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怎么她这勤勤恳恳耕耘多年的沃土,到如今依旧寸草不生?
难道真像那冤家说的,是自己主持中馈太过劳累所致?
“回魂了~”
正想着,李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咱们去给蓉哥儿媳妇道个喜,你沾一沾她的喜气,说不定过几天也有了呢。”
“呸~”
王熙凤照着李纨的后臀狠拍了一记:“要怀也是你先怀,当初谁不夸你是个好生养的?!”
感受着那浑厚的触感,凤姐心里还真有些酸了。
李纨是标准的安产型身材,那丰臀活像是在绸缎里裹了两个蜜瓜。
莫说在同辈中罕有敌手,即便算上几个长辈,怕也只有薛姨妈可堪比拟。
却说这妯娌两个推门进到了里间,赫然发现秦可卿正坐在床头暗暗垂泪。
“怎么哭上了?”
李纨忙上前劝道:“就算是喜极而泣,也要忍一忍,不然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婶子!”
秦可卿收住悲声,起身挽住李纨的胳膊,作势就要给王熙凤跪下。
李纨连忙用力扯住,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小心动了胎气!”
演、又演,你怎么不去当戏子呢?!
王熙凤心下暗骂,却也只能扶住可卿另一边,佯作慌张道:“蓉哥儿媳妇,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还不快坐下说话!”
她边说,边在秦可卿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提醒这小娼妇不要演的太过火。
秦可卿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被两人扶着坐回床上,又抽噎道:“我知道琏二婶是怪我牵累了蓉郎,所以才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侄媳先前也觉得没脸面对婶婶,好在天可怜见,我竟怀上了蓉郎的遗腹子,求婶婶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再帮侄媳这一回吧!”
这短短几句话,不但把王熙凤冷淡的态度,同贾蓉的死串联在了一起,还给后续祈求老太太、王夫人的事情做了铺垫。
当真是唱念做打面面俱到!
王熙凤心下又窝火又嫌恶,直恨不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秦可卿来个一尸两命。
可秦可卿手上还有契书在,而且那贼汉子虽然未必把秦可卿当回事,却肯定不愿看到自己戕害他的骨血。
为了一个注定进不了荣国府的孽种,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不值当。
所以面对李纨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王熙凤还是按照剧本道:“其实当初是蓉哥儿主动找上门,求我……”
李纨心中早有猜疑,如今听凤姐娓娓道来,只觉平日所思所想被一一印证,哪里会怀疑她在说谎?
一时对贾蓉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忍不住感叹道:“我以前只道蓉哥儿是个顽劣愚孝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能舍了性命护住妻子,真可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虽然这是王熙凤和秦可卿故意引导、塑造出来的形象,但听李纨如此真情实意的称赞贾蓉舍命护妻,两人却都有些难绷。
秦可卿定了定神,又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道:“不管是为了蓉郎的骨血,还是为了蓉郎的身后名,宁国府我暂时是不敢回了,只求婶婶能多庇护我几年,等这孩子长大些……”
“凭我一个人可挡不住。”
王熙凤有些不耐烦跟她演戏,直接跳过这段台词道:“须得有老太太或者太太撑腰,才能顶住东府的压力。”
说着,她起身道:“等老太太从宫里回来,我就去跟她分说,”
太子薨了,在京四品以上的命妇每日早晚都要去宫中哭临、祭奠,老太太和大太太邢氏自然也不能例外。
唯独王夫人位份太低,不在此列。
李纨闻言也跟着起身道:“也算我一个,咱们一起去求老太太和太太开恩!”
这话大大出乎王熙凤的意料,毕竟平时家里出了事情,李纨躲还躲不过来呢,何曾主动帮衬过别人?
秦可卿也是一副惊诧又惊喜的样子。
心下暗道,这珠婶婶倒真是一堵挡风的墙,往后少不得要多借重她些。
第32章 理黄白预埋伏笔
三月中旬。
贾琏再次收到了贾政、王熙凤的家书。
贾政的信比以往厚了许多,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朝堂局势。
其中最核心的干货就是:皇帝给太子治丧时几次哭晕,后来干脆直接病倒了,一连数日未能理政。
皇帝这一病,朝堂上越发暗流汹涌。
甚至有部分官员在私下串联,打算等太子风光大葬之后,就联名上疏恳请皇帝早定国本、速立新储,免得人心浮动。
说白了,就是怕皇帝也跟太子一样暴毙,留下个烂摊子彻底没法收拾。
素来谨小慎微的贾政,当然是不敢掺和这种事的,甚至还在信里反复叮嘱贾琏在扬州安分守己,切莫节外生枝。
果然荣宁二府是准备两不相帮。
不对,这次应该说是三不相帮才对。
当初今上和义忠亲王争储的时候,先帝完全是站在仲裁者的角度。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先帝自然不希望四王八公卷进去,平白增加夺嫡的烈度。
所以那时候四王八公保持中立,正好契合了先帝的心思想法。
可现如今最有资格争夺储位的,却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弟。
今上会心甘情愿的交出储位吗?
