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李氏就带着淑兰、品兰进了灵堂。
明兰连忙抓紧林黛玉的手,投去了祈求的目光。
林黛玉终究是个心软的,见她如此模样,暗暗叹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
第43章 攀权贵一掷千金
却说林黛玉陪着李氏母女说了会儿话,就叫人带她们去客房歇息,只留下明兰在灵堂陪伴。
品兰一进门就毫无形象地趴到了桌子上,嘴里连声抱怨道:“累死我了,我还从来没赶过这么久的路。”
“坐好了!”
李氏没好气地呵斥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哪里像是个姑娘家?”
说着,又忍不住叹气道:“这林姑娘先前果然是看在二房的情面上,才去宥阳走了一遭,现如今回了扬州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
淑兰想着当初的事情,隐约觉得林黛玉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心下忍不住忐忑慌张。
若不是有那帕子撑着心气,她怕是都要打退堂鼓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品兰则是不以为然道:“咱们家上赶着巴结人家,人家小觑咱们也很正常——再说了,人家父亲刚刚去世,难道还要对咱们笑脸相迎不成?”
李氏气得戳了她眉心一指头:“你个没心肝的,到底是站哪边?”
然后又呵斥道:“去去去,既然累了就去隔壁屋里早点睡下吧,我跟你姐姐还有事情要商量。”
“嘁~”
品兰嘟着脸起身,边往外走边碎碎念:“路上就神神秘秘的,你们瞒着我,我还不稀罕听呢。”
等二女儿离开后,李氏立刻拉着大女儿坐下,悄声道:“我的儿,你既然认准了小公爷,那往后不是做妾就是做外室,可不能再端着少奶奶的架子,得主动想办法接近小公爷才成。”
来的路上,淑兰虽然没有提起手帕的事,但也在母亲的追问下,透露了对贾琏的好感。
如今听母亲说让她学那些妾室、外室的狐媚手段,淑兰顿时面露窘迫神色,讷讷道:“母亲,我、我若是做得来这些,又怎么会、会被那孙志高说是寡淡无趣?”
说着,又忍不住红了眼圈。
“你这孩子!”
李氏全然忘了自己以前在孙志高面前如何委曲求全,急道:“那孙志高算个什么,也配让咱们低三下四的?可小公爷就不一样了,多少人求着盼着都巴结不上呢!
等林家发完了丧,小公爷可就要回京城了,到时候咱们总不能上赶着追到京城去吧?你要是放不下身段错过了小公爷,以后可千万别后悔!”
听母亲这般说,淑兰将银牙咬了又咬,摸着怀里的帕子鼓足勇气道:“那我试……试试吧。”
头两个字还算清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弱了。
李氏有些怒其不争,但也知道大女儿就是这样的性子,能鼓起勇气尝试已经不错了。
于是又鼓励道:“这就对了,你放心吧,我和你父亲都会帮你的!”
…………
盛家在女儿和离的事情上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但在攀附权贵的事情上,那真叫一个雷厉风行。
夫妻两个内外勾连,没两天就瞅准机会,让淑兰在林如海的内书房附近‘巧遇’了贾琏。
当然,贾琏其实早就已经瞧出来了,只是顺水推舟没有拆穿罢了。
盛淑兰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是碍于林家正在治丧,并不敢穿红戴绿。
只见她一身月白绫罗对襟褙子,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兰草纹,隐而不彰,衬得肩线削柔、脖颈纤长;
内搭藕荷色软绢襦裙,中间暗收剪裁、不束宽带,只以同色细绢系住纤腰,裙摆顺垂至双足,行走时微微摆荡,不显张扬却尽展婀娜、窈窕;
乌黑发丝松松挽成垂云髻,未缀珠翠,仅端端正正插了一支和田白玉簪,鬓边垂下两缕碎发,越发衬得眉目温婉。
远远望见贾琏,她眼中绽出雀跃欢喜,脸上却又是情怯彷徨,一双月牙小脚好似被钉在了地上,退又不愿、进又不敢。
贾琏见状又是好笑又是心痒,上前拿钥匙开了内书房的门,对淑兰招呼道:“我原想找几本书给林妹妹解闷,谁知却意外撞见了小娘子。
这可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坐坐,咱们说两句体己话。”
听小公爷又是‘天注定的缘分’,又是要跟自己说‘体己话’的,淑兰本就红润的脸蛋越发火烫。
李氏的‘教导’和自身的期盼,叫她终于迈开了脚步。
但多年来封建礼教养成的本能,又叫她下意识排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这两股意志互相冲突,让盛淑兰每一步都迈得僵硬艰难。
贾琏在后世刷视频时见惯了‘大方’的,如今看到淑兰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情趣。
只是他也担心磨蹭久了被人瞧见,于是迎上去一把捉住盛淑兰的皓腕,将这羞答答的小娘子扯进了内书房里。
整个过程当中,贾琏就觉得那细嫩小手一直在发抖,等进了屋反锁房门,再看才发现岂止是手在抖,这小娘子整个人都抖得筛糠似的。
贾琏不由哑然失笑:“你这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盛淑兰直羞得脖颈都红了,李氏教给的那些勾栏手段莫说使出来,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贴身放着的帕子取出来,鼓足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小公爷,那孙志高尚且嫌我寡淡无味,小公爷却怎么、却怎么……”
见她结结巴巴,似乎‘锦帕传情、暗通款曲’等字眼会烫了舌头似的。
贾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畔轻笑道:“我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倒就缺你这么个端庄寡淡、不吵不闹的。”
若是个精明的,这时候只怕就要抓住‘个个’二字,追问贾琏身边到底有几个女人了。
贾琏一边搓圆捏扁,一边在她耳畔道:“你也知道我已有妻室,若跟了我,不是做妾就是做外室,你家中对此有何计较?”
