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5节

  刘永年今年才十四,这石孝孙却已经是三十出头了,一桌子的将门子弟,大抵岁数都相差仿佛,

  这些人在朝中虽都算是青年一代,但和刘永年相比其实还是差不多要高出来一辈来了,年龄上都足以生他了。

  且都是顶级的将门勋贵,平时并不带他玩的,故而刘永年和他们也都不熟。

  “大郎此番,为我将门立下如此大功,如何坐不得高位?咱们将门之间互相联姻得多,辈分早就都乱了套了,并不特意讲究,今日乃是专门宴请于你,刘家郎君还是莫要推脱了,来,小郎君可饮得酒否?”

  “可饮的,可饮,身为将家子,怎能不懂饮酒?这一杯我先饮尽,以告此番迟来之罪。”

  说罢,刘永年将桌上酒水饮尽,却是发现这酒水似乎有些度数,怕是蒸过的,与他平日在北宋所常饮的酒水不同,只觉得辛辣无比,倒有些像是现代的低度白酒。

  这种烈酒并非是北宋的主流酒水,也不知是这些将门平日聚会就愿意喝这种劲儿大的,自己往日没进这个圈子不知,还是今日为了整蛊自己这个小孩儿,故意在逗弄于他。

  幸好他到底是个穿越者,身体虽小,但还受得住,强行将酒水全数咽下没有出丑,反而还哈哈大笑着与同桌抱拳拱手,大赞“好酒”。

  “好~!!刘小兄弟年齿虽小,却当真是豪气干云,不错,不错,来,某来陪你一杯。”

  “来来来,同饮同饮。”

  “刘家郎君是第一次饮这烈酒吧,不必饮得这般急的,吃点菜,吃点菜。”

  石孝孙大笑:“此番若非是大郎聪慧,刘家满门二百余口说不定都要被冤杀了,大郎此番如此功绩,当真是咱们的大功臣了。”

  说罢放下酒杯,很是认真地道:“章得相,张士逊和王鬷三个相公都要退了,三川之战,总要有人负责,大郎以为何人可以接替张、章二相?”

  刘永年笑着道:“还能有谁?吕夷简必是要回朝的,如此危局,也只有他能稳定朝政,此乃定局,

  不过眼下这不重要,枢密院,还有西北的主事人选才是重中之重,谁来代替王鬷,谁来代替范雍,才是朝局的关键,也是咱们勋贵将门最重要的机会。”

  满桌勋贵纷纷点头,显然也是对他的判断颇为认可。

  “大郎。”曹佾突然拿起酒杯来与其对饮了一杯道:“说来惭愧,今日,某家却是有一件小事相求。”

  “曹大哥但请吩咐便是,只要能办得到的,在下一定义不容辞,如何论得上一个求字?”

  曹佾的身份更特殊一点,除了是开国名将曹彬的孙子之外,更是当朝曹皇后的亲弟弟,自家娘亲和赵祯……

  那关系实是算不上光彩,指不定将来就有一天要落人家手里,有机会打好关系,刘永年自然不会吝啬。

  曹佾对刘永年的态度很是满意,笑着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此番朝中大洗,朝臣共议,本欲举晏殊晏相公接替王枢相,晏相久历枢密,正是合适人选,只是,因为大郎之故,似乎官家对晏相有些误会,以至于颇为犹豫。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否请大郎在官家面前,略微美言几句,消弭此种误会?”

  刘永年一愣,大喜道:“晏殊担任枢密使之事竟是出现波折了么?我为何还要帮他说话?”

  曹佾见状微微皱眉,随即,便摆出了一副大辈的模样,语重心长地道:

  “大郎啊,晏相乃是官家的潜邸旧人,圣眷深厚,又颇有资历,根基,此番虽有波折,但朝中哪还选得出更合适的人选了呢?

  此番你鼓捣出那个焦煤炼铁之法,救下了刘家全家二百余口,固然是大功一件,但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多此一举呢?

  刘平虽是西军将家子,却并非是以萌荫入仕,而是实打实的科举进士,身兼文武,那些文官怎会不救?

  你此番行事,太过激烈了,主导传播的那些谣言,也太夸张了一些,虽说是事急从权,可也大大的得罪了他们啊,此番选相,正是你缓解关系,改正错误的机会啊。

  若是你能为晏相说上几句,不管有用没用,表达一个态度出来,晏相大人大量,自不会再和你一个小儿一般计较,如若不肯,终将是害人害己啊。”

  刘永年有些蒙,道:“吾等将门子弟,为何要替晏殊说话?至于害人害己……要说我还己,我倒是还能够理解,害人又是何意?

  我害谁了?晏殊当不上枢密使,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咱们将门上下,难道不应该趁机推举王太尉担任枢密使之职么?”

  “你……小儿郎,莫要仗着自己年轻,有官家恩宠,就不知天高地厚,你哪里懂得其中利害?

