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止是这一桩!”
王熙凤冷笑道:“盛淑兰是带了十万贯嫁妆的,邢岫烟是邢夫人投靠过来的条件——这姓尤凭什么与她们并列?难道就凭那一身骚肉不成?!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总想占便宜的狐媚子!”
原来是嫌尤氏身上的好处不够。
这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贾琏在家洗漱完换好官袍,正准备去衙门等候内阁召见,忽然又想起盛淑兰今天要来荣国府,于是又去悄悄叮嘱平儿,叫她帮忙看顾好淑兰。
“好平儿。”
贾琏将平儿揽在怀里,在她耳朵尖上道:“等盛氏和邢氏过了门,我就抬你做姨娘。”
“哼~二爷就会哄人!”
平儿嘴里不信,心头却乐开了花。
贾琏这才带着小厮们赶奔户部。
不出意料,今儿阁老们果然召见了他,与会的还有户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礼部尚书、吏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
这些人提出了一大堆关于新政的诘问。
贾琏废了无数唾沫回答问题,其实要叫他来评价,大多数问题都不算个问题,而更像是为了彰显他们‘做官不求财’的态度。
反正不管怎么说,贾琏算是勉强应付下来了。
但这不是终考,甚至不是大考。
按照内阁议事的习惯,估计要用整个三月份进行反复讨论,然后再拿到朝堂上公开议论。
等到选定地方试行,估计得到下半年去了。
而除了‘火耗归公’的新政之外,贾琏‘发明’的复式记账法,也被列入了议题当中,不过这次并没有人主动提及。
倒是散会之后,不知是谁给贾琏塞了张小纸条,上面建议他主动上奏,把这法子用在各省秋税上。
并不是直接用复式记账法去盘秋税,而是提议哪个省秋税完成的不够好,就建议在哪个省试行复式记账法。
这招比盘总账风险小得多,还充分利用了复式记账法的威慑力。
这对别人来说还是要得罪人,但若是贾琏提出来,那就是变相给总账解套了,绝对利大于弊。
果然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多少都有其独到之处,可惜聪明人都想做个棋手,没谁愿意正面冲锋陷阵。
返回户部的时候,已是申正【下午四点】,如果不是跟葛泓葛尚书一起出来的,贾琏早就直接回荣国府了。
因为有葛尚书在,他就多多少少做了个样子,准备去签押房兜一圈再离开。
结果到了签押房,就发现江南清吏司的孙郎中,正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边发呆,瞧那样子应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孙大人。”
贾琏上前拱手询问:“你找我有事吗?”
“是有件事情。”
孙郎中收回目光,神态萧瑟地从袖筒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贾琏过目。
封皮上没有字,贾琏翻看一瞧才发现通篇都是在总结探讨复式记账法,有些东西甚至比他这发明人总结的还详细、探讨的还深刻。
“这是?”
贾琏狐疑地看向孙郎中。
孙郎中道:“这是上面早起铺排下的差事,葛尚书说了,‘这法子户部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用’,所以打从开始盘账的一天,我就带着人做了总结探讨。”
接触过老谋深算的葛尚书之后,贾琏倒是对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不过……
贾琏抖了抖手上的册子:“那你现在把这个给我,难道是已经总结完了?”
“当然没有。”
孙郎中苦笑道:“别人如何不好说,我这江南清吏司郎中一职多半是干到头了,往后这总结经验的事,就只能劳烦贾大人亲力亲为了。”
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就算盘账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江南清吏司作为户部内部监察机构,也肯定要承担相关责任。
尤其孙郎中还是第一个跳出来阻止继续查账的,那些言官肯定不会错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虽然对孙郎中没什么好感,但眼见他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模样,贾琏还是好言宽慰了他几句。
等孙郎中离开之后,贾琏这才急急忙忙返回了荣国府,毕竟他心里惦记着邢岫烟的事情,也惦记着盛淑兰。
结果刚回到荣国府,就听说柳湘莲来访,而且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贾琏这才想起昨天在街上遇到柳湘莲的事,无奈只好先去客厅应付一番。
“琏二哥!”
柳湘莲虽然外号冷二郎,其实性子最急最烈,一上来也没什么铺垫,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说忠顺王十分看重你,所以我想请你帮蒋兄说说情,叫王爷放蒋兄出来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他要是能顶天立地,忠顺王岂不是个零?
贾琏一边吐槽,一边故作惊讶地反问:“难道他也要去金川平叛?!”
“呃~”
柳湘莲的气势一滞,讪讪道:“那倒不是,他、他就是想自己出来建立一个戏班。”
“这算什么顶天立地?”
贾琏摆出一副失望的架势:“京城里难道还缺戏子不成?若是他真要去金川为大军做开路先锋,那我拼着得罪忠顺王也要成全他的忠勇。
可你现在叫我给他说情,只是为了让他独立出来搞个戏班……”
贾琏大摇其头,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他昨天打断柳湘莲的话茬,一来是怕隔墙有耳,二来就是猜到这件事多半不太好办,想拖延时间提前想好了对策。
如今他以大义相责,柳湘莲果然乱了阵脚。
不过柳湘莲并不想就此作罢,依旧恳切道:“二哥,你不了解蒋玉菡,你若了解他,就知道他其实是个昂藏男儿,宁愿出来做个乞丐,也不愿长久雌伏!”
