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么就能这么寸呢?!”
想起昨天那场误会,王熙凤忍不住窝火又委屈。
当时她确实被贾蓉说动了心思,但却不是要与贾蓉苟且,而是在琢磨以后她和巧姐该怎么自处。
因为想到日后或有用到贾蓉之处,她才不自觉放缓了语气,打算先稳住贾蓉再说。
谁知丈夫偏在这时候醒了!
这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王熙凤眼下既担心丈夫在宁国府吃了亏,又烦恼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事,一时愁得五内俱焚。
就在这时,从粉油大影壁后面忽然闪出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可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琏二爷。
“二爷!”
王熙凤急忙飞奔过去,拉着许琏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查看了一番,确定他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旋即她又有些恼怒。
恼怒许琏也不跟她说一声就跑去宁国府里,显然是信不过她这个结发妻子。
但碍于误会还未解开,王熙凤也不好发作。
她一边扶着许琏往里走,一边关切道:“二爷这是大好了?你去东府没遇到什么麻烦吧?你现在饿不饿……”
说到这里,她又转头吩咐平儿:“快去叫厨房做些饭菜,要清淡又滋补的——对了,别忘了去老太太、太太处报喜,再就是请大夫来,再给二爷把把脉。”
等平儿领命去了,王熙凤就扶着许琏进了堂屋,虽见他气色比从前还好,却也暗暗担心是回光返照。
于是强要许琏上床歇着,又殷勤地蹲下来帮他脱去靴子。
王熙凤虽然性子刚强、善妒多嗔,在荣宁二府里闯出了‘凤辣子’的名头。
但她对丈夫却也是真心宝爱,私底下背着人的时候,偶尔也会这般小意殷勤地服侍。
许琏想到这顶顶美貌的小妇人,从今往后便是自己的妻子,就忍不住拿脚在她身上撩拨。
王熙凤表面爽利不拘小节,在男女之事上却保守得紧,就连换个姿势花样都不允许。
若在平时哪肯容丈夫这般亵玩?
但丈夫刚刚起死回生,再加上误会尚未解开,她稍一犹豫,便未曾去阻止,只是嘴上嗔怪道:“你才刚好些,就开始作践人。”
“我这算什么作践人?”
许琏一边继续得寸进尺,一边冷笑道:“东府那才叫精彩热闹呢。”
他是想借这话引出贾珍威逼秦可卿一事,但王熙凤却以为这话是在点自己和贾蓉。
当即便把攀到心尖上的臭脚一把拍开,起身怒道:“你也别阴阳怪气的,咱们索性把话说开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蓉哥儿绝没有半点歪心思!
当时我只是被蓉哥儿的话点醒,担心以后和巧姐没了依靠,又想着未来或有用到他的地方,所以打算虚与委蛇诓他几句。
谁知道这么巧,偏就被你给听了去,又贼心烂肠的乱想!”
见她一番话下来,直激动得嘘嘘带喘、娇躯乱颤,眼眶里都见了泪花。
想想王熙凤平日里的做派,再想想两人素日里的恩爱,许琏对她这番话倒也信了七八成。
但他好容易穿越到古代,又李代桃僵窃取了纨绔子弟的身份,可不是要乖乖做个气管炎的。
为了以后的性福,肯定不能轻易松口。
于是淡淡道:“你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有外心,我说的是珍大哥作贱人。”
说着,就把贾珍威逼秦可卿,贾蓉惧爹如虎不敢阻拦,反倒跑来荣国府讨便宜,想拿凤姐做个替补的事情说了。
王熙凤本就恼恨贾蓉陷自己于窘境,如今听说他来撩拨自己,不过是拿自己当了秦可卿的替代品,登时气得三尸神暴跳。
“好一对烂了心肝的畜生!”
她愤然骂道:“真是两个上梁歪透、下根烂绝的下流种,父子俩一路的禽兽心肠!
尤其是蓉哥儿这小畜生,没骨头的窝囊废,倒敢打我的主意?!
他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姑奶奶是他能随便轻薄、亵渎的下贱货色?!
不行,我定要叫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眼见王熙凤捋胳膊挽袖子,恨不能冲到宁国府打死贾蓉。
许琏心下暗暗畅快,又道:“你先不要着急,我还有件事情要与你分说——那小畜生因被我捉了现行,情急之下想拿秦氏抵账。
我原本不想答应,但秦氏的处境着实可怜,再说那小畜生这般放肆,我若不以牙还牙……”
许琏当然可以悄悄地收用秦可卿,但他一来想要在王熙凤面前拆穿贾蓉的真面目,二来也想堂堂正正地重振夫纲。
所以便没有欺瞒,准备如实道明。
“我呸~”
结果没等他把话说完,王熙凤先就一口啐了过来,继而叉腰冷笑:“好啊、好啊,我还道你是发了善心,原来是动了色心!
什么以牙还牙,还不就是惦记上了那小娼妇的下贱身子吗?!
别以为抓住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随便拿捏姑奶奶,让姑奶奶乖乖认下你的腌臜事!
就昨天的事情,便闹到老太太面前、闹到祖宗祠堂里,我也敢一五一十照直了说!
