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才隔了一天就找上门显得太过心急,还是再等两天,若是太妃还不主动召见,那他就以找好了传道授业老将军的理由,主动去王府拜访。
进入户部之后。
贾琏先去查账的小院转了转,因为对他提出的复试记账法还不太熟悉,现在书办们正处在万事开头难的时候,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成果。
所以贾琏也只是确认流程运转上没出问题,就回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他前脚刚坐下,宋雄就过来禀报掉包案的最新进展。
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进展。
昨天他派人简单摸查了那五个嫌疑人的情况,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他们是犯人的线索,也没能进一步排除任何人。
“卑职已经吩咐下去,叫缇骑们深挖这几人平时的行止,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个查法不能说不对,但总觉得循规蹈矩、乏善可陈。
贾琏想了想,询问道:“有查过被调包的卷宗吗?”
“查了。”
宋雄回禀道:“他们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查了,但都一无所获——户部衙门这么大,想要藏匿销毁一本账册有太多的办法了。”
“嗯~”
贾琏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查过,这份换上去的案卷是从哪儿来的?看文字纸张,应该是有些年头的旧账,不像是犯人自己拓写的。”
“这……”
这回宋雄就卡壳了,然后他连忙道:“是卑职疏忽了,卑职这就命人去核对!”
说着,就兴冲冲出了签押房。
贾琏本来还想问问,去督察院的那几个人有没有收获,见他风风火火的走了,便决定等下次见面再问。
结果他刚把火耗银相关材料摆到桌上,准备试着给贾版‘火耗归公’写个提纲,就见宋雄去而复返。
“怎么,这么快就查到线索了?”
贾琏有些惊讶,虽然是个新的调查方向,但这么快就能有成果……
“那倒没有。”
却听宋雄道:“是胡大人从金川回来了,差人召集承直郎以上官员,巳正【十点】在皇城司开会。”
指挥同知胡献忠从金川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贾琏就想起当初戴权对自己说过的话——胡献忠要么回不来,要么回来了也坐不稳位置。
也不知道胡献忠清不清楚,自己已经被戴权当成了弃子。
贾琏一边想东想西,一边将桌上的文件全都锁进了卷橱里——自从发生了掉包案,他就换了把子母连环锁。
等收拾妥当,贾琏便又带着兴儿几个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皇城司。
会议是在皇城司大堂召开的。
贾琏赶过去的时候,六品以上的官员已经到了大半,刘邦昌和陆辉也提前到了,此时就坐在公案左右两侧。
贾琏上前拜见完两位上官,本来想坐到最末尾——亲事校尉都是有座位的,承直郎就没这待遇了,十几个人立在左右。
结果刘邦昌直接指着右首的位置,叫贾琏坐过去。
这算是亲事校尉里第二把交椅了——排第一的是戴权的干儿子石守义,贾琏就算背景再大也越不过这个‘监军’。
贾琏落座后观察了一下刘邦昌和陆辉的神情,陆辉脸上古井无波的看不出什么来,而刘邦昌虽然极力遮掩,却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
不过情绪外泄最明显的,反倒是坐在贾琏对面的石守义。
这位三十多岁的宦官眉心拧成了‘川’字,看向正中主位的目光透着疑惑和不解。
以他和戴权的关系,难道说是发生了什么出乎戴权意料的事情?
贾琏正琢磨着,守门的校事就齐齐扬声:“胡大人到~!”
在座众人连忙起身,贾琏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按刀而立,将目光投向大堂门口。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提着个酒坛子大步流星走进来。
他身上的官袍半边套在袖子里,半边卷在腰上,露出里面棉坎肩,以及缠着绷带的左肩膀。
胡献忠目不斜视地绕到公案后面,也不落座,而是示意亲随把一只大海碗摆在桌上。
然后他单手提着酒坛往里面倾倒,因有些拿不稳,酒水溅得满桌子都是。
陆辉见状要上来帮忙,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等倒满了酒,胡献忠举起酒碗大声道:“这碗酒,大家先陪我祭奠一下死在金川的兄弟,咱们皇城司二十一人、理藩院八人、还有四川提刑按察司的官吏、随行护卫的营兵,全踏马折在那群番子手上了!”
说着,他先是把酒泼在了正中间,然后当啷一声把那碗也砸了。
这粗豪做派可跟贾琏查到的不一样。
而且不只是他这个新来的,包括刘邦昌和陆辉在内,众人对胡献忠的表现同样感到了惊讶和陌生。
胡献忠这时才在主位上落了座,但仍是没叫众人坐下,而是冷笑道:“我知道有人盼着本官回不来,可本官不但好端端回来了,还是立了功回来的!
去金川的路上本官就接到密报,说成都等地的囤粮出了问题,这是朝廷威慑大小金川的底气,也是大军平叛的命脉所在,本官自然不会等闲视之。
于是本官便命人伪装成我的模样,继续带队去金川追查盗王陵的案子,而我则是暗中潜伏下来,指挥当地暗探加紧侦查。
结果那金川的番子刚扯旗造反,就有人试图火龙烧仓!亏得本官早有提防,亲自手刃数人,这才护住了军屯粮仓,护住了大军平叛的底气!”
