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王夫人怎么想是王夫人的事。
? 第182章 脱桎梏重访积英巷
贾琏被软禁了三天，出来又得了三天假。
头一天他先去了宁远侯府，开春后顾偃开的旧疾就有反复，这回因为贾琏卷入了王府失火案，又跟着着急上火了一阵，结果就彻底病倒了。
贾琏如今脱了身，肯定要去探视探视。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又同宝玉一起赶奔积英巷盛家。
到了盛家，贾琏先陪着宝玉去了私塾，当面感谢了齐衡帮忙打探消息，又同盛长柏闲聊几句，这才转到了别院里。
因已经提前通知过了，盛长梧也特地请了假在家等着，见了贾琏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满脸春风喜不自胜。
这几天他成日提心吊胆，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的，身上都清减了几斤，如今好容易见到贾琏，直恨不能拉着这便宜姐夫哭诉一番。
不过他毕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眼见姐姐的两只杏眼都快黏在贾琏脸上了，就打算避出去，叫两人一慰相思之苦。
“你先别急着走。”
贾琏喊住他道：“我这里有桩买卖，想跟盛家搭伙一起做。”
他将烧酒的事情简单说了，又道：“北边的生意我打算自己做，但需要你们盛家提供一批懂商业运营的熟手。
至于南边，你们盛家可以自己出钱开个酒坊，我把这套蒸馏烧酒的新法子给你们，再允许你们打荣国府的招牌卖酒，按例折算成三成干股，如何？”
盛长梧闻言大喜。
就算没有那独家秘方，光是允许盛家打荣国府的牌子卖酒，就已经值回票价了——有了这张明牌护身，盛家其它生意也能获得不少隐形好处。
若是算上独家秘方，那这买卖就更划算了。
所以他都想都没想就抢着答应下来。
“也不用这么急。”
贾琏摆手道：“回头我带你去瞧瞧那套设备，然后你再写封信给家里，看宥阳那边具体是什么章程。”
“我这就去写！”
盛长梧当即起身，至于什么先看设备再说，那不是明摆着信不过琏二爷吗？
目送长梧风风火火去了，贾琏立刻将淑兰拥入怀里，笑道：“你倒是真舍得下本，她要三万你给五万，也不怕被她吃干抹净了。”
他原本是看重淑兰性子温柔腼腆，谁知道关键时刻竟也有这样的决断。
淑兰反手紧紧搂住贾琏，认真道：“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钱交到二奶奶手上，不管最后用不用得上，对二爷都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顿了顿，又道：“这五万两也别补给我了，那酿酒的新法子既然这么好，能换回酒厂半成红利算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谁说淑兰不会算计？
就这份倾尽所有不惜一切的态度，除非是孙举人那样贪得无厌的蠢货，否则谁不得被感动得铭记五内？
这之后，自然是青天白日了一场。
等到云散雨歇，淑兰被捣得软烂失神，小蝶倒是谈兴颇浓。
用尖尖角儿钳住贾琏的胳膊，绘声绘色描述了墨兰从马球场回来，赌气砸烂了文房四宝的八卦。
“从前这四姑娘总以才女自居，如今可算是漏了底，原来跟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相比，也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其实盛墨兰还是有些才华的，只是这次找错了对手、踢到了铁板。
正说着，外面就有丫鬟在门口禀报，说是袁文绍和华兰夫妇来了。
淑兰听了，就挣扎着想要起身。
贾琏随手将她摁回去，笑道：“他们又不是来看你的，你好生在屋里歇着，我出去会会他们就够了。”
说着，又在她脸上啄了一口，这才披衣起身去了外间客厅。
袁文绍和华兰见到贾琏也都很激动，不过一个是演出来的，一个是真情流露。
“老天爷！”
华兰双手合十道：“亏得二爷毫发无伤，若不然我都不知道淑兰后半辈子该怎么活。”
她嘴上说的是淑兰，心里想的却是自己。
这几日她总有种半只脚跨进鬼门关的感觉，即便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支粗重金簪，仍是睡得提心吊胆。
直到昨天听说贾琏被无罪开释，这心头的千斤巨石才终于轰然落地，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天光透亮。
贾琏见华兰两眼含情，一副恨不能扑上来的样子，也笑道：“倒也真是巧了，我正想着托淑兰给弟妹传话呢，自从那天从马球场回来，我家中的几个妹妹对你都是推崇备至。
所以我想延聘弟妹做她们的马球总教头，基本功还是翠微来教，你只需要每旬去城外指导她们一次就好，不知弟妹意下如何？”
“这是好事啊！”
华兰还没开口，袁文绍就欢喜道：“她近来交卸了管家的差事，正不知该如何消遣才好，如今得了二爷延聘可谓是一举两得！”
甭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忍辱负重的功力都叫人叹为观止。
轻松敲定了马球教头的事，双方又闲聊了一阵。
主要是袁文绍自述了在五城兵马司任职的情况，有贾琏在上面关照，他入职后和盛长梧一样如鱼得水。
非但被安排了事少钱多的肥缺，还时不时分润一些零散功劳。
