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24节

  “应该,确实是只有这一次的支援。”

  刘永年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啊。”

  “阴在何处?”

  “李元昊早就退走了,留在安远寨和塞门寨的,分明就是偏师,西夏刚刚建国,他们的国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们太长时间的战争,有什么不能救的呢?”

  “他们之所以不去救,就是为了营造战争还在持续,延州危在旦夕,鄜延路危在旦夕的假象,制造紧张氛围,再由宋庠,负责劝说官家囤兵潼关,动摇官家的想法。”

  “官家要囤兵河中,不放心别人,只能用你,这事情他也不敢信任那些文官,而你在武将之中,甚至是比较好欺负的那个,等你到了河中,富弼,韩琦,晏殊之流就开始集体攻击你。”

  “你想想,那边的战斗若是已经打完了,官家还会让你囤兵河中么?肯定不会了啊,那你岂不就立大功了?

  反之,鄜延路的局面越烂,才能越是显得你无能,而那边的局面越烂,就代表着战事越危急,反而你就更不能动了。”

  “这期间如富弼等所谓的君子党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骂就行了,直到鄜延路的局面彻底烂完了,安远寨和塞门寨都给攻破了,文官集团的杀手锏就到位了。”

  “什么杀手锏?”

  “杀手锏就是范仲淹!”

  “这跟范仲淹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鄜延路一片糜烂,你身为武将却胆小无能,怯弱畏战,一直挨着那些君子党的骂,朝廷的新任延州知州,以自己上有八十老母这种荒谬理由不敢上任。”

  “范仲淹一介文官,却敢只身上任,他一上任,立刻就能组织人手把夏贼给打出去,一举将安远、塞门、金明三寨全部收复,还编练新军。”

  “你想想,到了那个时候,官家能承认你留在河中是他的意思么?这个黑锅只能你背,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如此,西北兵权,尽入文官之手,而且还留下一个,我大宋武将都是废物,人人畏战如虎,反倒是文官足够优秀,能够力挽狂澜的一段史实,从此,我大宋的武将就彻底起不来了。”

  “而且凭借此战的巨大声望,范仲淹回朝后足以当相公了,他们又有兵权在手,你们武将则反而是应该被他们给打压得差不多了,那么顺势提出改革,搞所谓的虚君实相,岂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么?”

  “吕夷简看似与范仲淹不和,可谁知道这会不会是装的?万一要是那些文官其实都是万众一心的呢?吕夷简,范仲淹,宋庠,你看,素来不和的三个人,在此事上是多么的默契啊。”

  说罢,刘永年气得直跺脚:“我曾经以为我大宋就算是所有的文官都是坏的,范仲淹至少一定是好的,现在看来……

  不,范仲淹应该是个好人,但他是个糊涂蛋,他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当了枪使,全程被吕夷简所利用,他们要架空官家,架空大宋!”

  “我潮,我大宋的文官,怎么都这么坏啊!!老夏,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咱们要救官家,救大宋才行啊!”

  夏守赟:“………………”

  【这都哪跟哪啊!】

第47章 有策

  夏守赟当然是懵的,他也听不懂,即便是阴谋论,这一次刘永年的说法对于夏守赟来说确实也是太牵强了的。

  毕竟他又不是穿越者,不知道自己历史上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被弹劾、罢黜,五个月左右就交接权力给了夏竦。

  鄜延路也确实是一直糜烂,安远寨和塞门寨被攻打了五个多月直接被夏军攻破,而在这足足五个月的时间中,延州方向总共派出去的援军就只有一百个人。

  就是已经中了伏击被干掉的一百人。

  一百个人中伏被干掉了,能证明这是李元昊主力没走,正在围点打援么?其实什么都证明不了。

  事实上塞门寨压根就不是被打破的,而是里面实在是没有粮草了,守军都饿急眼了突围的时候被干死的,一同正在被西夏攻击的永平寨则是一直没有被攻得下来,守住了。

  再然后也确实是范仲淹逆行而上,在所有人都不敢接鄜延路的烂摊子的时候临危受命,成为了鄜延路经略使兼知延州。

  然后又确实是范仲淹力挽狂澜,扭转了宋夏战局,救下了整个鄜延路,像什么狄青啊,种世衡啊这些人,都是范仲淹提拔发掘的,还那么巧,都不是将门子弟,都是草根。

  而且范仲淹上任之后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也确实是没打大仗,但是小仗不断的,等第二年李元昊卷土重来的时候甚至再也不敢在鄜延路搞事,好水川和定川寨两场大仗都是在泾源路打的。

  这样的事实一来应该可以证明范仲淹这人确实本事,有诸葛武侯之风,但似乎二来应该也足以证明李元昊这时候确实是走了。

  也就是说现在将整个大宋给吓得魂不守舍,几乎就要放弃关中的,确实就只是一支偏师,没有围点打援,而且西夏那边应该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一连跟宋军打大半年的大仗。

  再者,范仲淹和吕夷简的关系都那样了,吕夷简这次复相之后却支持范仲淹,使范仲淹在任上积累了极其巨大的声望,

  同时西军的军权基本上尽数落在文官的手里,范仲淹在任上培养了一大批核心班底。

  再然后范仲淹回朝,马上就掀起了庆历新政,相权,君权,全都抓到了他们文官集团的手里,几乎就要架空赵祯,庆历新政的后期也确实就是奔着虚君实相的那个方向去了。

  如此一条一条的对,这不是都对上了么?不是就足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了么?