这胡献忠能做到一人之下,果然也不是浪得虚名。
什么路上接到密报云云显然是在扯淡,他只怕早就通过皇城司的暗探,察觉到蜀地的囤粮出了问题。
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将自己从危机重重的使团里摘了出来——贾琏甚至怀疑,那所谓的‘火龙烧仓’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管怎么说,胡献忠是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是立了功回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到底是冲着陆辉和刘邦昌来的,还是冲着戴权去的。
若是冲着戴权……
他背后又有什么依仗?
? 第208章 争权夺利倾轧事
【晚二】
胡献忠宣布完自己王者归来之后,就把那些承直郎都给遣散了。
似乎他把这些六品郎官召集起来,就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见证自己王者归来的一幕。
而接下来胡献忠也没按常理出牌,明明是升堂议事,却直接开启了一对一模式,将剩下的人挨个叫到耳室里谈话。
头一个被喊到耳室里对谈的,就是贾琏的顶头上司刘邦昌,他在耳房里待了差不多两刻钟,出来后脸色越发阴晴不定,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麻烦。
第二个进去的是陆辉。
相较于刘邦昌,他表现得就要淡定许多,去的时候古井无波,回来的时候也是宠辱不惊。
陆辉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左首的石守义。
石守义还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于是面沉似水地站起来,就准备去耳室与胡献忠对谈。
然而这时胡献忠的亲随却扬声道:“大人请贾校尉入内详谈。”
石守义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下更难看了。
虽然都是亲事校尉,但他代表的是戴权的脸面,还手握内部督查的权力,所以地位上一向与两个佥事看齐。
现如今胡献忠公然把他放在贾琏之后,这不只是在羞辱他,更是在打戴公公的脸!
石守义看看耳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对面的贾琏,然后冷哼一声重新落座。
真是无妄之灾。
贾琏暗叹一声,起身跟着那亲随进了耳室。
这耳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胡献忠与他的公案占据了三分之一还多,中间空荡荡的,只在两侧各摆着一个不带靠背的小凳子。
见礼过后,胡献忠示意贾琏落座,然后笑道:“听说贾二舍要来皇城司,本官还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呢,谁知道稀里糊涂就被扣上了知情不报的罪名,被迫在年根儿底下离京,也因此错过了贾二舍入职。”
呵呵~
皇城司本来就是皇帝的耳目,你主管的又是情报系统,闹出了蒙蔽圣听的事情,你就算不是罪有应得,恐怕也谈不上冤枉吧?
贾琏一边腹诽吐槽,一边恭敬地拱手道:“大人面前,岂敢当二舍之称。”
“哈哈~”
胡献忠倒是从善如流,改口道:“那我就称呼你贾校尉好了,荣国府与戴公公常有来往,如今贾校尉入了皇城司,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详吧?”
这是要唱《沙家浜》吗?
可你一姓胡的唱什么刁词儿?
贾琏现在已经大致能确定,这胡献忠是真的摆明车马要跟戴权反目了。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依靠,但在这种情况下贾琏可不打算站队。
于是他一脸肃然,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道:“戴指挥岂是因私废公之人,全赖陛下隆恩浩荡,让下官破格进入皇城司,若不然下官也入不了戴指挥法眼。”
这话表面上看似是吹捧戴权公私分明,实则是在提醒胡献忠,自己来皇城司可是皇帝钦点的。
在这皇权特许的皇城司,你胡献忠反叛戴权还可以理解,但总不能连皇帝也一起反了吧?
“哈哈哈……”
胡献忠明显听懂了贾琏话里隐含的意思,哈哈大笑道:“贾校尉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同你兜圈子了,你既然接了钦命差遣,那就在户部好好办差,这皇城司的事情自有本官一力承担!”
贾琏大概是谈话时间最短的一个,还不到半刻钟就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亲事校尉们想知道他都和胡献忠谈了什么,刘邦昌和陆辉也想从他的神态上判断出他的选择。
而贾琏对此的回应则是……
“二位大人。”
他冲陆辉、刘邦昌一揖道:“户部那边的调查进度才刚起了个头,若是二位大人也没有别的交代,下官就先回去办差了。”
刘邦昌和陆辉都是一愣,旋即同时开口道:“贾校尉请便。”
贾琏又冲二人微微一礼,然后转过身,迎着亲事校尉们或羡慕嫉妒、或诧异不解的目光扬长而去。
他毕竟身份背景不俗,又是领的钦命差遣,胡献忠也不好强迫。
但剩下的亲事校尉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
回到户部签押房。
贾琏琢磨着这次在皇城司的见闻,觉得还有很多地方迷雾重重。
于是便唤来宋雄,将公堂上胡献忠的表现,以及耳房内自己与胡献忠的对话,全都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宋雄听完之后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
“宋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