其实就算他没有娶妻,也不可能娶一个商人妇做正室。
像薛家那样的皇商,已经是公爵府联姻的底线了,再往下那就成了卖儿子,是要被勋贵们当成笑柄的。
就比如宁远侯府的顾偃开,当年为了救急补亏空,就娶了扬州首富白家的独生女做填房,虽然得了百万陪嫁,却被人嘲笑了十几年。
要不是白娘子死的早,顾偃开转头又娶了原配夫人的亲妹妹,估计这笑话还得流传好多年呢。
却说听贾琏提起未来,盛淑兰这才回了魂儿,羞声道:“妾身不过残花败柳之躯,家里也不敢奢求什么,全凭小公爷安排就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父亲愿以黄金五千两陪送。”
按照时下折算比例,黄金五千两约莫等同于官银七万两。
盛家毕竟只是宥阳县首富,比不得扬州府白家,就算是正经嫁女,这笔陪送也算是十分丰厚了,更不用说这还是给贾琏做妾。
饶是贾琏心中早有算计,听了这个数目,手上也不禁乱了节奏。
“嗯~”
盛淑兰闷哼一声,慌忙捉住他的手腕,羞窘道:“二爷不是说、说喜欢我端庄寡淡么,却怎么、怎么……”
贾琏嘿笑道:“我喜欢你这副端庄寡淡样子,但更喜欢亲手把它揉碎打破的感觉。”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等瞥见指尖多了一抹亮色,又忍不住戏谑:“原来也是个馋嘴的。”
盛淑兰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贾琏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皓腕,顺势在帕子上蹭了蹭,道:“这府里正在治丧,总不好闹得太过火,你叫你母亲在外面租个小院,到时候让二爷好好疼疼你。”
之前憋得很了,他担心再留下来会把持不住,坏了先前跟林黛玉的约定。
于是说完就率先出了内书房,只留下盛淑兰面色潮红的倚着墙,抓着那帕子缓缓瘫坐在地。
第44章 细护柔情锁芳心
也不知盛淑兰回去怎么说的。
转过天一早,李氏就表示一家人都住在林府多有不便,打算在附近租个小院搬出去。
这回盛明兰却没听她的,坚持要留下来陪着林黛玉。
李氏也没强求,跟盛维出门逛了一圈,很快便相中一个三进院子。
这院子对于盛家主仆几十号人来说其实有些狭窄,一应家具物事也不甚齐全,但好就好在有后门通往幽静小巷。
李氏只在那后门打了个转,回头就交了半年的租金。
盛维见她如此猴急,什么脸面礼法全都不顾了,虽然心里并不反对,但还是忍不住劝道:“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左右小公爷要等棺椁送回苏州后才走,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老爷难道没瞧见?”
李氏甩着帕子神采飞扬:“就这几天来了多少高官显贵?!什么金陵知府、扬州知府的,就连金陵甄家的甄老爷都亲自来了!
能去偏厅里坐一坐,最起码也得是个五品同知!
林家如今只剩一个孤女,这些人还不都是看在荣国府,看在琏二爷的份上才来的?!
咱们淑兰若是能尽早生出儿子,列入荣国府的门墙族谱,然后再回娘家走上一遭,届时谁还敢拿咱们当寻常商贾看待?!”
盛维听了这话深觉有理。
面上没说什么,暗里却派人快马加鞭,将以前给淑兰准备的求子秘方、求子秘术、求子观音,一股脑都搬来了扬州府。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只用了半天就打扫好了新居,赶在入夜前向贾琏、林黛玉告辞。
只是暂时搬出去,又不是真要走。
所以林黛玉陪着李氏说了两句话,就没再理会她们母女。
盛明兰则是堂婶堂姐送到了二门外,然后趁着李氏跟盛维汇合的当口,悄悄把淑兰拉到一旁道:“姐姐,那琏二爷家有悍妻,你可千万想好了再说。”
“你、你怎么知道?!”
淑兰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明兰。
“都这么明显了,也就品兰姐姐看不出来。”明兰无奈道:“总之姐姐你千万想好了,别弄得刚脱虎口、又入狼穴。”
若是明兰早些说,淑兰或许还会犹豫。
但前日在内书房,她已经被巡山赶海的摸了个通透,再加上母亲李氏的循循善诱,早把自己当成了贾琏的女人。
当即正色道:“我相信小公爷会安排好的。”
见堂姐态度坚决,明兰也不好再劝,送走大房一家后,就怏怏的回了灵堂。
紫鹃正在给林黛玉盛饭,见明兰回来,也忙端了一碗鸡茸小米粥给她,道:“亏得有盛姑娘和二爷轮流陪着,不然我们姑娘这几天怕是连饭都吃不下。”
“谢谢紫鹃姐姐。”
明兰不敢托大,先谢过紫鹃才接过那粥碗。
“盛姑娘就是太客气了。”
紫鹃又将几碟小菜摆在当中,竟都是明兰爱吃的菜,就听她解释道:“二爷体谅盛姑娘跟着辛苦,特意叫人打听了盛姑娘的口味。”
“琏二爷有心了。”
明兰忙把粥放下,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福。
等重新坐下后,她捧着那鸡茸小米粥却有些魂不守舍。
林黛玉见了,挥挥手示意几个丫鬟暂且退下,悄声道:“俗话说‘好言难劝命里劫,痴心难渡意中人’——她们家既然认准了琏二哥,你也犯不着再多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