我实话告诉你,但凡有我王熙凤在这府里一天,你就别想碰那骚狐狸一根手指头!”
王熙凤原与秦可卿十分相善,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旧日情谊了。
而见这凤辣子如此理直气壮不留余地,许琏反倒对她方才的话又信了三分。
可都到这时候了,许琏又怎肯轻易退缩。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与王熙凤对峙着:“那我也与你实话实说,这事在我心里扎了一根刺,你若乖乖让我收了秦氏倒罢,若还敢拦着……”
“拦着怎的?!”
王熙凤没等许琏把话说完,就把修长白皙的脖子亮了出来:“你要是觉得有‘莫须有’的罪名就够了,那我索性就做一回岳爷爷!
来来来,你全当这里是风波亭,只要砍了我的头,就没人拦着你跟那‘秦桧’风流快活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斗牛似的往许琏怀里顶。
“你!”
听她自比岳飞,把自己打成秦桧一党,许琏下意识抬起手,又连忙放下。
他现在的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总不能真的打死王熙凤吧?
僵持片刻后,许琏又坐回床上,一边穿靴子一边沉声道:“就昨天那情况,哪个男人听了不恼恨?这一口气憋在心里,我总是要泄出来的,不是冲她、就是冲你!”
说着,他丢下王熙凤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你这是吓唬谁呢?!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放几句狠话,我就会……哎、哎,你这是去哪儿啊?!”
王熙凤一路追到院门口,见许琏理也不理地径自走了,她这心里也不由暗暗打鼓。
虽然她自觉没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但当时那种情况换成是谁也会起疑。
而且这种事不比其他。
这根刺儿要是一直扎在心里,时间久了怕是连夫妻都没得做。
不行,这绝对不行!
可是以丈夫的风流性格、品貌家世,她这次若是软了,坐视丈夫收用了秦可卿,日后他再要出去风流快活,自己就更管束不住了。
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把什么脏的臭的全都往家里带!
不行,这个更加不行!
思来想去,王熙凤决定先苦一苦贾蓉。
说到底这都是贾蓉惹的祸,自己想办法狠狠收拾贾蓉一顿,也算是给二爷出一口恶气,给夫妻双方搭了个台阶。
反正她对贾蓉也是一肚子邪火,那小畜生不倒霉谁倒霉?!
第7章 祖荫加持定尊仪【上】
却说许琏从家里出来后,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偷偷夹带出来的背心短裤一把火烧了。
看着那火光,许琏暗暗提醒自己,从今往后自己就是贾琏,虽不至于完全受这个假身份的束缚,但也要尽量代入到角色当中。
毕竟这次的表演没有彩排,每一次都是现场直播。
当然了,作为半路空降的演员,想一点马脚不露也不现实,所以许琏——不对,是新生的‘贾琏’要给自己打个补丁,让自己区别于本尊的地方合理化。
于是新生‘琏二爷’就按照本尊的记忆,去前院找到贴身小厮兴儿,耳提面命地嘱咐了一番。
他特意叮咛道:“你先乔装打扮一番再去,那马道婆要是问起,你就说自己是东府的人,切不可走漏风声。”
兴儿是贾琏的心腹,虽不是小厮里面最伶俐的,却是最忠心稳妥的一个。
听了二爷的吩咐,他也没多问就领命去了。
贾琏暗忖马道婆处这就算是妥当了,此外还需一个人在恰当的时机,主动问起秦可卿的病情。
而这个人选也是现成的。
贾琏先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然后顺着西边的垂花门,去了祖母老太太的五进大院。
刚到二进院,就遇见了丫鬟琥珀。
“二爷?!”
看到贾琏,琥珀惊讶地揉了揉眼睛,这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顿时欢喜道:“二爷这是大好了?!真是天菩萨保佑,昨晚上我和鸳鸯还说起二爷呢!”
这琥珀与新进大丫鬟鸳鸯,都是在老太太身边长起来的家生子,最是受贾母老太太倚重。
平时她们受老太太差遣,经常与贾琏这外总管打交道,私下里早就熟惯了。
因此见左右并无别个,贾琏便促狭道:“你们私下里议论我的短长,我也不与你们计较,只是千万别污了老太太的耳朵。”
“呸~”
琥珀明显是听出了‘关窍’,啐道:“亏我们还担心二爷,等回头我就把这话学给二奶奶听。”
嘴里这般说着,她却不曾真正计较,旋即又殷勤招呼道:“二爷是要给老太太请安吗?我这就带你……”
“先不急。”
贾琏唤住她,道:“你先帮我把宝玉叫出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这个好说。”
琥珀答应一声,匆匆进了内院,不多时就带出个粉琢玉砌的半大少年。
“宝兄弟!”
贾琏见了,连忙冲他招手。
这贾宝玉是叔叔贾政和王夫人的嫡次子。
因大哥贾珠早夭,贾宝玉出生时又携了一枚通灵宝玉,人人都说是吉兆,故此被老太太、王夫人视若心肝宝贝。
平日生怕气着一点,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娇惯的这宝玉虽已有12岁,却依旧天真似孩童。