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袁文绍对这个承诺并不是很满意,所以就一直催着播种,想要借机拿到更多的‘筹码’。
贾琏不想惯着他,所以同华兰之间还是按照老节奏,偶尔才去骑一骑——嗯,主要是被骑。
就这么一晃到了六月下旬,事情却悄然起了变化,随着陕西窝案的内情陆续被披露出来,贾赦这个牵线搭桥的人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贾赦还被喊去大理寺出席了两次审理。
虽然他辩称自己不知道内情,否则也不会只拿那么一点中介费,但还是有不少人跳出来指责贾赦。
表示就算不能以同罪论处,起码一个‘交通外官、包揽词讼’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而这种指责很快上升到了整个荣国府,群情汹汹之下,连贾琏这个做儿子的,也很快被殃及池鱼。
更准确的说,这些文官就是冲着贾琏、冲着粘竿处来的。
虽说粘竿处刚刚成立不久,看起来也没太多实权,但很多人都担心这是厂卫之祸卷土重来的开端。
尤其贾琏刚刚亲手挑选出了圣孙候选人,万一日后他成了从龙之臣,谁敢保证不是第二个陆炳?
再加上地方督抚对新政的排斥,朝中逐渐凝聚出一股倒贾风潮。
到六月底,甚至出现了几十位科道言官联名弹劾贾琏父子的情况。
即便皇帝宣称是贾琏发现端倪,主动出首才揭发了此案,再加上他有献策之功,可以功过相抵,朝臣们也还是不认可。
刑部左侍郎许良‘一针见血’地指出,新政如今还未见半点成效,反倒惹得各地督抚不安,如何能算得上功劳?
眼见这物议汹汹,皇帝索性顺水推舟,表示既然大家对新政仍有疑虑,不如干脆遣一重臣、能臣去陕西试行新政。
与此同时,他也准备把贾琏派往陕西,一是负责抄捡赃款,二是帮着新巡抚给新政开个好头,顺带也避避风头。
此前皇帝其实没想过要拿陕西做试点的,主要这年头的陕西省包括甘肃、宁夏等地,又临近蒙古草原。
内部民族宗教冲突不断,同时还要防范外患,实在不是个搞试点的好地方。
但朝臣们对新政的攻讦,皇帝又起了逆反心理,也就顾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了。
当然,选陕西做试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现在陕西官员有一半被卷入了窝案,高层更是一个不落。
皇帝完全可以选定一套支持新政的班子,强力推行新政试点工作。
却说贾琏接到旨意,大致估算了一下时日,便有些无奈。
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会在秋税的初步报告传递到京城后再出发,届时至少也是十一月了。
而王熙凤的产期是在十月中旬,淑兰的产期约莫在十一月初,虽然多半等不到孩子满月,可至少能看到孩子降生。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次去陕西公干加避风头,等完事估计也要到年底了,再次完美错过了两个孩子的产期。
上回秦可卿产子他就没赶上……
这难道是自己命里有什么说法不成?
下午散衙回到家中。
贾琏把自己即将去陕西的事情说了,王熙凤不免有些失落,不过最近攻讦贾赦、贾琏的声浪,也叫她有些提心吊胆,所以还是支持贾琏去避避风头的。
“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
她反过来宽慰贾琏道:“再说家里这么多人,难道二爷不在家,她们就敢轻慢我不成?”
那肯定不至于。
贾琏在府里威势日盛,王熙凤也狐假虎威行情看涨,隐隐已有同王夫人分庭抗礼的势头。
而梧桐苑更是被她经营得风雨不透。
两人腻着说了些别离的情话,又针对一些事情提前打好了商量——比如协助赖大的人选,王熙凤属意来旺,贾琏更希望是昭儿出面。
最后两人互相妥协,打算叫来旺和昭儿轮流跟着赖大办差,看看谁更适合做未来的大管家。
说完了家务事,王熙凤想着贾琏在外没人伺候也不成,便打算叫司棋随行——她那大体格,平时扮成男子也方便些。
“我是去出公差,带着丫鬟像什么话。”
贾琏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他这次去陕西是要扮演白面包青天的,再加上朝中还有那么多人在攻讦,行事肯定要慎之又慎,带上个丫鬟在身边那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正说着,香菱就进来禀报,说是王家大爷又来了。
王仁是十来天前进的京,没几日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见面先诉了半天苦,说贾琏这个妹夫不仗义,害自己在南边被王子腾管教了大半年。
然后他又死皮赖脸地要补偿,说是要拿一笔钱入股煤场的生意,不过现在自己手头上不方便,等煤场赚了钱分红后再补上。
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王熙凤哪肯容他?
