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傍晚,尤氏忽然打探到,贾琏给妹妹们请的马球总教头,明儿要来府里商量出城打球的事。
尤家母女都兴奋得不得了,尤老娘和尤二姐是高兴能有机会亲近贾琏,尤三姐则是对打马球跃跃欲试。
…………
却说转过天一早。
贾琏从平地里拔锚起身,喊来香菱服侍洗漱更衣。
等收拾齐整了,才叫香菱去扶平儿起来。
见她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模样,贾琏上去在她心尖上掏了一把,笑道:“叫你昨儿撩拨爷,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平儿美目迷离地盯着贾琏,用沙哑的嗓音道:“我早知道二爷的厉害,只是昨晚上有些情难自禁——不是为那东西,是为二爷有这份心。”
平儿通常还是知道量力而行的,既不像司棋那样争强好胜,也不像香菱那样逆来顺受。
不过昨儿见了贾琏新买的镯子,她却情难自禁地恣意快活了一回。
贾琏见平儿有些站不稳的样子,便叫她今儿歇息一天,让司棋、香菱在王熙凤跟前伺候。
然后转到堂屋与凤姐、巧姐一起用早饭。
王熙凤没什么食欲,看贾琏逗弄巧姐,就忍不住摸着小腹犯嘀咕:“你说我这回是酸的还是辣的?”
她在别的事情上一贯百无禁忌,但在怀孕的事情上偏偏很迷信,始终在避讳‘怀孕’‘孩子’这些字眼。
“要我说怎么都好。”
贾琏无所谓道:“既然这次有了,以后肯定还会有的。”
“呸呸呸~”
凤姐放下汤匙,不高兴道:“二爷近来左一个右一个的,若是等……哼,指不定就被哪个骚狐狸抢在前面去了!”
见贾琏不搭腔,她又用脚尖踢了踢贾琏的小腿,道:“等过阵子要是定下来,你陪我去城外栖霞庵走一遭,听说那边的主持师太算这个特别准。”
“那些尼姑自己都不见得开过窍,倒给人算起这个来了。”贾琏吐槽了一句,见凤姐柳眉倒竖,忙又道:“好好好,都随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王熙凤这才消停了片刻。
不过很快她又带着醋意问:“我听说昨儿平儿叫的厉害,你在她那儿该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
“你还去听墙根了?!”
贾琏十分无语,这女人前脚把自己赶到平儿屋里,后脚就去听墙根儿。
王熙凤嗔怪道:“什么我去听墙根儿了,是有人路过时听到了!”
“是故意不小心路过的吧?”
贾琏都懒得问的是谁,反正多半是凤姐安排的。
他现在越发迫切想吞并知微阁了,不然以后和妾室们有个风吹草动,都得传到王熙凤耳朵里。
见凤姐还等着听解释,贾琏抬手指了指巧姐:“孩子还在这呢。”
“她一丁点大,懂什么!”
王熙凤说归说,倒是没揪着这个问题再刨根问底,转而问起了正事:“那个忠勤伯爵府的二儿媳,要不要我出面接待?接待时按照什么成例来?”
“不用,你就随便见上一面就好,然后交给三妹妹她们就好,上次看过她打马球之后,三妹妹和云丫头对她佩服得不行,早就盼着她来了。”
说起这事儿贾琏就有些遗憾。
上回他‘人善’到一半,就被圣旨给打断了,这阵子心里总惦记着,可又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若是早知道华兰今天要来,他肯定要提前‘预备预备’。
偏偏华兰是昨天下午,才提出要来荣国府的议事的,贾琏仓促之间也丢不开户部那一摊子,只能遗憾错过了。
说来这华兰也是与众不同。
别的女人跟了二爷之后,都恨不能把二爷拴在裤腰带上,而她被浇灌之后,倒像是重新活出了自我。
贾琏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女人要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也太没意思了。
在梧桐苑用完早饭。
贾琏来到前院马厩附近,就见小厮们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找到兴儿一扫听,原来是金川叛乱的消息终于流传开了。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火龙烧仓的案子。
成都的军屯虽然被胡献忠给保下了,但既然被逼到了火龙烧仓的地步,其中的亏空自然不在少数
而另外一座建立在松潘的军屯,更是被焚毁了过半。
据说朝廷今天特意召开临时早朝,就是准备议一议对相关官员的惩处,以及该如何应对粮草不足,短时间难以出兵平叛的问题。
? 第215章 身不由己己莫为
积英巷盛家。
王大娘子前脚刚送走丈夫,后脚就听说大女儿又回门了。
以前她还要劝上几句,如今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夫妻关系也没受影响,甚至还更加亲密无间了。
所以她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你这回又是因为什么由头来的?”
