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笑容不改:“那边也确实不成样子,二爷不过是暂留在皇城司,配合朝廷的调查,就有人兴风作浪不肯安分,我实在看不过眼,才代太太申饬了几句。”
老太太听了这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然后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件事情我相信肯定能过去,但你们夫妻两个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尤其琏哥儿近来性子有些偏狭,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大是大非上总不能胡来。”
一听老太太又在拿孝道说事,王熙凤脸上立刻晴转阵雨。
她拿帕子抹着眼角哭诉道:“老太太,先不说我,二爷以前何尝不是个孝子?无论被老爷怎么责打羞辱也不敢违拗半句,可老爷又是怎么做的?那假凤虚平可还在城外庄子关着呢!”
“唉、唉~”
贾母听她拿假凤虚平说事,一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连连感慨家门不幸,竟一下子出了两个肖想儿媳的畜生。
王熙凤在老太太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仔细讨论了当前面临的形势局面,直到贾母有些倦了,这才告辞离开。
等回到梧桐苑,不出意料,凤姐在等的人已经到了。
“奶奶。”
盛淑兰一脸焦急上前见礼,紧张的追问道:“二爷这次不会有事吧?”
昨天缇骑也去了积英巷,所以今早王熙凤派人请她过来商量对策,她没有犹豫直接就过来了。
“难说。”
在别人面前一副笃定模样的王熙凤,此时却换上了愁云惨淡的表情,拉着淑兰唉声叹气道:“那毕竟是邕王,是现如今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若是邕王一口咬定是二爷干的,二爷就算最后能成功脱身,怕也扒一层皮。”
淑兰闻言更是慌得眼泪汪汪,抓救命稻草似的扯着王熙凤追问:“那、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只能设法打点了。”
王熙凤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府里的钱都投进省亲别院里了,如今只能靠咱们自己筹措,我打算要当了首饰铺子……”
“我这里有!”
淑兰毫不犹豫地问:“需要多少,奶奶只管说就是了!”
“这是大事。”
王熙凤面露迟疑道:“银子少了怕是不顶用,我眼下能大约能筹措两万两,若是妹妹方便能再凑个三万……”
“我带来了!”
淑兰不等她说完,就从袖子里翻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对王熙凤道:“这是五万两,若是不够,我还能设法再筹措些!”
王熙凤原本一心诓她,为此还准备了许多说辞。
谁知自己这都还没发力呢,淑兰就把银子拿来了,而且要三万直接给了五万。
王熙凤本来应该感到高兴的,可这时却觉得格外不自在,胸膛里就像是闷了什么一样憋得慌。
她忍不住提醒道:“你如今可还没个名分,若就这么把傍身的银子拿出来,万一最后打了水漂,岂不是人财两空?”
淑兰闻言咬牙道:“就算只有一分希望这钱也得花!我以前……直到跟了二爷才明白什么叫琴瑟和鸣,为了二爷,我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这下王熙凤更觉得没意思了。
自己机关算尽,而对方却只在乎贾琏的安危,根本不拿钱当一回事,两厢对比下来,凤姐感觉自己不是赚了,而是大败亏输。
她甚至一度想要把这五万两银子退回去。
不过最终凤姐还是收下了这笔钱,毕竟刚才演的那么用力,现在突然说用不到盛氏的钱,岂不前后矛盾?
? 第178章 群策群力忠顺探监
王熙凤情绪不高,所以也就没有久留淑兰,只与她聊了一刻钟左右,便打发她先回去等候消息。
淑兰临走时,才突然想起另外一件小事,忙对王熙凤禀报道:“奶奶,昨天我带了衣服首饰过去,那邢妹妹最后却没有收下,只带走了一套马裤。
还有,她好像已经察觉出了什么——可能是我表现得太积极了,说话也不够谨慎,才叫邢妹妹看出了端倪。”
说到后面,淑兰就开始自我检讨起来。
“没关系,她早晚会知道的。”
王熙凤暂时也没心情理会这些,于是又摆摆手宽慰了两句,就亲自将淑兰送出了院门。
等重新回到屋内,凤姐打开那小盒子,盯着里面厚厚的银票看了许久,竟破天荒头一次从中闻出了铜臭味。
却说盛淑兰离了荣国府,忧心忡忡的回到了积英巷。
结果发现除了亲弟弟盛长梧之外,袁文绍和盛华兰夫妇,竟也在别院里等候消息。
“姐姐!”
盛长梧见姐姐回来,立刻心急火燎地追问:“二奶奶怎么说,姐夫这次应该不要紧吧?!”
淑兰微微摇头,沉声道:“听说邕王一直咬着二爷不放,二奶奶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想办法打点疏通关系。”
听到这话,盛长梧越发急成了热锅蚂蚁。
因有贾琏撑腰,他年后在五城兵马司如鱼得水,区区从八品比寻常七品还要威风几分。
结果这狐假虎威的滋味正令他欢喜着迷呢,贾琏却突然摊上了火烧王府的官司。
这对盛长梧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
袁文绍也暗暗攥紧了拳头,他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一方面盼着贾琏栽个大跟头,最好连荣国府也受了牵连,这样他就有机会报复回来了。
可另一方面,他也才刚到五城兵马司不久,还指着贾琏提携呢,若这时候贾琏突然倒了,那他岂不也成了无根浮萍孤魂野鬼?
