要真退婚的话,这不耍赵祯呢么?除非晏殊疯了。

  只要不退婚,自己和他女儿终究还是要结合的话,眼下他们家的风评越差,这婚事成的,晏殊自己就越是丢人。

  文官集团搞阴谋,没道理搞一个文官之首吧。

  想来想去,刘永年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呢,却有下人来问,郭逵来了,说是有事找他,刘永年出去见人,郭逵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不好了年哥儿,富弼上书,把官家给谏了。”

  刘永年:“富弼是谏官吧,这人素来邀直,骂街很正常,劝谏官家本来就是他们谏官的职责么。”

  “诶呀,他谏的是官家外戚逾制啊。”

  “哪个外戚?”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和令堂了,他还说,你外公强占人妻,母族乃是十恶之家,骂得可难听了。”

  刘永年皱眉:“你是说,他骂我妈了?”

  “骂得是你外公,但谁都知道他冲你们母子来的。那奏疏上说,'十恶'之亲近于禁闱,于礼法为悖,而且遂国夫人明明已禁入宫禁,日前却与晏相在宫中同饮,请官家治晏相一个失察之罪,这不是指桑骂槐么。”

  刘永年闻言,眉头愈发的紧锁,道:“富弼,也是晏殊女婿吧?”

  郭逵点头。

  刘永年想了半天,只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坑。

  只是想了半天,又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坑。

  【不管了,想不通,那就当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吧】

  不管怎么说,富弼都上书骂他妈了,身为人子,背后爱啥啥,爱谁谁,自己必须办他,晏殊的面子肯定不能给。

  莫说还是准丈人,就是真丈人,这场子他也得找。

第27章 你敢拜我敢受

  【要怎么才能报复富弼一下呢?】

  一连数日,刘永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惜却一直想不出来什么太好的办法。

  人家是知谏院,其职责就是劝谏皇帝,外戚干政本来就是最大的那块靶子,历任谏官都会将骂皇亲国戚当做最重要的KPI来刷。

  而且他们家那点亲戚,在刘娥摄政期间,仗着刘娥的势,也确实都有很多的罪证。

  换言之富弼的行事确确实实是在履行职责,你可以骂他是邀名卖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是连赵祯这个皇帝都拿他没什么办法的。

  你找人打他一顿?这恐怕是不行。

  且不说殴打这个级别的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名,给那些文官集团多大的把柄,这对于富弼来说也未必不是在成全他。

  但是他既然都已经骂了自己的妈了,那身为人子,自然是没理也要搅三分,必须报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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