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就是遇到抉择的时候,都选择以前不会去选的路。”贾琏举例解释道:“比如放弃勋贵互保,选择投向陛下——若是换成从前的我,是绝不可能主动这么做的。”
王熙凤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贾琏还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正准备静下心来理一理写奏折的思路。
谁知凤姐忽然幽幽道:“那有没有可能老祖宗暗示的,其实是你见色起意惹上了大祸,要不你也在这上面反其道而行之试试?”
“……”
贾琏无语片刻,断然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按照我以前的胆子,最多也就是勾搭勾搭丫鬟仆妇,或者在外面弄个外室,这能惹来什么塌天大祸?”
嗯~
按照记忆里的倾向,勾搭仆妇的概率更大一些。
倒是现在……
他在这上面越走越深、越走越远,反而有可能会惹上什么麻烦。
就比如说南安太妃。
可一想到太妃那仪态万方的样子,贾琏又怎舍得放弃这块到了嘴边的肥肉。
“哼~”
王熙凤骄哼一声,拍开贾琏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没好气道:“说来说去,那尤二姐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
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若在从前,贾琏扛起她直奔卧室,一顿杀威棒下来什么都消停了。
然而现在投鼠忌器用不了这招,他一时还真奈何不了这醋坛子。
最后只能摆烂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现在只想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午饭我就不在家吃了,得赶紧去户部查些东西。”
说话间已经到了荣国府二门外。
贾琏搀扶着王熙凤下了车,又当众在她唇上啄了一记,然后立刻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你、你……”
王熙凤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年头夫妻两个私下里玩的花没人管,但像这样公然吻别的可不多见。
司棋在旁边小声道:“二爷同二奶奶可真是伉俪情深,都成亲七年了还是这般恩爱,比那些喜新厌旧的强多了。”
“哼~你少替他说好话!”
王熙凤又是一声骄哼,但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几分笑意。
贾琏自从得了祖宗赐福之后,好色的毛病虽然丝毫没改,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迹象,但夫妻两人之间却也更加恩爱了。
以前的贾琏可不会在人前与她这般亲昵,更想不到那些赚钱的门路。
想到这些,王熙凤对尤二姐的排斥也没那么大了,毕竟也不是头一个了,尤二姐再怎么风骚妩媚,难道还能压过秦可卿去?
不过那狐媚子也别想轻易进门!
王熙凤眼珠一转,忽然想到尤氏曾提到过尤二姐有婚约在身,当即便把来旺寻来,叫他去暗中调查此事。
哼~
那尤家不是嫌弃这门亲事寒酸,一直想要悔婚另嫁吗?
自己就偏不如她们的意,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
另一边。
贾琏回到户部之后,就开始闭关打草稿。
他一开始认为这几项政策当中,‘火耗归公’是最重要的,既能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还能为皇帝推行‘摊丁入亩’打下基础。
但打完草稿,将这几项政策的优劣,以及可能导致的后续结果一一罗列到纸上,贾琏就发现自己之前想错了。
皇帝眼下最急需、最重视的,多半不是‘摊丁入亩’,而是设立‘军机处’的倡议。
这个军机处在《雍正王朝》的剧情当中,还只是一个为了应对战争设立的临时机构。
完全服务皇帝、不设独立衙署、无正式品级、只管绝密军政。
但到了《宰相刘罗锅》、《铁齿铜牙纪晓岚》之类的乾隆朝电视剧中,军机处就已经成为了清廷常设的最高决策机构了。
显然雍正和乾隆都觉得这个临时机构,要比明朝留下的内阁制度更好用。
说回本朝。
自从太子去世,今上又大病一场之后,虽然表面上皇权依旧至高无上,但谁都能感觉到水面下暗流涌动。
皇帝目前最迫切的,就是重塑自己的无上权威,制衡文臣集团和勋贵集团。
而建立军机处不但能加强对军事力量的掌控,还能绕过内阁进行一些关键的人事安排,加强皇帝的集权统治。
这简直就是为今上量身打造的对策!
