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贾琏带着平儿几个回了梧桐苑,见薛宝钗、邢岫烟正陪着王熙凤说话,而王熙凤端坐在客厅的软榻上,仍是一副气咻咻的样子。
便笑着劝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这般恼恨——若气坏了身子,这桩婚事怕是真要黄了。”
“哼~”
凤姐不快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门挑衅,若我还能理事,早叫人把她吊起来打了,我就不信顾二敢挑我的不是!”
“要我说太强硬了也不好,正是因为你过去管的严、管得紧,那些人背地里才说你的小话。”
贾琏说着,见薛宝钗让出位置,便同王熙凤坐到一处,又道:“我顺路把顾二喊来了,如今他就在大门口听是非,且瞧他如何处置,若还敢偏着那外室,这门亲事也就当没提过好了。”
薛宝钗柔声道:“其实要我说,除了这一桩之外,二姐姐与顾二公子倒也般配——听说顾二公子早年顽劣的很,如今浪子回头第一次便能中举,足见他天赋过人,想必未来仕途可期。”
她一向更看重实际,而不是什么虚名。
贾琏摆手道:“这些倒罢了,我只是与他亲近,想着二妹妹嫁过去不至于受委屈,可看这情况——其实盛家的盛长柏也不错,性子温润如玉,还是二甲第五名。”
“先不提这个。”
王熙凤虽然着恼,但还是觉得顾廷烨更适合做妹夫,于是打岔道:“宝钗她们正好有事要和你商量。”
贾琏闻言看向宝钗。
宝钗立刻起身乖顺地禀报道:“过几日就是琏二哥的寿辰了,老太太说这是您袭爵以来头一回,叫我们好生操办——二哥若在这上面有什么想法,不妨提前吩咐我和邢妹妹一声。”
“过寿?”
听说是这种事,贾琏不以为然道:“小孩子家叫过生日,老人家叫做寿,像我这等不上不下的办寿宴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老太太要操办,那就陪她老人家热闹热闹吧——你们回头多听听老太太的想法,叫她老人家欢喜了就好。”
有了这话,薛宝钗和邢岫烟便也有了主心骨,又陪着说了两句话,便躬身告辞离开。
两人前脚一走,王熙凤就把身子往贾琏怀里一歪。
贾琏顺势揽住她的腰肢,胳膊肘兜住半边肥硕,嘿笑道:“如今你身子也大好了,等我过寿时咱们一起发发汗。”
“呸~”
凤姐酸溜溜地啐道:“二爷身边女人越来越多,怕也就过寿时才愿意施舍一回。”
“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不愿意给似的。”
贾琏说着,便拿肱二头肌摩挲她的护心甲,这一场病,凤姐丰腴的身子消瘦了不少,偏这两团硕果因为哺乳期的缘故,非但不曾缩水,反倒越发满胀。
两人腻了一阵子,凤姐被撩得有些春情勃发,眼见就要把发汗提前几日,外面忽然有人禀报,说是顾二爷求见。
王熙凤不情不愿地起身,就准备回卧室里整理一下身上。
走到卧室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贾琏道:“老太太前儿跟我说,那大观园里的事情,叫林妹妹帮着珠大嫂统管起来,你觉得如何?”
“那就叫她们管呗。”
贾琏笑道:“时间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等过些年这荣国府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哼,你就拿话哄我吧!”
王熙凤白了贾琏一眼,挑帘子进了里屋。
贾琏这才命人将顾二请来说话,他在顾家穿堂过屋妻子不避,顾二来了荣国府自然也该在内院招待。
顾廷烨一进门,就单膝跪地抱拳道:“二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认了,只是千万别坏了两家的好事。”
听他这话,贾琏面色便是一沉,冷笑反问:“先不说两家的亲事,你那外室呢?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顾廷烨看似是在老实认错,实则避重就轻,把主要矛盾放在两家联姻的事情上。
“这……”
顾廷烨见琏二哥直指核心,讪笑道:“我那外室柔弱不能自理,实在扛不住惩罚——看在两个侄子侄女的份上,二哥要罚就罚我吧。”
“哼!”
