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袭人麝月秋纹碧痕这几个大丫鬟也不例外。
而这一看果然了不得,虽然大家都不懂功夫,也看不出门道,但那兔起鹘落快如闪电的身手大家还是能瞧出厉害的。
更别说那大刀片子黄光湛湛——院里的灯笼都是黄色的——带着千斤的力道、呼呼的风声,任谁见了都知道不可力敌。
贾琏也就是随便练练,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下来,虽是面不更色气不长出,可也练出了一身的汗。
司棋急忙递上帕子,又道:“二爷,我已经叫人烧好了洗澡水,您看是在里间洗,还是……”
贾琏皱眉:“我回梧桐苑洗完再过来不成吗?”
“呃~老太太和太太交代,让您晚上就在这边守着宝玉……”
“那把浴桶放到客厅吧。”
贾琏一边擦汗一边吩咐道:“不然弄得屋里潮了,对宝玉的病情也不好。”
虽然他觉得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可也不愿意因为这个叫王夫人挑出毛病来。
司棋听了,便忙下去安排。
贾琏在门口吹了会儿风,等身上的燥热退下去,便回了屋里,这时候缩在廊下看热闹的丫鬟仆妇们才敢窃窃私语。
丫鬟们倒还罢了,不过是惊叹二爷的刀法。
那些仆妇却不免眉飞色舞,先是感叹二爷那龙精虎猛的身子,然后悄悄聊起梧桐苑里的传闻,什么一箭双雕、三阳开泰,什么二奶奶生受不起,主动拉司棋垫背。
直叫旁边小丫鬟们听得一愣一愣。
“说什么呢!”
袭人见这些仆妇越说越露骨,生怕被司棋听了去,忙上去呵斥一番,又叫众人全都散了。
这时麝月上来悄声问道:“一会儿里间要不要留人?”
她说的一会儿,当然是贾琏洗澡的时候。
袭人略一迟疑,还是坚定道:“当然要留人,万一宝玉醒过来,身边没人照顾怎么成?”
“那叫谁去?”
麝月问出核心问题。
“这……”
袭人心下纠结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还是咱们两个一起守着宝玉吧。”
粗使丫鬟没照顾过宝玉,秋纹碧痕一向毛躁,若派她们两个去,袭人总觉得放心不下。
麝月有些不情愿,可也没办法推辞。
于是等司棋指挥着人从梧桐苑抬了贾琏的浴桶来,又往里注满了水,袭人和麝月便同司棋交代一声,进到里间反锁了房门。
“嘁,莫名其妙~”
听到锁门声,司棋就忍不住撇嘴,这难道是担心二爷洗完澡进去强迫她们不成?
凭她们也配!
司棋一边腹诽着,一边也反锁了大门,然后便服侍贾琏宽衣解带。
虽然是在别人的地方,但贾琏也习惯了上位者的心态,没将这院里的丫鬟当成平等的人看待,所以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除非是宝玉已有妻妾,否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却说贾琏进到浴桶里,正闭着眼睛任由司棋搓洗,忽觉脐下三寸一紧,睁开眼睛,就见司棋正吃吃窃笑。
“小蹄子,做什么妖!”
贾琏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捣乱,没好气骂道:“你是人来疯不成,越有外人在越要闹腾?”
“二爷~”
司棋顺势把胸脯挂到了贾琏肩膀上,腻声道:“平时这几个都把宝玉当成了宝,总得叫她们晓得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说着,又窃笑道:“再说了,您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原本司棋没什么歪心思,可见袭人麝月一副小心提防的架势,反倒起了撩拨的心思。
“滚一边去!”
贾琏用肩膀顶了司棋个趔趄,司棋踉跄倒退两步尾巴骨磕在炕几上,疼的‘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这小蹄子实在是胆大妄为。
贾琏虽然不怕叫几个丫鬟听墙根儿,可总得顾忌自己的名声,宝玉如今病入膏肓,自己这头一天来就在绛芸轩里胡天胡帝,传出去也实在不好听。
屋里。
袭人麝月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可自从那声呻吟传进里间,两人就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尴尬羞窘就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占满了两张面孔。
半晌,麝月忍不住啐道:“真是荒唐,怎么就……”
“也未必就是那样。”
袭人则下意识为司棋开脱:“不然也不会一下子就没动静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难道说二爷真要在这里……
麝月轻声道:“怎么办?”
袭人对她露出一个苦笑,那可是琏二爷,他要睡自己的通房丫鬟,就算时间地点都不对,两人若是敢贸然打搅,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也肯定不会是琏二爷。
麝月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再次沉默下来,两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等待外面进一步的动静。
“疼……好疼……”
片刻后,一声似远似近的干涩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听到这声音,袭人和麝月只觉得脸上像是烧起来了似的,身上也一万个不得劲。
“好疼、疼死我了……”
等等!
