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兖王父子越是表现得出色优秀,就越是会招来皇帝的忌惮提防。
所以贾琏实在想不明白,兖王世子如此高调行事,到底是图个什么。
这且不论。
到了约定好的酒楼,贾雨村早在二楼包间恭候多时。
一见面他就朝贾琏诉苦,说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好容易才搭上刑部某个主事……
“老兄这话可不该跟我说。”
贾琏直接打断他的话,淡淡道:“这事是你老兄与文龙的事,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也没必要叫我知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先去方便方便。”
说着,也不给贾雨村挽留的机会,就转身出了包间——他来赴约是表明态度,但却绝不会给贾雨村的行为背书。
贾雨村见状在心底将贾琏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事儿明明是贾琏逼着他干的,偏偏贾琏自己一点都不粘锅。
可也没办法,当年贾琏还只是仗着荣国府的势,如今贾琏自己就是个山头了,听说隔三差五就能见到皇帝。
所以贾雨村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却说贾琏到了外面走廊上,本想随便逛一圈再回去,谁知无意间低头一瞥,就看到跟着自己过来的两个小厮,正趴在后院厢房窗户底下偷听里面的客人说话。
真是没规矩!
贾琏皱眉冲楼下一指,兴儿立刻露胳膊挽袖子下了楼,将那两人扯到角落里训斥了一通。
不多时兴儿小跑着回到楼上,悄声禀报道:“二爷,他们是听到有人在议论顾二爷的事,所以才跑去听墙角。”
“顾二的事?”
贾琏皱眉:“他最近不是在闭门苦读吗,这人在家里能闹出什么事来?”
“不是最近的事。”
兴儿压低声音,紧张道:“那几位客人说顾二爷曾为义忠亲王打抱不平,觉得当今陛下得位不正。”
嘶~~
贾琏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会试期间散播这样的消息,这是要把顾廷烨往死里坑啊!
皇帝最大的逆鳞,一是断子绝孙,二是夺嫡杀兄。
这事儿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就算查无实据顾廷烨也落不了好,若是查出实据,整个宁远侯府恐怕都要万劫不复!
而最让贾琏紧张的是……
根据他对顾廷烨的了解,这话顾廷烨还真说得出口——当然不是现在,而是顾廷烨年少轻狂的那几年。
想到这里,贾琏当机立断,一边命兴儿带着人守在酒楼,暗中摸一摸那几个客人的底;一边回到包间里向贾雨村、薛蟠告了声罪,然后快马加鞭赶奔宁远侯府。
? 第305章 兄弟阋墙
却说贾琏单人独骑来至宁远侯府,到了东角门外翻身下马。
守门的下人正骑坐在门槛上吃饭,探头认出是他,吓得连忙撇下饭碗,用袖子擦着嘴起身问:“琏二爷,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说着,又忍不住往后面看:“就您一个人?”
贾琏懒得同他废话,直接问道:“顾世叔和顾二可在家中?”
“在呢、在呢,贵府的宝公子也在。”
“宝玉?”
听门子提到宝玉,贾琏才想起宝玉今儿要给几位同窗送‘吉利’——就是‘年糕、粽子、桂圆、鲤鱼’之类,寓意高中的东西。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顾家父子都在就好。
贾琏把缰绳塞给那门子,提着衣襟下摆就跨过了门槛。
他一路打听着直接进了后宅,途中也没那个不开眼的敢拦。
直到来到正院门口,顾家人才得了消息,顾廷烨连忙挑帘子迎出来,后面还跟着顾廷炜和贾宝玉。
“二哥。”
顾廷烨奇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是来找宝玉的吗?”
宝玉也是一脸懵,心里头飞快盘算着自己最近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贾琏沉着脸也不搭话,闷头直接闯进了客厅里,顾偃开、小秦氏、顾廷煜夫妇见状都茫然起身,不明白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世叔。”
贾琏冲顾偃开施了一礼,然后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顾偃开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忙不迭引着贾琏往书房走。
贾琏又丢给顾廷烨一个眼神,示意他也跟上,然后三人便鱼贯出了客厅,来到了顾偃开的内书房。
说是内书房,其实里面摆的兵刃比书本还多。
顾偃开示意贾琏落座,前倾着身子皱眉问:“贤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是这么回事,我方才……”
贾琏将偶然得到的消息,向顾偃开复述了一遍。
顾偃开听完之后大惊失色,惊道:“这是什么人在造谣?难道要置我家于死地不成?!”
说完,又莫名觉得心里没底,下意识看向了顾廷烨,拍案怒喝道:“孽障,这话你说没说过?!”
顾廷烨脸色变了几变,忽然怒冲冲地转头就走。
“你做什么去?!”