贾琏嗤鼻一声,居高临下道:“她在我们府门外叫嚷时,可瞧不出半点柔弱,若叫不相干的瞧见了,还以为是二妹妹拦着不让她进宁远侯府呢!”
顾廷烨越发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先前答应等考上进士,就叫带着她和孩子认祖归宗,可昨儿……”
贾琏听到一半,就直接打断道:“这是你的事,和我们荣国府有什么相干?!”
顾廷烨哑口无言,但看那样子仍是不愿意惩治朱曼娘。
贾琏见状叹了口气,正色道:“按理说疏不间亲,但我当你是手足兄弟,所以也懒得藏着掖着。
你这么护着那朱曼娘,不仅仅是因为你跟她之间的感情,更是因为当年你母亲就是因为出身被人嫌弃,你小时候也曾因此被人讥讽嘲笑。
你把这股情绪投射到了那朱曼娘身上,所以顾世叔越是拿她的出身说事,你就越是要护着她——因为你护的不只是她,还有白氏婶婶和小时候的自己!
可若是抛开这些冷静的想一想,以你的聪明,难道真的觉察不出她身上的问题吗?”
“这、我……”
这一番话如当头棒喝,直接叫顾廷烨心里头翻江倒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也再说不出为朱曼娘开脱的话。
贾琏见状,又叮嘱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还有,这事多半会传到顾世叔耳中,他若是责骂,你千万不要跟他对着干。
这喜怒无常最容易伤神,世叔刚因为你考中进士欣喜若狂,若是再激动起来叫旧伤发作,只怕……”
顾廷烨闻言,立刻将另一条腿也跪下,对着贾琏拜了拜道:“多谢二哥提醒,不然我险些酿成大错!”
贾琏这番提醒也确实值得他一拜,电视剧里他正是因为回护登门闹事的朱曼娘,同顾偃开大吵大闹一番,叫顾偃开情绪激动旧伤复发最终一命呜呼。
如今有了贾琏的提醒,非但是保住了顾偃开的性命,也保住了顾廷烨的前程和刚刚好转的名声。
拜完之后,顾廷烨又提出要当面向贾迎春赔礼道歉。
贾琏则是不耐烦地摆手道:“当面赔罪就不用了,你还是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理顺再说吧。”
第329章 愚不可及
送走了顾廷烨,贾琏便吩咐司棋去请贾迎春,又叫外面备好轿子,打算带着迎春去东跨院向邢夫人说明情况。
其实按照贾琏的意思,是想把这件事往后推一推的,毕竟若是顾廷烨继续执迷不悟,非要偏着那朱曼娘,那贾琏觉得这桩婚事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免得最后因为妻妾关系闹到反目成仇。
可现在叫朱曼娘这一闹,这事不提也不行了。
司棋领了差事,立刻马不停蹄赶到了迎春院里,因朱曼娘闹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林黛玉、史湘云、探春、惜春,都在这里陪着迎春说话。
见司棋来了,史湘云忙问:“司棋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疯女人为什么吵着要见二姐姐,还说要二姐姐放她一条生路。”
贾琏吩咐时,就交代过该怎么说,所以司棋也没瞒着,把昨天顾家庆功宴上,顾廷烨主动提出要求娶迎春的事情说了。
然后又道:“那妇人因出身歌伎,进不了宁远侯府的门,竟就跑来想让姑娘帮忙,这才闹出了方才的事情。”
众人这才恍然。
惜春迟疑道:“顾二哥名声那么差,又有这样的外室,二姐姐若是嫁了她,往后可怎么得了?”