  范仲淹这个“天地间第一风流”,所谓‘千百年间一二见’的两宋第一人,固然是时势造英雄,可如果这个造英雄的时势,本来就是人造的呢?

  刘永年认为这个阴谋很有可能是属实的。

  历史上唯一的差错,就在于范仲淹在搞庆历新政的时候,确实是想要为朝廷,为国家做一些实事,故而得罪了许多人,导致了文官集团的撕裂。

  而且到最后图穷匕见的时候范仲淹果断交接权力并没有做任何的挣扎,他本人甚至也并不恋权,主动请辞了。

  所以在刘永年这个阴谋论入脑的人看来:原来历史上,北宋出现过一次足以彻底架空官家,虚君实相的政治危机啊。

  最后是因为范仲淹本人的道德太高才幸免于难的。

  相比于赵祯是个昏君,但好在性子软弱没有主见,多亏了文官君子党们的生拉硬拽,范仲淹的舍命相搏,君子党确实都有着极高的道德操守,都是当之无愧的名臣,这才在主上昏弱的前提下稳住了天下局势,保住了陕西不失。

  刘永年自然是更愿意相信文官上边的那个文官集团阴谋论。

  范仲淹在历史上带着巨大的威望和权力主动辞职了,所以在刘永年看来,范仲淹这一定也是被人给利用了,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吕夷简。

  赵家天子吕家相么,从结果倒推,吕家后来确实是更牛了呀。

  而且虽然没有做到虚君实相,但是文官集团的势力在仁宗朝后期开始确实是变得越来越大,之后的北宋皇帝确实是更受文官集团的制约,不得不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了呀。

  武勋将门集团在此之后也确实是彻底被压死再也翻不了身了呀。

  【嗯,没错了,肯定是这样】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他们文官集团的阴谋!文官集团在利用范仲淹要架空官家,架空大宋!他们差一点就要让官家变成昏君了!】

  想到此,刘永年恨得咬牙切齿。

  “我潮,我大宋的文官,怎么都这么坏啊!!老夏,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咱们要救官家,救大宋才行啊!”

  夏守赟人都麻了,完全不知是什么情况,但见刘永年神色认真,稍作犹豫,还是不禁问道:“你要作甚事?又需要我帮你做甚事?”

  刘永年道:“文官集团的此番谋划甚是精妙,算计不可谓不准,但破之却是不难,只需以精锐兵马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了安远、塞门、永平三寨之围,吹响我宋军反攻横山之号角,则文官集团的阴谋便可不攻自破。”

  夏守赟道:“你这是在说甚么胡话?鄜延路经历三川口之败后几乎已经全军覆没,延州兵马不敢支援,实也是有心无力,又不知是否有李元昊在暗中设伏,准备围点打援。

  环庆路、泾源路两路兵马中还能勉强拿出来的可机动兵力已不足一万。谁能救之,万一是调虎离山呢?难啊,能保得住鄜州,延州,就已经是天佑大宋了,确实是没有兵力可以支援。”

  刘永年却道:“怎么会没有兵力可以支援,你这河中府不是还有兵么?京兆府应该也有一些吧。”

  夏守赟愣道:“河中距离安远、塞门、永平,怕不是足有一千多里,京兆府怕是也没近到哪去,这么远的距离,如何支援?部队走过去,两寨军民怕不是连尸体都臭了。”

  “况且我来京兆府干嘛来了?刚才的话莫不是跟你白说了?”

  宋军现在其实实际上就是完全放弃三寨了,毕竟两寨的寨内守军应该都已经不足千人。没打下来?那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且大家都觉得越是打不下来,就越说明夏军就是故意的,完全就是在围点打援,在引诱延州兵马出城,或者是环庆路和泾原路兵马长途调度。

  再者河中这边的军队确实也是太远了。

  刘永年却道:“不需要全部,我只要骑兵,骑兵就行,你手上有多少骑兵?京兆府的永兴军有多少骑兵?能不能全部给我?”

  “我这次从汴京来,带了差不多一万几千匹马,全部在河中进行交接,现编骑兵肯定是不行了,你要是能给我凑出三千骑兵,除去补充战马之外每人应该还能剩下两匹甚至三匹备用。”

  “一人三马、四马,其中一匹可以驮铠甲军械,一匹驮粮,中间还可以换乘,这样的话可以做到一天至少两百里急行军。”

  “从这里到最远的塞门寨,也至多一千二百里,余出一天来,七天,足够了,你只要给我带上七天的粮草,我去支援鄜延路,如何?”

  “你的任务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真要是到了弃关中,守河中的时候,你只需要把渡口放一把火烧了,夏军拿什么强渡黄河?