呵呵~
你干脆叫我‘深入’了解一下好了。
贾琏腹诽着,又正色道:“昂藏男儿又何须我来解劝,岂不闻‘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他要是没有粉身碎骨的勇气和决心,又何谈昂藏男儿?!”
柳湘莲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颓然道:“琏二哥果然还是对他有偏见,是我冒昧了——唉,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他来得急、走得也急。
贾琏倒是并不怪他唐突冒昧。
柳湘莲是个性情中人,虽然容易冲动行事,但至少是个可交的朋友。
? 第253章 巧算计一石二鸟
送走了柳湘莲。
贾琏急忙回了后院,找王熙凤打探消息。
王熙凤也不说话,只昂着头推来一份认罪书,上面大致写着:邢忠夫妇承认自己因为贪心,盗窃盛家价值上千两银子的珠宝首饰,对罪行供认不讳。
今由王熙凤作保,暂且饶恕他夫妇二人的罪责,往后若再有不端,便交给官府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却原来王熙凤同邢夫人商量好之后,便把盛淑兰找来做了一场局。
下的饵仍是淑兰那一箱子珠宝首饰。
淑兰来荣国府之前,邢夫人先将邢忠夫妇喊到家里,将自己准备做主把邢岫烟许给贾琏做妾的事情说了。
邢忠夫妇来京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对荣国府的格局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尤其是前几天贾琏提前袭爵,更是叫他们晓得了这荣国府是谁主沉浮。
所以听邢夫人说要把女儿许给贾琏做妾,非但没觉得有辱家门,反倒欢天喜地自觉从此有了依靠。
便在这时,秋桐适时进来禀报,说是盛淑兰到访荣国府,还给太太送来了一份厚礼。
听到盛淑兰送了厚礼,邢忠媳妇就想起那一箱子珠宝首饰,忍不住又跟邢氏抱怨起这事。
邢氏早听她唠叨过好几次了,在这一点上她倒是支持自家嫂子——有送上门的便宜为什么不占?
这回得了王熙凤交代,她更是添油加醋地拱火,说凤姐早就知道自己想把邢岫烟许给贾琏,那箱子珠宝首饰其实就是她想要拉拢邢岫烟。
邢岫烟推掉了东西,不止是坏了盛淑兰的一番好意,更是驳了王熙凤的面子,完全适得其反。
邢忠夫妇听了,越发怪罪女儿糊涂,跟着尼姑读了几年书,愣是把脑子都给读傻了——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她可倒好,什么都不要!
邢夫人趁机便叫他们再去劝劝邢岫烟,如今事情就快要挑明了,说不定还有好处,可别又叫邢岫烟给推掉。
邢忠夫妇听了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连忙出了东跨院绕到西跨院,打算提前对邢岫烟交代一番。
邢忠自然进不去内宅,只能在外面候着。
邢忠媳妇独自一人进了垂花门,急匆匆往迎春的院子里赶,眼见离着不远了,却正与一个高大的丫鬟撞了个正着。
这丫鬟她依稀认得,好像是王熙凤身边的司棋。
司棋也认出了邢忠媳妇,连忙躬身唤了声‘舅太太’。
邢忠媳妇见她领着两个小丫鬟,手里却亲自捧着一个精美的妆盒,心头不由一动,忙打探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司棋也没瞒着,就说是盛淑兰上回没把礼物送出去,这回就干脆托了二奶奶帮忙转递。
然后她又叹了口气,表示自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邢姑娘会拒绝这些珠宝首饰。
说着,还将那箱子打开冲邢忠媳妇展示了一下。
邢忠媳妇顿时被那五色光华晃了眼,恨不能夺过来挨个抱着亲。
司棋却又叹气,说是以邢岫烟的性子,只怕这箱子自己怎么搬去的,还得怎么搬回来。
眼见司棋说着合上箱子,打算继续往迎春院里走,邢忠媳妇忽然灵机一动,对司棋表示自家女儿就是太腼腆,越是有外人越不好意思收。
但若是自己亲自把东西捎过去,她见没有外人在场,多半也就笑纳了。
为了好处她甚至不惜抹黑自家女儿的品性。
司棋装作略一犹豫,就爽快地把东西交给了邢忠媳妇,然后回去找王熙凤和盛淑兰复命去了。
邢忠媳妇把那箱子抱到偏僻处,掀开盖子、衔着口水,将那些珠宝挨个把玩了几遍,只觉得件件爱不释手。
她寻思着若是把箱子送到女儿面前,那小犟种说不定还会推辞,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抱着箱子出了垂花门,打算先把东西带回家里来个先斩后奏。
邢忠见了那一箱子珠宝眼睛都直了,连夸妻子机灵,有这一笔外财足够夫妻两个吃香喝辣不愁了。
两人抱着箱子就往外走,结果到门口就被门子给拦下了。
邢忠还想摆出舅老爷的派头,可那些门子早得了暗示,哪肯轻易放他二人离开?
争执间打翻了箱子,撒了一地的金银珠宝。
然后事情就闹到了王熙凤面前。
邢忠夫妇还想狡辩,称是女儿收了礼物怕在二姑娘那里不好存放,就叫他们夫妇先带回家里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