  朝廷的水是很深的,你年岁小,把握不住的,去跟官家表个态,这对你,对咱们将门,都有好处,知道么?如若不然,你是要连累人的啊!”

  刘永年见状却是干脆往后一仰,腿一抬,高高地翘起来一个比桌案还高的二郎腿,嘴角一撇:“我连累谁了?你算干嘛的呀?”

  “你……”

  见刘永年居然敢还嘴,俩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一旁石孝孙连忙哈哈大笑地圆场,道:

  “都是好朋友,说事就说事,如何还能动了真火?来来来,饮酒,饮酒,公伯,刘家大郎此番不止是救了刘家,还有我们石家,给我们石家一个颜面可好?”

  “哼。”

  曹佾怒哼一声,算是默认。

  石孝孙回过头又对刘永年道:“大郎也莫要嗔怒,实是那些文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认为大郎你那焦煤冶铁之法,

  乃是咱们将门秘法,特意在此当口拿出来害他们,这账,是算在咱们所有人的头上的,你说这不是无稽之谈么,呵呵。”

  “这毕竟只是一个误会,既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了么,咱们将门又不是要跟他们文官争权。”

  郭承祐:“张相公命人给杨枢相(杨崇勋)带了个话,只要咱们将门支持晏相进枢府,便会举荐郑国大长公主驸马担任同知枢之职,大郎你并非朝廷命官,不晓其中关窍,这买卖很划算的啊。”

  怕他不懂,还跟他解释道:“王贻永乃是宋初宰相王溥之孙,虽然也是文官,但他更是驸马,我朝开国以来公主多许将家子,他算例外,故而其人多与咱们将门亲近,有亲,张相公能让他进枢府,实乃是对咱们将门在有意示好啊。”

  刘永年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我倒是大概明白了,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各位兄长解惑。”

  “大郎请说。”

  “咱们大宋的将门,是什么时候,成了他们文官集团的狗的?”

第9章 这一定又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樊楼内,气氛愈发沉重,就连陪酒的舞姬也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一时间都愣了,毕竟潘曹杨石等真正的顶级将门都在座,本来门第就比刘家高了不止一筹,岁数上又比刘永年大了一辈,谁也没有料到,他居然会这么放肆,敢这么放肆。

  石孝孙嘴角微微抽搐,作为东道主,有些下不来台,这圆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打了。

  只得有些尴尬地哈哈笑道:“大郎,当真还是少年,所以气盛啊。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么?我似他这般大时,倒是比他还更气盛些。”

  刘永年却是并未顺坡下驴,只是道:“诸位都是我大宋的顶级将门,且正当青壮之年,若是连我大宋将门青壮都不敢气盛,气盛之事要轮到我这等尚未加贯的少年,我大宋还要如何进取呢?

  如今国难临头,李元昊既然占了便宜,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此乃国家不幸,却也未尝不是我等将门之大幸,

  趁此良机,吾等将门更应该担负责任,推举王太尉担任枢相之职,拨乱反正,以武将来统帅兵马,重振我大宋的威风才是啊。”

  曹佾冷笑:“横山延绵千里,处处皆是战场,便是二十万大军,也无法抱成一团,只能够处处布防,千人一寨,百人一屯,与河北河东截然不同,一屯一寨,有的是基层的军官有缺。

  咱们将门自澶渊之盟以来数十年不见刀兵,河东河北之兵,至少有十数万兵马需要调拨向西,

  边塞苦寒,夏贼猖獗,我将门自澶渊以来数十年不曾见过刀兵,到时候是你去啊,还是我去?咱们这些东京的将家子,难道要去陕西吃沙子去么?”

  刘永年一愣,却是突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抱拳拱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刘家虽是裙带之将,却也自认乃是将家之子,实是,耻于与此人同伍,告辞。”

  说罢,却是仰天长笑而去。

  “刘家郎君且留步。”

  刘永年回头,就见杨文广起身叫住了他。

  “杨兄有事?”

  “兄,愿与弟同去。”

  刘永年笑道:“我大宋将门,终是还有傲气之人,杨兄,真乃吾兄也。”

  “再加上我吧。”王凯站起身,与刘、杨二人微微点头,站在一起。

  刘永年:“王兄,亦是吾之兄也。”

  王凯转过身抱拳:“诸位,别过了。”

  刘永年又看了包厢内其他人一眼,见确实是没人再站出来了,笑了笑便转身离去,对这个所谓的顶级将门的圈子再也没有半点留恋。

  只留下其余人众羞愧不已,曹佾更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痛,仿佛被扇了七八个耳光一样,气的直跺脚。

  三人出了门去,王凯笑道:“听闻今日是石孝孙那个财主做东,特意空着肚子便来了,可惜没吃几口就出来,

  现下腹中空空,二位贤弟若是不弃,为兄做东与你二人再饮一番如何?只是咱王家万比不上石家阔绰,只能请你们吃得一顿普通的羊肉汤饼。”

  刘永年:“我最小,自当听从两位兄长的安排。”