  你要骑兵何用?给我三千骑兵,我不耽误你在此处给我大宋做兜底,如何?”

  见夏守赟低着头,一副十分犹豫的模样,刘永年不禁破口大骂:“夏守赟,你是武将啊!当真甘心坐看文官在前线拼命,你自己在千里之外屁都不做,当真甘心将来的史书之上,骂你怯弱无能,遗臭万年,做一个千古罪人么?”

  “官家素来爱我,出什么问题我来担着,行不行?”

  夏守赟皱眉,道:“万一李元昊主力未去,设伏伏你,如何是好?你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咱如何与官家交代?”

  刘永年:“我全是骑兵,真有埋伏,大不了突围而走。”

  “若是突围不成呢?”

  “他妈的怕这怕那的,怕死还上鸡毛的战场,我大宋二十几万西军,独我不能死么?”

  夏守赟道:“好,我给你调兵。”

第48章 有病

  “你,不阻拦我了?”

  夏守赟同意了,刘永年却是反而还有些讶异。

  “你同意了?”

  “同意了。”

  “你不怕我出事儿,连累你了?”

  “你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你死了连累我么?宫廷宠将就不是武将了?此事……确实是可以一试,总好过日日在此枯坐。”

  刘永年深深地看了夏守赟一眼,倒是对他有一点刮目相看,而后便随他下了城楼,整兵,点兵去了。

  此时,晏殊正一个人在楼下,一边查河中的账目,一边生着刘永年的闷气。

  只觉得自己这个女婿实在是忒不孝顺,竟帮着外人一同气他,后悔自己太冲动就答应了他和自己女儿的婚事,还因此与另一个女婿闹了不快。

  正这么想着,忽听到刘永年正在点兵整兵,整个人都不禁懵了一下,被气得都有些破防了,连忙又下去阻止,道:

  “某就算不是你的岳父也是你的上级,你是我的勾当,又不是他的,你们这是要做甚?为何不与我说?我来河中又是作甚来了?”

  刘永年却是好像脾气比他还大,不但不道歉,反而还冲着他喊:“晏殊老登,吾已尽知你们文官集团的阴谋矣!”

  晏殊一愣,随即面色通红,愈发愤恨,道:“汝黄口竖子,又要胡闹些什么?”

  “你们文官集团,分明是有意放任鄜延路的糜烂,制造紧张氛围,诱骗,教唆,唆使官家修建潼关,囤兵河中,准备放弃关中,

  然后你们再让范仲淹来力挽狂澜,成功后再让他变法,然后你们就要搞虚君实相,架空官家,架空大宋,好深的心机啊,你说,你是不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对,范仲淹还是你举荐的,你现在又是安抚使,说不定你正是这个邪恶计划的主谋!”

  晏殊听了个满脑袋的雾水,一时都不顾得上生气了,只觉得十分好笑。

  “你这是又听到什么人跟你说了甚事了啊,白书的先生也编不出这样的事来呀,休要胡闹,你现在也是堂堂朝廷命官,不比以前在三班衙差站岗之时了。”

  刘永年却不依,道:“你们就是有阴谋,所以才会坐视鄜延路全面糜烂。”

  晏殊登时就火了:“如何就是坐视糜烂?我刚从鄜延路回来!鄜州此番多拢三川溃卒,乱兵,流民,一片混乱,夏贼随时都可能会卷土重来,我什么时候坐视鄜延路糜烂了?

  解鄜州之危者,张宗诲也,亦是文官,乃是先帝时宰相张齐贤之子,如何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了?我们这些文官,如何在你嘴里就成了祸国殃民之辈了呢?”

  “你去了鄜州?”刘永年有点诧异,他记得历史上韩琦是没去过鄜延路的,如此看来晏殊至少胆子比历史上的韩琦要大上不少。

  “刚从鄜州回来,若不是为了堵你,我现在都还在呢,我为何要放着前线战事不顾,亲自来这黄河以东的河中来?还不是怕你和你的马都留在这河中无用之地。”

  “陕西四路,每一路的可机动兵力都已经不足两万,除了他夏守赟手里还有兵,哪里还有部队敢去轻举妄动?我这个安抚使也想要救鄜延路,可是我无兵可用,如何做无米之炊?”

  刘永年低头想了想,抬头问:“你说这不是阴谋,为何你明明都去了鄜州,却没去延州?鄜延路的治所明明是在延州,为何又不去救安远、塞门、勇平三寨?”

  晏殊被刘永年气得愈发的觉得好笑,道:“是不是在你眼里只要我不死在前线,居然活着回来了,就是有阴谋是吧。你我翁婿一场,我还不死不行了?”

  “眼下整个陕西,只有他夏守赟这里还有些兵马,可以作为援军了,可他却躲在这大河以东按兵不动,要我们这些文官在前线生死相搏,到头来,倒是成了我们文官的阴谋了,这是何道理啊?你们现在又要点兵作甚?”

  刘永年:“夏守赟答应给我凑三千骑兵出来,一人四马,从河中,千里驰援,直奔安远、塞门、永平三寨,解鄜延路之危局。”

  “啊?你……亲自领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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