袭人忽然觉察出了不对,下意识扑到床前,果然看到宝玉的嘴正艰难地张合着,发出‘疼、好疼’的呻吟。
“是宝玉醒过来了!”
袭人顿时激动得不得了,忙回头对麝月道:“快、快去把大夫请来!”
宝玉病了这么久,府里当然是常备着大夫的。
麝月下意识就往外跑,拉开门栓冲出客厅,然后便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袭人听她叫得像是杀人现场一样,也下意识探头往外张望,然后就看到贾琏正站在浴桶旁吊儿郎当擦着身子……
第340章 立竿见影【二】
半夜三更,绛芸轩内灯火通明。
“以贫道看来,只怕是琏二爷舞刀时散发出来的煞气,无形间冲撞到了宝二爷的魂魄,他病弱至此,怎经得起这般冲撞,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性命难保!”
“道兄此言差矣,宝二爷的三魂七魄若在窍中,又怎会被琏二爷舞刀的煞气冲撞?这分明是琏二爷的煞气镇住了即将离体的魂魄,护住了宝二爷的性命。”
“老衲以为,煞气终归是主杀伐的戾气,只怕对宝二爷的病情弊大于利……”
“要让我老婆子来说,煞气虽然主杀伐,可常言道以毒攻毒……”
十几个僧道巫祝,在贾宝玉的病床前吵得不可开交。
这已是第二波大辩论了。
此前以贺医正为首的大夫们,也曾因为摸不清楚宝玉的状况是向好还是恶化,而大肆争吵了一番。
也正因为大夫们吵不出一个能服众的结果来,王夫人这才又将这些僧道巫祝请了来,想从玄学的领域搞清楚宝玉到底怎么样了。
可这些僧道巫祝也莫衷一是,有的主张这是好事,证明宝玉的魂魄被镇压在体内了。
但也有人认为宝玉虚弱的灵魂经不起折腾,再这么下去魂魄都要散了,届时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听他们这么吵来吵去,贾母和王夫人也是六神无主,不知究竟该相信谁。
贾政在旁悄声询问贾琏:“琏哥儿,你怎么看?”
贾琏无奈苦笑:“我都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里有什么看法可言。”
贾政也知道自己是问道于盲,贾琏虽受了祖宗庇佑,可也只是洗练了筋骨开拓了心智,又不曾学会什么神神鬼鬼的门道。
如今连那些僧道巫祝都说不清楚,他就更不可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贾政也只能抱着拳头唉声叹气。
王夫人则是忍不住把袭人喊到近前,再次询问贾琏搬来这院里之后都做过什么,宝玉又有什么反应。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袭人了。
袭人前两次回答时还有些惊魂未定,如今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很快就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复述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听罢,喃喃道:“旁的也没什么稀罕处,果然还是他练刀的煞气冲撞了宝玉的魂魄。”
那些僧道巫祝也都认可这一点,然而争论的焦点在于,是贾琏的煞气镇住了宝玉的魂魄,叫他没有一命呜呼;还是贾琏的煞气冲得宝玉魂魄几乎溃散,让宝玉不住地痛呼。
王夫人也是纠结万分,既盼着贾琏能将宝玉的魂魄镇压在体内,让他不至于撒手人寰,又害怕宝玉的魂魄被冲散了,落得个永世不得超生。
她左思右想也没个准主意,正想挥手示意袭人退下,忽见袭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王夫人心中一动,忙问:“可是又记起了别的?”
袭人再三纠结犹豫,还是咬牙道:“还请太太借一步说话。”
王夫人现在就盼着能有个转机,见袭人这般神神秘秘的,丝毫没有犹豫,便带着袭人转到了宝玉的内书房里。
“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王夫人一进门,就连声催促。
然而袭人张了张嘴,却又红着脸羞怯起来。
“你倒是说啊!”
王夫人气急道:“不管是什么事,就算是你犯了天条,我也发誓不会罚你,这总行了吧?!”
听王夫人赌咒发誓,袭人这才期期艾艾道:“其实琏二爷先前洗澡的时候,似乎、似乎是跟司棋有些亲亲我我的举动。”
“嗯?!”
王夫人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自己的儿子命在旦夕,贾琏却在隔壁跟丫鬟调情嬉戏,这平日的兄友弟恭果然是装出来的!
但此时也不好追究这些,于是王夫人压住心头火气咬牙道:“此事你不要泄露出去,权当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袭人闻言,知道王夫人没有领悟自己的真正意思,忙又解释:“太太,您不是想问有什么稀罕事吗?我寻思着,也未必、未必就是练刀的煞气,不然宝二爷早该喊疼了。”
“不是煞气?”
王夫人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那你觉得是什么?”
“奴婢不敢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