或许只需要这一条,就足够将功补过了。
贾琏再次升起了挤牙膏的念头,不过想想还是放弃了,这又不是玩游戏还能读档的,浪费总比玩脱了后悔强。
此后两天贾琏除了闭关写奏折,还在中途抽出时间,面试了贾王一系的中坚军官。
内中最出彩的果然是那孙绍祖,这厮虽然生得粗豪,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于兵法上颇有些见地,处事也通透稳妥。
比起顾廷烨虽稍逊三分机变,但在贾王一系的中层将官当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哎~
当年王太尉领着这么一帮人就把叛乱给平定了,想想也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
见完所有人之后,贾琏也倾向于叫孙绍祖去‘辅佐’萧澜,只是这事还要获得南安太妃的认可才行。
说太妃,太妃就到。
第二天贾琏上午正在闭门钻研新政,兴儿就敲门禀报道:“二爷,南安侯请您过府一叙。”
贾琏满脑子都是奏折,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过府一叙,他不是在城外庄子里……”
说到半截二爷才反应过来,这显然是南安太妃假托儿子的名义,邀请他去王府会面。
? 第223章 再临王府践前盟
贾琏也是接到这封请帖,才想起已经过了自己定下的三天之约。
虽然在这关键时刻,似乎不该分心旁顾。
但这主动送到嘴边的肥肉,贾琏又怎么舍得往外推?
况且废寝忘食的忙了两日,也该找点乐子松快松快了。
为了避免太妃问起儿子时无言以对,贾琏在动身去王府之前,还专门派人到城外走了一遭,了解了萧澜的近况。
继上次骑墙之役失败后,萧澜一度又以绝食相威胁,要求盛长梧放他离开。
不过这场绝食也只坚持了一天半,就被烤羊排的味道给攻破了。
然后萧澜吃饱了撑的越想越气,干脆恼羞成怒动了手,结果又被学过蒙古跤的盛长梧摔了个七荤八素。
目前他整个人已经佛系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连屋子都懒得出。
盛长梧怕这小侯爷闷出个好歹来,还专门雇了几个说书唱曲的,每天轮着番的伺候他一个人。
下午申时【三点】。
贾琏准点离开了户部,这消息叫很多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这两天突然在衙门闭关,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落在很多有心人眼里,还以为是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呢。
不过贾琏这两天也确实查到了一桩,适合拿来当做突破口的案子,而且这个口子就开在户部。
其名曰:户部部费案。
这是贾琏安排的人,从督察院那边揪出来的‘把柄’,但说来也不是什么机密,而是几乎公开的潜规则。
说白了,这所谓的户部部费,就是户部依仗着核销天下钱粮的权力,对地方上进行吃拿卡要。
尚书侍郎拿一份,叫堂费。
十四个清吏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拿一份,叫司费。
下面书吏们靠着挑错刁难拿一份,俗称‘纸饭银’。
甚至就连门丁、差役、跑腿的,也能领到一份规费。
除了各省例行核销,河工、漕运、盐课款项核销,赈灾、水利专项拨款申领,也都需要缴纳部费才能过关。
小钱小拿、大钱大要。
若是账目本身就有问题,那需要缴纳的就更多了。
这些部费当然不可能是地方官员自掏腰包,基本上都是州县收税时多征的火耗,甚至还有个名目叫做‘解京部费专款’。
而追溯这种现象最初的根源,则是京官俸禄不足以养家所致。
主持一省财务核对的五品郎中,每年的俸禄不过只有四五十两银子,这点钱,尤老娘一个孤寡婆子尚嫌不足,就更不用说手握大权的官员了。
这般微薄薪俸连日常开销都难以支撑,更别说官吏们还要经常应酬打点。
是以户部部费这等灰色陋规,在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纵容里慢慢滋生,逐渐固化为了约定俗成的惯例。
而这户部部费案从上到下一环套一环,正好印证了将火耗归公转化为养廉银子的必要性,完全可以拿来作为案例典型,写进贾琏的奏折当中。
这且不提。
却说贾琏按时离了户部之后,就叫兴儿几个先去积英巷打前站,然后又特意在街上兜了个圈子,这才赶奔南安王府。
这两天复式盘账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贾琏出入户部时,总觉得暗中有人窥探。
虽然就算被看到自己去了王府,也证明不了什么,但二爷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到了王府之后,接待贾琏的还是那个仆妇,接待的地方还是那间暖阁。
但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天气回暖的缘故,贾琏坐在里面心浮气躁,总觉得身上衣服穿的太多了。
约莫等了一刻钟之后,太妃终于到了。
依旧是那端庄矜贵的仪容姿态,依旧是那仿佛丈量过的步子,但不知为什么,贾琏就是觉得僵硬,没有以前的浑然天成。
唯一叫贾琏满意的,就是那股淡淡的脂粉味儿。
显然太妃还是没能克服紧张的情绪。
所以贾琏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猴急,而是先主动谈起了萧澜的近况,打算先缓解了她的紧张情绪,再论其它。
太妃虽然对萧澜的行径深恶痛绝,但毕竟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又怎么可能不担心他?
只是因为和贾琏的交易太过尴尬,叫她不好意思派人追问罢了。
如今听贾琏提起儿子的近况,太妃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又忍不住为儿子的表现失望摇头。
才智不足、毅力更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