顾偃开和贾琏忙追了上去。
就见顾廷烨大步流星回到堂屋里,二话不说扯起病恹恹的顾廷煜,大声质问道:“说,是不是你说的?!”
“你做什么?!”
“二郎,快放手!”
小秦氏和顾家大嫂纷纷惊呼出声,顾廷炜和贾宝玉更是一脸懵逼。
“我……咳咳,我说什么了?”
顾廷煜被弟弟摇晃得连声咳嗽,也一脸无辜地反问:“我到底说什么了?!”
顾廷烨咬牙切齿:“我曾经……”
“顾二!”
贾琏比顾偃开早一步进门,听到立刻喝止。
顾偃开紧随其后进了客厅,看到顾廷烨没大没小的揪着哥哥,也怒斥道:“还不把你哥哥放开!”
说着,就要去拿一旁的鸡毛掸子。
“世叔稍安勿躁!”
贾琏连忙扯住他,又对顾廷烨喊道:“有什么事也别在这里说,请廷煜大哥一起去书房把话说清楚!”
顾廷烨刚才气昏了头,这时听贾琏提醒,才意识到屋里人多嘴杂,于是强忍着火气扯着顾廷煜就往外走。
顾廷煜被他扯得脚步踉跄,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廷烨,你这是干什么?!”
顾家大嫂心疼得不行,上前就要与顾廷烨撕扯。
顾偃开也对顾廷烨怒目相向。
贾琏见状,抢上前捏住顾廷烨的手腕,喝道:“先把手松开!”
顾廷烨与他对视一眼,‘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撒了手。
贾琏又对顾廷煜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四人这才回到了书房里。
一进门,顾廷烨就愤然道:“太上皇大行那年,我确实曾说过陛下杀兄夺嫡得位不正,但我是在书房练字时说的,当时身边只有大哥在场,如今这话传得沸沸扬扬,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我、我……”
顾廷煜闻言,举起三根手指道:“我对天发誓绝无此事,这……咳咳,这不是我说出去的。”
顾偃开原本还有些迟疑,听长子对天发誓,立刻怒斥道:“孽障,你成天花天酒地口无遮拦,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还要怪罪到你哥哥头上吗!”
顾廷煜也趁机辩解道:“我自幼体弱多病,文不成武不就,也从未与他争过什么,我陷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当然是为了报复我!”
顾廷烨满眼血丝,攥着砂锅大的拳头咬牙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我母亲害了你母亲,所以从小到大处处针对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住口!”
顾偃开厉喝道:“就算他说了,也得有东西才能说,若是你没有说出这种狂悖之言,他就像是想说也没东西说!”
顾廷烨闻言,眼圈越发红了,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失望伤心,他转头看向父亲:“原来父亲是这么认为的,那……”
“好了!”
这时贾琏终于看不下去了,都是大老爷们,搁这整什么家庭伦理剧?
他直接打断了父子三人的夹缠不清,正色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争论谁对谁错,而是在会试开考前设法解决这件事!”
说着,他两手按住顾廷烨的肩膀,沉声询问:“除了在书房那次之外,你能确定从来没在外面说过类似的话?”
顾廷烨毫不迟疑地点头:“我敢对天发誓,除了那一次之外,就再没说过类似的话!”
“那好。”
贾琏又看向顾廷煜:“顾大哥,这事若是朝廷下死力气查,查不到你头上吧?”
顾廷煜听他这话分明是怀疑自己,连忙叫屈:“怎么琏兄弟你也……这真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发誓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就好。”
贾琏最后转向顾偃开:“世叔,明儿一早你就带着廷烨去东华门递牌子请求面圣,就说这是他以前得罪的人故意造谣中伤,想要坏了廷烨的前程,恳请朝廷彻查此事。”
这是当下化被动为主动的最佳方案,缺点就是万一查出了实证,那顾家就是罪上加罪了。
所以贾琏说话的同时,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顾廷煜。
顾廷煜自始至终没有显出丝毫异样,倒是顾偃开十分犹豫:“琏哥儿,若是这孽障在外面吃醉了胡说……”
“世叔放心。”
贾琏笃定道:“廷烨便是吃醉了酒,说过话也能记得清清楚楚——若没有这份记性,他又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积攒下足够参加会试的学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就算咱们不主动澄清,陛下也是要查的,到时候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是‘莫须有’了。”
顾偃开闻言,这才咬牙拍板道:“罢了,为了他的前程也只能如此了!”
? 第306章 于公于私
经这一闹,这家庭聚餐自然不欢而散。
三兄弟各自回了住处,宝玉也被顾廷炜带走了,唯独贾琏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