而相比于袁文绍的纠结,盛华兰大概是三人当中,最不希望贾琏出意外的人。
因为若是没有贾琏在上面压制,华兰怀疑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赴彩簪的后尘。
盛长梧手上虽然捏着彩簪这个把柄,但华兰可不相信这位损亲利己的堂弟,会冒着鱼死网破的风险施以援手。
所以华兰此时不止担心贾琏,更担心自己的性命,于是绞尽脑汁,想着有什么法子能帮上忙。
“齐小公爷!”
然后她就想到了齐衡:“齐国府毕竟还有国公爵位,平宁郡主又是陛下的义妹,消息说不定比荣国府更灵通些,咱们何不求他帮着打探打探?!”
听到这话,袁文绍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神色。
盛淑兰和盛长梧先是欢喜,继而却又迟疑起来,觉得平时跟齐衡没打过什么交道,这种时候人家也未必愿意帮忙。
“事在人为,总要去试一试!”
华兰却表现得十分果决,果决得都让淑兰感到了古怪。
于是淑兰私下里询问长梧,为什么华兰姐姐也这么着紧琏二爷。
长梧哪敢说实话,只敷衍说袁文绍的官,也是贾琏帮着跑下来的,夫妻俩都期望着能更进一步,所以自然不希望贾琏这个靠山出事。
统一意见之后,华兰派人去打听了一下,确认齐衡今天来了学堂。
于是四人便趁着课间休息的时候,把齐衡请到了别院里说话。
齐衡搞清楚他们的用意,立刻想到了母亲早上对自己的叮嘱。
按照平宁郡主的说法:像贾琏这种人,往往其兴也勃、其亡也忽,齐衡既然决定要走科举正途,就该避免与这等人过多牵扯,免得被无端连累。
然而想到昨天还与贾琏一同出游,如今就要隔岸观火,齐衡还是觉得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于是他对三人道:“皇城司是天子耳目,此前三十多年不曾允许勋贵插手,家父家母若是出面只怕不妥,我倒是可以帮着打探一下消息,只是能不能成就不好说了。”
听说齐国公和平宁郡主不能出面,四人都不同程度地感到了失望。
但这本来就是病急乱投医,也没法强求什么,于是四人向齐衡道了谢,一起将他送出了别院。
…………
就在淑兰等人病急乱投医之际,贾琏倒是在皇城司忙里偷闲,狠狠睡了个懒觉。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才被门外的动静吵醒,抬头往外一瞧,就见一人昂首阔步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斜肩谄媚,如同奴仆一般的刘邦昌、陆辉。
“王爷,您怎么来了?!”
贾琏吃了一惊,忙不迭起身见礼。
来人赫然正是忠顺王,只见他大手一挥,就有几个不男不女的上前,在屋里摆下一大桌子好酒好菜。
“哈哈~本王是来找你庆祝的!”
忠顺王这才笑道:“我早看邕王不顺眼了,当年我和今上放手一搏的时候,他在家吓得跟个鹌鹑一样,如今倒想着捡现成的便宜,简直是白日做梦!
现在小半个邕王府被烧成了白地,岂不是可喜可贺?来来来,咱们先浮一大白!”
这位荒唐王爷说的肆无忌惮,后面刘邦昌和陆辉却恨不能把头缩进裤裆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贾琏也是忍不住苦笑:“王爷您百无禁忌,下官可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但是说完这话,他还是端起酒盏道:“不过下官明明受了委屈无处伸张,如今又被莫名牵连,这一碗酒倒也吃得。”
说着,与忠顺王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哈哈,爽快!”
忠顺王也把自己的酒干了,然后似笑非笑的问:“这么说,那火不是你放的?”
“当然不是。”
“哈哈,我说也不是你!”
忠顺王说着环视了一下周遭,见这是一间雅致的客房,点头道:“也亏邕王一向色厉胆薄,虽然一直死咬着你不放,但之前有人给他出主意,叫他去哭太庙,他却没敢听从——若听了,你现在的处境可就不是这般了。”
竟然还有高手?!
贾琏吃了一惊,他对邕王的庸聩已经有所了解了,可没想到卧龙身边还有凤雏。
也亏得邕王没敢去哭太庙,不然这一局就真成两败俱伤了——邕王自身固然讨不了好,他贾某人怕也要脱一层皮。
“是什么人出的这蠢主意?”
“一个太常寺的小官,平时负责参赞邕王府的祭祀礼仪。”忠顺王笑道:“陛下恼他胡言乱语,已经把他交给兖王教导了。”
把人交给了兖王?
难道这人是兖王的暗子?
贾琏一边暗暗揣测,一边与忠顺王推杯换盏。
因是刘邦昌、陆辉在旁伺候着,这一顿饭贾琏吃得多少有些别扭。
忠顺王的兴致倒是很好,酒足饭饱之后,又问贾琏有什么需求,比如说弄两个女人来贴身伺候什么的。
贾琏见刘邦昌、陆辉脸都绿了,忙婉拒道:“王爷,皇城司毕竟是机要所在,怎好安排女子进来服侍。”
“懂了!”
忠顺王一拍桌子,兴奋道:“那本王就给你安排两个最能出火的俊俏小厮!”
这次轮到贾琏脸绿了,他连忙离席深施一礼道:“王爷饶了我吧,我实在不好此道。”
“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忠顺王闻言连连摇头,满脸惋惜之余,那眼睛却朝着贾琏身后踅摸,直看得二爷菊花发紧。
? 第179章 归宅涤秽扫灾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