探春却立刻反驳道:“妹妹这话就不对了,顾二哥是什么样的人,外面不知道,咱们难道不知道?他早年间固然顽劣了些,可这几年已经幡然悔悟,还努力考中了进士。
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再加上有琏二哥看顾,二姐姐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太大的委屈,反倒是选个不知根底的,二姐姐受了委屈咱们也插不上手。”
司棋也忙跟着表示,顾二爷刚才都跪下给琏二爷赔不是了,可见顾二爷对琏二爷还是很尊重的。
众人说了一阵子,才发现迎春半句言语也没有。
于是林黛玉推了推她的肩膀,问:“二姐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
迎春无所谓地道:“我能有什么想法,无外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爷太太叫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呗。”
林黛玉、史湘云、贾探春三人面面相觑,都对这位二姐姐有些无可奈何。
若是别家,拿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金科玉律肯定没错,但现在荣国府的情况却大不一样。
贾赦被圈禁在东跨院里,邢夫人如今对贾琏夫妇也是言听计从,贾琏这个长兄的想法,实则比‘父母之命’更加重要。
尤其贾琏这两三年对待弟弟妹妹十分看重,也愿意听取她们的意见。
偏偏迎春还死抱着‘父母之命’不放,一点都没看清楚眼下的形势,实在是愚不可及。
林黛玉叹道:“或许正是知道二姐姐的脾性,琏二哥才会认可这桩婚事吧。”
湘云、探春同时点头。
就迎春这逆来顺受的木讷脾气,若是嫁个不体恤的丈夫,怕是后半辈子都有的受了。
这时司棋又来催促,迎春这才辞别妹妹们,跟着司棋往二门外赶。
等迎春上了轿子,贾琏也到了。
于是兄妹两个一起转奔东跨院里,将这事的前因后果说给了邢夫人听。
虽说贾琏自己就能拿一大半的主意,但这种婚姻大事,总少不了要父母抛头露面,所以还是很有必要跟邢夫人说明白的。
邢夫人听完十分欢喜,当下便道:“此事你拿主意就好,只是这次他的外室过来闹事,伤了咱们家的体面,总要从别处找补回来才是。”
她素知顾廷烨出手阔绰,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如今正好趁着朱曼娘堵门的事点一点他,叫他多出些聘礼。
贾琏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打算掺和,只准备给迎春添些嫁妆便罢。
正说着,忽听外面有人干咳了一声。
贾琏循声望去,就见贾赦人模狗样地走了进来,扬声道:“要论迎春的亲事,怎么不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出面?”
听这意思,他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有一段时间了。
迎春连忙起身福了一福,口称‘父亲’,贾琏却只是不慌不忙地起身,并未有任何表示。
小畜牲!
贾赦心下暗骂,但他现在打定主意想要跟贾琏缓和关系,于是又把怒气压了下去,笑盈盈道:“琏哥儿倒是没选错人,我瞧那顾廷烨绝非池中之物,未来肯定能身居高位。”
这狗嘴里居然吐出象牙来,倒叫贾琏有些诧异。
他不知道贾赦要搞什么鬼,便按照自己的思路道:“这事先不急,我打算看看他怎么处置那外室,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答应这门亲事。”
贾赦闻言,忍不住脱口道:“区区外室,有什么打紧的?你自己……”
说到半截,他又生硬改口道:“嗯,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去做,为父一定会尽力支持你的决定。”
同时他的心在滴血,那顾廷烨可是个财神爷,若是错过了这桩婚事,他那入不敷出的财政可怎么填补?
可为了缓和与贾琏的关系,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贾赦如此通情达理的样子,别说贾琏觉得怪异,连邢夫人都像是看外星人似的,怀疑贾赦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贾琏趁机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二妹妹再去见见老太太,跟老太太把事情说清楚。”
说完,便带着迎春离开了东跨院。
他这一走,贾赦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心说着小畜牲当真可恶,做爹的都这么降尊纡贵了,他竟然一点情分也不领!
难得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努力?
还是说这个策略本身就没找对方向?
…………
另一边。
顾廷烨带着朱曼娘回到别院后,就坐在院子里怔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