“顺路嘛~”
华兰抱着母亲的胳膊,嬉笑道:“我要去荣国府商量打马球的事,正好先前在附近商铺订的球杆做好了,取球杆的时候顺路回家瞧瞧。”
“我的天呐。”
王大娘子无奈扶额,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是全家楷模,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突然会变成这幅样子。
虽说这丫头从小就活泼开朗,可也被教导得聪明沉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肆无忌惮过。
更让王大娘子想不通的是,以前华兰在伯爵府小心翼翼侍奉公婆,结果被婆婆大嫂百般刁难;如今随心所欲起来,婆婆大嫂的刁难反倒少了。
以前对她充耳不闻的女婿,如今更是对她百般呵护。
这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王大娘子一边腹诽,一边对女儿道:“你来的倒也巧,你祖母昨天还提起你呢,说是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华兰也是盛老太太身边养大的,听说祖母有好消息要分享,便挽着母亲的手往老太太院里走。
因还没到上课的时间,明兰正陪着老太太在卧室里闲聊家常,见到王大娘子和姐姐过来,忙起身又搬来一张绣墩。
华兰没急着坐下,而是上去抱住盛老太太撒娇道:“祖母,到底是个什么好消息,您还神神秘秘藏着掖着。”
“呵呵~”
盛老太太宠溺地拍着她的背,道:“不是祖母要藏着掖着,是这事不好传出去落了话柄——庄姐今年也有五岁了吧?”
“是五岁没错。”
华兰疑惑地抬起头:“怎么突然说起她来了?”
“这都五年无所出了,你难道就不着急?”盛老太太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戳了戳,笑道:“正好前阵子贺太医升了院正,我那老姐妹也要进京来凑凑热闹。
她在妇科上只怕比丈夫还要强些,我打算到时候让她给你瞧瞧,好好调理调理,争取一索得男!”
若是以前听到这个消息,华兰肯定是又羞又喜。
但现在就算调养好了,怀上的也只会是贾琏的私生子。
华兰虽然曾当面拿这事刺激过袁文绍,但那只是话赶话的赌气,她其实完全没做好要给贾琏生孩子的准备。
“这是好事啊!”
王大娘子一听却高兴得不得了,起身道:“亏得母亲惦记着她,这也是我一块心病,若是真能一索得男,阿弥陀佛,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见母亲合十拜佛,华兰才反应过来,忙也装作一副羞喜交加的样子向祖母道谢。
盛老太太却看到了她刚才的愣神,伸手握住她的柔荑道:“我原本不准备把这事告诉你,毕竟万一传到你婆家会落人话柄。
不过近来孙女婿也知道护着你了,你家里婆婆大嫂不敢像从前那么刻薄,所以才……你刚刚闷着头不说话,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也没什么。”
华兰贴到祖母肩膀上,爽朗笑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淑兰妹妹,到时候不如叫贺夫人给她也把把脉。”
她临时想到这个理由,倒是叫人一点也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应对的虽好,华兰心里却有些乱。
于是又简单敷衍两句,她便起身道:“我是临时路过,一会儿还要去荣国府商量打马球的事,只能等下次再陪祖母和母亲说话了。”
盛老太太和王大娘子还没说什么,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明兰就主动道:“那我去送送大姐姐。”
两姐妹从老太太的寿安堂里出来。
明兰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华兰刚开始还没察觉出问题,还笑着同她攀谈了几句。
见明兰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华兰这才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停下脚疑惑道:“六妹妹主动要送我,却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我……”
明兰抬头看了眼华兰,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看她这副模样,华兰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虽然明兰在家里一直是个小透明,但她因为祖母的缘故,可不会小觑明兰,尤其是在那次去城外打马球回来之后。
略一犹豫,她让丫鬟们退到远处,试探道:“妹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是亲姐妹,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什么不好说的?”
明兰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攥拳道:“姐姐既然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该明白某些事情,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若是一步踏错,整个盛家都要跟着遭殃!”
她果然发现了些什么!
华兰心里一紧,表面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掩嘴笑道:“妹妹这话说得,倒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我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明兰闻言垂下眼睑,微微摇头道:“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有感而发提醒姐姐一句,哪有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就真有,也该是父亲母亲去头疼,哪里轮得到我胡乱出头。”
这小妮子倒是滑不留手,不愧是祖母亲自调教出来的。
华兰本想确认她猜到什么层次了,也好对症下药,谁知明兰竟打起了太极,选择引而不发。
如此一来,她如果真是心里有鬼,肯定会提心吊胆忐忑不安,说不定就真要回心转意了。
可惜……
华兰抬手揉了揉明兰的脑袋,无奈叹道:“这世上眼见耳闻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你还小,有些事情未必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顿了顿,忽然又爽朗笑道:“就比如说六妹妹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却越过墨兰、如兰,叫齐小公爷对你痴心一片,这岂不也是……”
“姐姐!”
明兰吓了一跳,炸了毛似的解释道:“你、你肯定是搞错了,小公爷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用解释了。”
华兰笑着摆手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正所谓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以后我不提这事,你也不提,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明兰知道华兰这是在暗示自己守口如瓶,而且还是拿齐衡对自己爱慕当交换筹码。
她犹豫片刻,无奈道:“我肯定听姐姐的,可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