这时候四王八公还想保持中立,皇帝心里又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四王八公还有保持中立的资格和实力吗?
贾琏对此忧心忡忡,可别说他如今远在扬州,就算是人在京城,恐怕也难以扭转贾政等人的惯性思维。
隔空发了半天愁。
贾琏把这封信撇在一边,又去翻看王熙凤的家书。
凤姐的信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
先是埋怨贾琏信不过自己,说自己刚刚回绝了水月庵净虚老尼的托请,没有参与长安知府强逼民女退婚改嫁的龌龊事。
这三四千两银子的好处说推就给推了,称一声散财娘娘也不为过,哪里是什么贪婪短视的妇人?!
【PS:原著中王熙凤贪财应下此事,生生逼死了一对有情人。】
然后凤姐又抱怨小姑子贾迎春不济事,交给她去办的事情总是一拖再拖,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平添了许多麻烦。
所以放权是不可能放权的。
凤姐直接找贺太医开了个养生的方子,表示等自己按时服药调理好了,照样可以一索得男。
接下来她东家长西家短,又写了一堆有的没的。
直到末尾,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提到秦可卿怀了‘遗腹子’。
说老太太听了此事连骂‘冤孽’,王夫人也一个劲儿地念阿弥陀佛。
然后话锋一转,又开始嘲笑李纨为秦可卿出头,结果反被王夫人寻了错处,被罚了十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通篇三四千字下来,竟没有一句涉及到朝堂的,颇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味道。
唉~
这婆娘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不过看在她拒绝了净虚老尼的份上,贾琏还是提笔大大的褒奖了凤姐一番,又劝她是药三分毒,最好还是抽出时间多练练八段锦。
刚写到这里。
外面就传来林黛玉的声音:“琏二哥,我进来了。”
没等贾琏回应,她就直接推门而入。
贾琏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放下笔冲林妹妹招了招手。
林黛玉丝毫没有犹豫,就走到贾琏对面,胳膊撑在书桌上托住香腮,伸长了雪颈打量那些书信,口中好奇道:“哥哥这是在给凤姐姐写回信?”
两人朝夕相对了这么久,在贾琏的刻意亲近下,早把那些繁文缛节丢到了九霄云外。
“你凤姐姐报喜,说是蓉哥儿媳妇怀上了遗腹子。”贾琏说着,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林黛玉:“你先瞧瞧这个。”
“真的?那她往后总算有个依靠了!”
林黛玉一边替秦可卿欢喜,一边好奇地翻看那册子,发现上面全都是交易记录。
卖方是谁、买方是谁、经办人是谁、谈判过程如何、交易价格跟市价的对比……
一笔笔一条条记录得详实至极。
林黛玉本来是不耐烦看这些账目的,但她知道贾琏拿给自己过目,肯定有其用意,所以还是耐着性子从头看到了尾。
看完之后,她疑惑地抬头问:“这些账目有什么不对吗?”
林妹妹当然看得出,这是在帮林府发卖家产,可是以林家的现状,提前发卖产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贾琏正色解释道:“姑父叫我把发卖来的银钱,全都送去京城交给政二叔收着,又叫我不要告诉你,免得你胡思乱想。
但我犹豫再三,还是认为应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这丫头总觉得是寄人篱下,想东想西的暗暗伤神。”
说着,贾琏又指着那册子道:“我特意安排了你家的管事、我身边的昭儿、还有二婶婶的陪房一起操办这事。
又嘱咐他们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下来,供咱们随时查账,就算没能完全杜绝贪墨,数目应该也不会差很多。”
“怪不得这些账目都是一式三份。”
林黛玉翻着那册子粗略估算了一下,讶异道:“这怕不有十几万两银子,我原道家中清贫,不想竟有这许多产业。”
“这只是其中的两三成。”
贾琏道:“也是你们林家名下最好发卖的产业,等后续全都发卖完了,少说也能凑个五六十万两,若是遇到好买主,七十万两也是有的。”
“竟、竟有这么多?!”
林黛玉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贾琏知道她素来聪慧,多半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但常言道‘子不言父过’,她总不好公开质疑父亲是个贪官。
尤其现在林如海正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呵呵~”
贾琏抬手摸了摸黛玉的头,岔开话题道:“你如今可是一等一的富家千金,就算是薛家表妹出嫁,也肯定陪送不了这么多——往后宝玉要是再得罪你,你就拿金山银山砸他。”
林黛玉俏脸一红,晃着头甩开贾琏的手,嗔道:“我家的事情与他有什么相干?他要是因为这些俗物不敢得罪我,那才真真把我得罪狠了!”
见她不再追究这些财货的来历,贾琏悄悄舒了一口气。
心下暗自打定主意,等回了京城就跟贾政、王夫人把话说开,免得叔叔婶婶打这笔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