刚听完这话就啐他一脸,叫他赶紧‘柳条篮子摇元宵——滚蛋’。
但王仁却有股子赖皮劲儿,自那之后三番五次地找上门来纠缠,最近也不说煤场了,改成打酒厂的主意了。
这回他不说入股,而是闹着要替王熙凤分忧,帮着管一管销售的事。
王熙凤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每每见面都半点不留情面,这回也不例外,当着贾琏的面骂了王仁个狗血淋头,说他比贾琏还大了两岁,如今却还是矮脚鸡上不得高台盘。
正所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王仁这回也难得硬气起来,同王熙凤大吵了一架,说是要去做一番事业出来,叫王熙凤见识见识他的志气。
然后转脸又去了王夫人那里,似乎是想借姑妈的势压一压妹妹。
但王夫人对这个侄儿也没什么好脸色,没几句话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且不提他。
却说贾琏接了旨意之后,就又开始了一次外室巡礼,跟几个女人好好温存了一番。
其中最恋恋不舍的肯定是淑兰。
尤三姐依旧是表现最冷淡的,但听说贾琏可能要年底才回来,她在床上的索取也是最深最狠。
至于要不要离开京城,贾琏没问,她也没说。
就这样一晃到了七月初一,新任陕西巡抚陛辞离京,贾琏也率领皇城司官吏近百人低调随行。
? 第295章 王的‘事业’
在贾琏离京之后,荣国府也跟着低调沉寂下来。
平日里除了贾政和贾宝玉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打马球的事也暂时停了。
到了八月份,京城秋闱如期举行。
盛家学堂的男弟子,除了宝玉之外全部下场,四个人同时榜上有名,顾廷烨、盛长柏、齐衡都名列前茅,连最懈怠的盛长枫都在中上游位置。
这下子盛家私塾大出风头,很多官宦人家都想把子弟送到庄先生门下读书。
盛紘欢喜得什么似的,不过他还算有些定力的,一概以备考春闱,暂时不便招收新弟子为名婉拒了。
王夫人也因此高看了盛家一眼,还特地把王大娘子请去吃了顿饭,希望盛家能督促宝玉上进。
而与此同时,金玉良缘的说法也开始在荣国府内传播开来,说是宫里头娘娘觉得齐大非偶。
历来大户人家都讲究低门娶妇、高门嫁女,与其高攀县主,还不如在世交亲眷家中选一个温柔体贴又能持家的。
这番言论,再加上金玉良缘的说辞,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冲着薛宝钗来的。
到中秋佳节的时候,王夫人主动叫薛宝钗代替王熙凤筹办节庆的做法,又进一步坐实了这种猜测。
虽然还有很多人,觉得宣扬了这么久的‘宝县配’突然变卦,内中多半是有什么蹊跷之处。
但整体上荣国府上下还是接受了金玉良缘的说法。
所以打从中秋之后,姑娘们之间的气氛就很不对劲儿。
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发生冲突。
宝玉夹在当中更是诚惶诚恐。
偏偏林黛玉和薛宝钗都是没事人一样,也并未就此疏远彼此,这叫几人摸不着头脑之余,越发担心会憋个大的出来。
毕竟林妹妹从小就爱拈酸吃醋,之前宝玉不过跟宝姐姐多说几句话,她都要阴阳怪气一番。
现在她不吵不闹,却比从前吵闹时还叫人胆战心惊。
就连老太太都怕她憋坏了,喊她过去旁敲侧击了一番,结果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阖府上下唯独王熙凤心知肚明,林妹妹确实憋着要把事情闹大,但这回不是跟薛宝钗闹,更不是跟宝玉闹,而是要同王夫人做过一场。
现在之所以隐忍不发,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就这样,在金玉良缘的持续发酵声中,时间很快到了九月份。
这期间王熙凤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烧酒的生意上。
贾琏不在京城,她便指使顾廷烨这个新科举人出面,开始为‘玉涧烧’造势,主打的宣传口号就是‘清如水、明如镜’,而且喝多了不易上头。
知道是贾琏和王熙凤自己搞的产业,顾廷烨卖力得很,甚至不惜自掏腰包一掷千金,叫满京城的青楼妓馆都开始传唱歌颂‘玉涧烧’的诗词。
以至于这酒还没放开了卖,就已经名声大噪,少量放出来试喝的酒水更是被哄抢一空,风评反馈相当不错。
虽然也有少量舆论认为酒劲太冲,但烧酒本来就以重口闻名,所以这些非议无伤大雅。
这让王熙凤信心大增,满心盘算着先在直隶打响名头,然后再推广到山河四省、陕西安徽,赚个盆满钵满。
谁知就在形势大好之际,却突然闹出个乱子,险些毁了‘玉涧烧’的招牌。
九月中旬。
突然就有一批‘玉涧烧’从薛家的渠道流了出来,说是提前上市的精品。
因之前少量试饮品几乎卖出十几倍的天价,所以这批酒立刻就被抢购一空。
可买回去开始售卖时,却引来了骂声一片,都说这‘玉涧烧’名不符实,喝起来就像是兑了水的普通烧酒。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是假酒,然而听说是薛家卖出来的,这怀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还是酒水本身不成。
等到这个消息传回荣国府里,王熙凤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按照她指定的计划,玉涧烧和低端的玉壶烧,要到十月份才会大规模铺货,目前蒸馏出来的酒水还在沉淀当中,根本没有对外发卖。
因这批酒是从薛家流出来的,她忙叫司棋去请薛姨妈和宝钗过来,想要追查这批酒的来历。
结果除了薛姨妈和宝钗之外,薛蟠也垂头丧气地跟了来。
“凤姐姐。”
一进门,薛蟠就噗通一声跪地道:“都是我犯蠢被人骗了,可我哪里想得到,大表哥竟然会用假酒骗我啊!”
他这话三分赔罪,倒有七分叫屈。
却原来薛宝钗也听到了风声,连忙喊外务总管张德辉询问究竟。
结果张德辉却说这笔生意是薛蟠和王仁谈妥的,他见是王家大公子亲自出面洽谈,以为是得到了王熙凤准许,所以也就没多管。
“好啊、好啊!”
一听说是王仁干的好事,王熙凤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当即气得顿足捶胸骂道:“他说立志要做一番事业让我瞧瞧,原来就是这么个立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