  杨文广笑:“速走,速走,一会儿孙羊正店该没位置了。”

  三人同行,不一会儿就吃上了羊汤烧饼。

  “大郎,此番大战之后,陕西必然要布重兵,那曹国舅说得其实半点不错,衡山地形不比河北河东,便是有二十万大军也只能散着布,

  必然需要大量需要独立领兵的基层军官,若有机会,还请在官家面前,为我二人美言一番,这是独立领兵的机会啊。”

  刘永年自然答应,笑道:“我去和官家说,按说我也是七品武官,也能外放至少都监之职,说不得他日,咱们三兄弟在战场上还要互相支援呢。”

  “你?官家待你甚厚,又怎会让你上战场呢?你年岁这么小,便做到了大使,哪怕仅仅只是磨勘,将来也不失太尉之位,又怎舍得让你去西北吃苦?”

  说来都可笑,三人中正经官职最高的反而是年岁最小的刘永年,已是大使,杨文广仅仅只是九品小使,王凯则勉强和刘永年同级。

  这俩人都三十多了,且多赖父荫,刘永年的父亲狗屁不是,十四岁就坐了如此高位,全凭官家宠幸,若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按照刘永年的情况来看他压根就没有必要上战场,一辈子吃喝玩乐,说不定都也能混成太尉。

  刘永年不屑道:“二位兄长,拿咱和曹佾那等废物相提并论了么?吾等武将,功名本应马上来取,依靠磨勘做官,做出来的也都是废物。”

  说着,犹有些不太解气,忍不住又吐槽道:“想他曹家身为我大宋第一将门,如今不过三代,竟到了这般地步,身为将家子,面对上战场独立领兵的机会,第一反应居然是退却,岂不可笑?

  如今两国国战在即,平日太平之时,朝廷将从中御,以文人担任枢相之职也就罢了,

  如今有此机会,还要助那晏殊为相,实在荒谬,也不知此事曹太尉(曹琮)知是不知,小辈如此,我都替曹家蒙羞。

  还有那,潘、石等将门也是,本应是咱大宋的顶门立户,短短三代,不想,居然全都变成了这般,将门如此,兵卒奈何?这第二代还没死呢,怎么也不管管呢?”

  王凯冷笑:“管?贤弟怎知,这不是上面那些长辈的意思呢?此番王枢相罢黜,明明是千载难逢之机,可朝中真的举荐王太尉的又有几人?

  夏太尉人在京师,可曾见他有所运作?他若当真想当这个枢相,晏殊何德何能,以至几乎成了不二人选?”

  说到底他们这些人都是小辈,朝堂之事远还轮不到他们做主,上面真的能代表将门的,如王德用、夏守赟等人,若是自己不愿去争,那他这个小小辈便是再急,又有何用。

  刘永年皱着眉喝酒,好一会儿,也不禁摔杯于桌案,怒骂道:“我大宋的将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文广却是道:“你们这就有所不知了,听闻两府相公们现在,正在商议改革,晏相公若是能够担任枢相,借口西北战事,朝廷或将改革磨勘之法,故夏、王两太尉,皆不愿相争啊。”

  刘永年大惊:“朝廷还要改革磨勘之法?还要如何去改?”

  “本朝磨勘,小使五年一迁,大使八年一迁,诸司使副非有军功不迁,眼下朝廷军政,正在由北转西,此二者因为地形之故排兵布阵完全不同,

  军中的基层军官必出大量缺口,两府相公,似是欲要以此为由,将磨勘减少到和文官一样的四年,而且极有可能延展到诸司使副。”

  刘永年惊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可能是两府相公与当朝太尉的利益勾兑,文官集团用改良磨勘为诱饵,换我将门太尉,这次不和晏殊争抢枢相之职?”

  微微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大吼:“糟了,这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一旦此事让文官集团做成,我将门从此就永远沦为文官集团的狗了,大宋,就完了。”

  “我焯,我大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不行,我必须现在就进宫去见官家,拆穿那些文官集团的阴谋!文官集团真是太坏了,这大宋没我可怎么办啊。”

  杨文广和王凯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懵。

  这都哪跟哪啊?!

第10章 我大宋的文官真的是太坏了

  晚上,崇政殿内,赵祯还是接见了刘永年,大晚上的,两府相公有事儿都不一定见得到他,刘永年却几乎可以做到随时想见随时都能见得到。

  刘永年直接就将自己的猜测跟赵祯说了,直说得这位仁宗眉毛都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古怪得很。

  “官家,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啊!”

  经历了焦煤冶铁之事以后,赵祯到是也并不完全拿刘永年当小孩子了,又是面对离谱的阴谋论,赵祯这次最起码没有直接赶人,踹人,而是皱着眉问:“阴在何处?”

  “阴在磨勘,自从澶渊之盟以来,我将门子弟完全依赖资历升迁,然而熬资历这种事,所有人都能熬,越往上走位置越少注定僧多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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