若不是得了这许多好处，贾琏先前被软禁时，他也不会在诅咒与祈福之间反复纠结了。
坐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袁文绍和华兰才起身告辞。
临行前袁文绍又主动邀约道：“二爷近来若是有空，不妨来敝府坐坐，我大哥听说是二爷帮我疏通，拿下了巡防尉的差事，一直想要好好款待酬谢二爷一番呢。”
那袁文纯也是个纯小人。
当初就是他在阻挠弟弟出仕，如今听说弟弟搭上了贾琏的边，又恬不知耻地提出要代表伯爵府款待酬谢。
不过袁文绍也没反对，毕竟他也巴不得借机自抬身价、狐假虎威。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所以说完就悄悄给华兰使了个眼色。
华兰不屑地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贾琏款款一礼道：“二爷若是愿意登门，我们夫妻必定扫榻相迎。”
别人说扫榻相迎是个形容词，但华兰说这话显然是个动词。
上回贾琏见她英姿飒爽的样子，本来还打算回城后体验体验专业女骑手的风采，结果半路被带回了皇城司。
如今听她要扫榻相迎，又不禁食指大动。
略一犹豫，二爷便应承道：“明天我还有一天假，若是没什么意外，便去忠勤伯爵府走一遭吧。”
听说贾琏明日就要登门，袁文绍和盛华兰各有各的欢喜。
索性也不去陪王大娘子吃午饭了，直接风风火火回到忠勤伯爵府，张罗着要大摆筵宴。
? 第183章 一墙难掩客中嗟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宅。
陪着老太太用午饭的时候，探春因见林黛玉比前两日活泼开朗了不少，等用晚饭就悄悄找上她，提起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再开一场诗会？”
林黛玉眼波流转，掩嘴笑道：“三妹妹难道是那日输的不甘心，想要找回场子不成。”
“有什么不甘心的。”
贾探春无所谓道：“歌以咏志、诗以抒怀，那山桃虽也有几分野趣，但咱们既然是去打马球的，还是纵马驰骋的英姿更该铭记。”
那天贾探春的诗被评为倒数第二，仅在狗屁不通的如兰之上。
倒不是说探春的遣词造句有什么瑕疵，主要是她跑题了，把内容从山桃强行拉到了马球上，犯了喧宾夺主的毛病。
顿了顿，探春又道：“我是瞧那日外男太多，姐妹们有些放不开手脚，没能完全尽兴，正好这个月的公账银该怎么花也还没定下来，不如办个诗会一举两得。”
林黛玉也是爱诗之人，听她这么说也有些动心。
于是便道：“那公账银该怎么花，单是咱们两个说了可不算，还要听一听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的意思。”
“那咱们去问问就是了！”
探春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当即拉着林黛玉赶奔迎春院里。
结果刚到附近，就听有妇人在墙后用吴侬软语在呵斥咒骂。
探春听得一头雾水，但林黛玉却是能听懂的。
听那妇人满口污言秽语，林妹妹忍不住皱起眉头：“那王柱儿媳妇被赶走后，不是说二姐姐院里清净了许多吗，怎么还有这样腌臜的？”
她本不想再听下去，谁知刚迈开步子就被探春扯住了。
“林姐姐。”
探春压低声音问：“这是不是苏州那边的话？”
“你怎么……”
林黛玉刚想问她为什么知道，忽然想到邢岫烟就是从苏州来的，如今就住在这院子里。
但这声音明显不是邢岫烟，而邢岫烟来京城时身边也没有丫鬟仆妇。
黛玉心中起疑，忙竖起耳朵细听。
却听墙后那妇人愤愤骂道：“挨千刀的讨债鬼！人家白送你金银首饰，你乖乖收着就是，乱充什么清高？！放着到手的富贵往外丢，真是天生一副贱骨头，老娘倒了八辈子霉才养出你这么个丧门星！
我不管，你必须把那金银首饰给我讨回来，若是讨不回来，从今往后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权当是养了只白眼狼！”
敢情这骂街的妇人，正是邢岫烟的母亲。
却原来邢岫烟婉拒珠宝首饰的事，也不知怎么传到了邢忠夫妻耳中，却把这对见钱眼开的夫妻气得三尸神暴跳。
邢忠不好进荣国府后宅，便让妻子过来，想要逼着邢岫烟再把那金银首饰讨来。
“母亲莫要生气。”
这时墙后才终于响起邢岫烟的声音：“咱们初来乍到不明就里，那淑兰姐姐又与咱们非亲非故的，真要拿了她的东西，往后又该怎么偿还？依我看……”
“你看个大头鬼！”
邢忠媳妇怒道：“你整日在荣国府吃香喝辣，哪晓得我跟你爹在外头熬的什么苦日子！你姑妈只帮忙租了个小院，吃喝拉撒样样都要我们自掏腰包，这眼见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倒好，送上门的金银珠宝说不要就不要了，半点也不为我和你爹考量，难不成非要逼死我们两口子，你才满意？！”
“母亲误会了。”
邢岫烟忙道：“托表嫂的福，我如今和府里的姑娘们一样，每月也有二两例钱，平时也用不到什么，可以挤出一两半给家里……”
原著中，她寄居在大观园紫菱洲时，因为身边没有自己的丫鬟，万事只能仰赖贾迎春的丫鬟仆妇，很多时候必须花钱疏通。
所以即便只分出一两贴补父母，她自己也是捉襟见肘，只能被迫典衣服。
但现在王熙凤专门指定林红玉伺候她，迎春身边的丫鬟仆妇又经过了贾琏的整顿，所以留下半两就足够傍身了。
然而邢忠媳妇听了这话却越发恼了。
“什么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